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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钟磬声落, ...

  •   钟磬声落,金銮殿内一片肃静。鎏金蟠龙柱矗立两侧,御炉香烟袅袅升起,将整座大殿衬得威严而沉寂,连呼吸之声都似被压得极轻。

      御座上的帝王身着十二章纹龙袍,面容沉肃,目光缓缓扫过阶下文武百官,声线不高却带着九五之尊的威严,沉沉荡开:“瑾悦公主和亲突厥一事,诸卿可有奏报?”

      话音落定,阶下一片寂静。片刻之后,太傅谢令安执笏躬身,稳步出列,声音清朗沉稳:“陛下,和亲圣断已决,天下皆知。然护送使节、仪仗规模、沿途供顿、北境斥候布防诸事尚无明细,臣请陛下敕令百官共议,早做定夺,以免误了启程之期。”

      中书侍郎温景然紧随其后出列,一身紫袍衬得身姿端挺,语调沉稳有度:“陛下,和亲意在睦邻安边,核心在一‘诚’字。仪仗宜简不宜繁,护卫宜少不宜多,方能令突厥不起疑心,不负陛下怀柔四方之心。若兴师动众,反倒显得朝廷心有忌惮,徒增事端。”

      三皇子裴瑾余立刻顺势出列附和,躬身行礼,语气恭顺:“父皇圣明。和亲本为止战安民,若因送亲一事虚耗国库、加重民力,反而违背息事宁人之初心。儿臣以为,一切从简,方显朝廷诚意。”

      “臣不敢苟同!”

      一声沉喝骤然打破殿内平静,右卫大将军陆峥大步出列,声如洪钟,震得殿内空气皆是一肃。

      “陛下,突厥狼子野心,屡犯边境,绝非善类!瑾悦公主乃天家金枝玉叶,轻车简从无异于置身险境!一旦有失,非但有损国体,更会令天下人认为朝廷连至亲公主都无力庇护!臣请以汾阳侯薛承远为送亲正使,领精锐亲卫暗护,北境大军加戒备,以保万无一失!”

      薛承远当即应声出列,面容刚毅,语气坚定:“臣愿为陛下分忧,亲送公主启程,纵万死亦不辞!”

      温景然却上前一步,笑意依旧恳切,话里却堵得人无从反驳:“陛下,薛侯万万不可。您身掌宫禁宿卫,身负皇城安危重任,乃是陛下心腹柱石,不可轻离京城半步。更何况——”

      他微微一顿,语气带上几分体恤周全,目光扫过阶下,缓缓道:“薛世子薛清晏已定下月初八大婚,此乃侯府头等终身大事,薛侯怎能缺席?陛下素来以孝治天下,又岂忍令侯府父子分离,误了子嗣人生大事?”

      御座之上,帝王眸色沉沉,似在思量,片刻后当即拍板。

      “既如此,便依温景然所奏。朕命你为送亲使,轻车简从,依礼而行,彰显朕怀柔四方之心。你离京之后,中书省事务,暂由谢承弼代管代行,不得有误。”

      他目光转向薛承远,见他还欲再言,神色稍稍缓和了几分,语气也不自觉放软:“承远,朕知你忠勇之心。可你身担重任,清晏大婚在即,你这个做父亲的,怎能不在场?朕不能既误你家国之责,又亏你父子之情。待到清晏大婚之日,朕自会让人备下厚礼赏赐。”

      事已至此,再无转圜余地。百官再无异议,帝王心情尚可,大手一挥,便宣布退朝。

      出了金銮殿,秋风微凉,陆峥与薛承远并肩而行,两人皆是面色沉郁。行至廊下,两人目光不约而同,一同落在前方不远处随王沉默的背影上。

      “随王今日竟一言不发?我还以为以他的性子,定会站出来争上一争。”陆峥压低声音,眉宇间满是不解。

      薛承远轻叹一声,望着那道背影缓缓摇头,眉宇间郁色更浓:“太子那边,想必早已打过招呼了。他如今不动,便是最好的选择。”

      ——沈府内——

      与朝堂的紧绷压抑截然不同,沈砚见居住的小院之中,此刻满是热闹暖意。

      “对对对,就放那边!仔细些,莫要扯坏了料子!”

      谢星朗站在院中,指挥着带来的仆役摆放绸缎,语气轻快又张扬。

      随王则坐在一旁石凳上,慢悠悠端着茶盏轻抿,看着眼前一幕,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笑意。

      一匹匹名贵绸缎在院中铺展开来,流光细腻,触手轻软如云,皆是京中难得一见的上品。

      “我觉得这块绿色最好看,衬得人清俊干净。”谢星朗蹲下身,指尖轻轻摸着绸缎,眼睛发亮。

      随王抬眸淡淡瞥了一眼,语气平静:“蓝色更衬他。沈砚见气质清冷,蓝色更合他性子。”

      “都留下!想穿哪件穿哪件,小爷我不差这点钱!”谢星朗干脆利落地一挥手,半点不心疼,满心满眼都是想让沈砚见过得好一些。

      沈砚见站在一旁,指尖轻轻拂过顺滑的料子,轻声劝阻:“星朗,真的不必如此,这些太过贵重了。”

      “我们是朋友,我有好东西,自然第一个想着你。”谢星朗说得坦荡又真诚,没有半分虚情假意。

      沈砚见还想再推辞,肩头忽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按住。随王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收下吧,不然他回去又要抱着他大哥哭鼻子,说你不肯领他的好意。”

      谢星朗顿时窘迫不已,耳尖微微发红,狠狠瞪了随王一眼,又羞又恼。沈砚见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弯眼,轻声打趣:“原来还要回去哭?我还以为在我这儿哭一哭就够了。”

      一句话,让谢星朗更是羞得抬不起头。

      沈砚见望着眼前热闹景象,脑海里却不自觉浮起前些日子的一幕。

      那日谢星朗跟着云绣走进他的屋子,入目便是陈旧残破的桌椅,窗纸被秋风磨得微破,风一吹便轻轻晃动,处处透着冷清与简陋。

      沈砚见正坐在案前独自喝茶,见他进来,才缓缓起身相迎。

      “你就住在这里?”谢星朗环顾四周,一脸不敢置信,眼底满是心疼。

      沈砚见垂眸,目光掠过桌角残缺的边缘,只是淡淡不语。他并非身无分文,只是多年来早已习惯了清冷度日,从来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反正,再好的东西,到最后,也从来不属于他。

      “都已经深秋了,天这么冷,你就盖这个?”

      谢星朗伸手碰了碰床上那床薄得可怜的旧被子,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几分。

      寻常百姓家早已换上厚实的棉被,沈砚见身为沈家公子,住处却连一床像样的棉被都没有。

      “你的下人呢?她们就是这么伺候主子的?”

      云绣吓得连忙跪地请罪,连声说要立刻去主母胡氏那里求取棉被。

      “一床棉被还要经过主母准许?”谢星朗又气又心疼,抓起桌上的茶杯想狠狠摔在地上,可转念想到这是沈砚见仅有的几件物件,终究还是狠狠放下,舍不得损毁分毫。

      他一屁股坐在凳上,眼圈通红,胸口起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砚见以为他嫌这里简陋,刚要走近开口,少年忽然起身,猛地扑进他怀里,声音哽咽,带着满满的心疼:“砚见,你过得好苦啊……”

      沈砚见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推开,可那怀抱滚烫温热,带着不加掩饰的心疼与在意,竟让他一时动弹不得。

      他僵立在原地,手悬在半空,许久许久,才极轻、极生疏地,轻轻碰了碰少年的后背。

      “怎么,嫌我这里破,不跟我玩了?”他声音依旧清淡,尾端却微不可察地软了一丝。

      谢星朗闷在他怀里轻轻发抖,无意间抬眼,却瞥见沈砚见手腕细骨突出,袖口之下,隐隐藏着几道浅淡交错的旧痕。

      他心头猛地一紧,猛地拽起沈砚见的胳膊,一把将衣袖往上狠狠一捋。

      沈砚见脸色骤然一沉,手腕猛地收回。

      “别这样……”

      谢星朗的目光落在那几道交错浅痕上,眼泪瞬间汹涌而出,声音发颤:“他们……是不是打你了?是不是胡氏他们欺负你?”

      沈砚见沉默收回手,慢条斯理拢好衣袖,羞耻与烦躁在心底翻涌,却被他死死按住,面上依旧看不出半分波澜。

      “你就当没看到吧。”

      谢星朗却不管不顾,再次轻轻抱住他,力道轻而小心,将脸埋在他肩头,声音哽咽:“我知道你很难……我知道你一直都在忍……”

      沈砚见浑身僵如寒冰,没有回抱,也没有推开,只是一动不动地立着。

      心底极轻、极暗地掠过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念头。
      若这份好是真的……那便,暂且留住吧。

      沈砚见微微垂着眼,长久地、安静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纷乱的思绪被一阵嬉笑打闹拉回现实。

      “裴瑾珩!你再乱讲,以后别想来沈府半步!”

      谢星朗追着随王在院里跑跳,少年意气张扬,笑声清脆。

      这些日子,小院被谢星朗收拾得齐整温暖,添了不少物件,再也没有往日的冷清。

      沈砚见望着眼前热闹温暖的一幕,竟有一瞬恍惚,觉得这般安稳平和的日子,若能长久停留,也未尝不可。

      随王故意捏着嗓子,学着他那日心疼的哭腔:“哥哥,我好心疼砚见啊,他什么都没有……”

      谢星朗又羞又气,脸颊通红,扑上去要拦他,脚下一绊,险些摔倒在地,慌忙出声求救:“砚见!裴瑾珩他欺负我!你快管管他!”

      沈砚见上前一步,伸手将人稳稳拉到身后护住,淡淡看向随王,笑着说道:“别逗他了。”

      谢星朗立刻躲在他身后,得意地朝随王扬了扬下巴,眉眼间满是雀跃。

      便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道声音,慢悠悠飘进院中,打破了眼前的热闹: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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