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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和离 “你的洒脱 ...

  •   大婚如期而至。
      大婚前一天,我原想一死了之,正在我左右的时候,阿莹竟偷偷将郝连重引到府里。
      他顾不上男女之别,抚摸着我手腕上的红痕,笨拙地说:“没事的,没事的,烟和。”
      我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只是摇头,一个字也说不出。
      我不知道他知道了多少,是阿莹告诉了他什么,还是他自己猜到了什么。巨大的羞耻和绝望让我几乎窒息。
      他的眉拧在一起,眼中的怜惜毫不掩饰,似乎犹豫了很久,他伸手抱住我,闷闷地说:“……阿莹什么都告诉我了。”
      我瞪大眼,甚至忘记了挣脱他的怀抱。
      “别怕,烟和,”他安抚着我,“你若愿意,我们就成婚,我照顾你。”
      “对不起……”我呜咽着说。
      他垂眸,伸手擦掉我的泪:“成了婚,我保护你。”
      少年清澈的眼神晶莹剔透,可想起申司铎浑浊的紫色的眼眸,泪又疯狂滑落。
      我贪恋着郝连重带给我的安全感,心中却心疼那个男人。
      我尚未来得及摇头,他便看懂了我拒绝。
      “你……讨厌我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我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我不讨厌他。我甚至欣赏他的磊落、珍视他的真诚。这与我对申司铎那种浓烈情愫截然不同,却同样真实。
      “不讨厌我就好,”他抬眼笑起来,“那我去同父亲说,取消这门亲事,好不好?别哭。”
      我愣住了,忘记了哭泣,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然后,我伸出手,轻轻回握住了他温暖的手。
      -
      我还是嫁给了郝连重,成了郝连家的四夫人。
      大婚那日,十里红妆,鼓乐喧天。我被繁复的礼仪裹挟着,拜天地,入洞房。自始至终,我没有在任何一个角落,瞥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也许他不愿意看着我出嫁,我没有多想。
      三朝回门,祖母屏退左右,将我拉进厢房。她摩挲着我的手,半晌才低声道:“司铎他……走了。”
      我忍不住问:“他去哪里了。”
      祖母只说不知道。
      阿莹说,申司铎留下了书信,我让她放到我房里。
      我从未打开过。
      也不敢打开。
      阿重对我很好,婆婆也格外宽容,日子一天天的流逝,回过头一看已经过了一年。
      从那一天起,我真的没有哭过。我接手了染坊,有了郝连四夫人的身份,天水坊的生意也越来越好。
      只是,为人媳妇,到底还是会有些烦恼的。
      成婚一年,我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婆婆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偶尔与妯娌姊妹相聚,听到别人家添丁进口,眼中难□□露出艳羡与焦急。
      终于,一日晨起请安后,婆婆将我留了下来。
      她亲热地拉着我的手,拍了拍:“烟和啊,你说,我们郝连家待你如何?”
      我垂眸,恭敬道:“极好的。婆母不仅怜爱我,还允我顾念家中生意,这般开明,便是遍寻汴京,也是罕见的。”这话并非虚言,郝连家待我,确实宽厚。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婆婆笑容更深了些,随即又染上愁绪,“只是如今,你几个婶婶、姨母都有了孙儿孙女承欢膝下,我这心里头……”
      我立刻明白了,接口道:“婆母心中……可是有了妥帖的人选?”
      我想得简单。主母的地位我已坐稳,阿重正值盛年,总不能让他一直守着我。再者,我也喜欢孩子,若府里能添几个娃娃,热闹些,也好。
      见我如此“识大体”,婆婆顿时眉开眼笑:“我就知道,我们烟和是最明事理的!”她兴致勃勃地说起,她娘家有两位侄女,与阿重算是青梅竹马,如今正当妙龄,品貌皆是上佳。
      我点了点头,心下已开始盘算如何安排。
      回到自己院子,却见郝连重已醒了,正坐在桌边喝茶。
      “怎么不叫我一起?”他问。
      “看你睡得沉。”我笑了笑,走到他身边,“今日我独自去染坊便好,你在家好好歇息。”
      “无妨。”他仰头饮尽杯中茶,“我陪你。”
      “不用。”我按住他的手,顿了顿,“正好,我有些事,想与你商议。”
      “何事?”他有些诧异。
      我为他续上茶水,斟酌着开口:“听母亲说……你姨母家两位表妹,与你自小相识,你还记得吗?”
      提到青梅竹马的表妹,郝连重脸上果然露出几分笑意:“怎么忽然提起这个?似乎是有一个叫月儿的。不过都是孩童时的事了,早没什么印象。”
      见他记得,我便顺势道:“母亲说,月儿姑娘……很是心悦你。如今她也到了年纪,不如……接进府里来,给官人做……”
      他脸上的笑意倏地淡去,眉头微蹙:“做什么?”
      我声音低了下去:“……做妾。”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方才那点温煦荡然无存。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发冷:“人家好好的姑娘,为何要送来做妾?”
      “官人?”我被他骤然转变的态度惊到,下意识道,“你若不喜欢月儿姑娘,母亲说还有一位表妹,性子更活泼……”
      “烟和。”他打断我,没了往日的温和,“你看着我。”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你当真,”他顿了顿,“为我纳妾,竟没有一丝醋意吗?”
      我愣住了,辩解脱口而出:“我……我只是不想让郝连家无后。母亲盼孙心切,我身子不争气,总不能一直拖累你……”
      “不争气?”他垂眸苦笑,“成亲一年,我以为我可以等。我总以为,时日长了,真心总能暖一块石头。我等着,等着你或许有一天,能真正将我当做官人。”
      “……官人。”我讷讷地唤了一声。
      “可我没有等到你多看我一眼,”他抬眼,“却等来了你要为我纳妾。”
      “现在我才明白,你不是石头。你的洒脱,叛逆,执着,全给了那人,一点不愿给我。”
      “烟和,”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平视着我的眼睛,那双总是清澈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破碎,“我不要妾室。我想要一个妻子,一个心里有我的妻子。”
      “烟和,疼疼我吧。”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声音。
      从他的眼中,我看见了那个苍白自私的我。我利用了他的善良和庇护,安稳地躲在这段婚姻里,却从未给过他一个丈夫应得的真心与温度。
      “对不起……我真的……真的试过……”试过把申司铎关在心底,试过回应他的好。
      可我骗不了自己,我的心早就残缺了,给不出他想要的东西。
      “算了,不是你的错。是我太贪心。”
      他站起身,转身离开。
      那一夜,他没有回府。
      我在阿莹小心翼翼的宽慰下,辗转反侧,直至天色微明才勉强合眼。
      次日清晨,我睁开惺忪睡眼,却看到郝连重坐在床边的脚踏上。
      他还穿着昨日那身赤色常服,衣襟微皱,眼底布满红丝,眼下青黑,下巴也冒出了胡茬。
      一种强烈的不安攥住了我的心。
      “烟和,”他开口,声音干涩,“我们和离吧。”
      我猛地坐起,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阿重,我……”
      话音未落,房门被“砰”地一声撞开,阿莹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满头是汗。
      “夫人!不好了!”她带着哭腔,语无伦次。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心头狂跳,刚想呵斥她稳重些。
      “夫人!”阿莹扑到床前,浑身颤抖,眼泪直流,“家里……家里方才急急派人来传话,说老太太……老太太她……”
      “祖母怎么了?!”一听到是祖母的事,我脑中“嗡”地一声,急忙抓住她的手臂,“快说!”
      “说是……说是昨夜忽然犯了心疾,昏死过去……眼下、眼下正用老参汤强吊着一口气,太医说……太医说……”她哆嗦得说不下去。
      “太医说什么?!说啊!”我厉声催问。
      阿莹哭出来:“太医说……怕是……不成了!”
      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
      还是郝连重最先反应过来,他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我,对阿莹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备车!”
      “是!是!”
      郝连重揽住我发抖的身子:“别慌,烟和,我们立刻回去。祖母吉人天相,定会无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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