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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桃夭、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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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桃夭、新生与那句“您看见了吗”
合作社院子里的桃花开的那天,王慕青怀孕正好六个月。春日的阳光透过粉白的花瓣洒下来,在她深蓝色的孕妇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肚子已经明显隆起,但她动作依然轻快,只是走慢了些。
梁海安陪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件薄外套,随时准备给她披上。男人这几个月把孕期护理知识学了个遍,笔记本上记满了注意事项,比专业月嫂还细致。
“你看这桃花,开得多好。”王慕青伸手碰了碰枝头的花苞。
“嗯。”梁海安把外套披在她肩上,“不过花粉多,别站太久。”
王慕青笑了:“梁海安,你现在比医生还紧张。”
“应该的。”男人很认真,“你现在是两个人。”
扩建后的酒厂已经正式投产。新厂房宽敞明亮,发酵缸增加了一倍,生产线更加规范。老王带着几个新人在做检测,动作熟练,完全能独当一面了。
陈总的那一千箱订单按时交货,省外市场反响热烈。反馈单像雪片一样飞来:“酒香醇厚,口感独特。”“包装精美,送人有面子。”“喝出了土地的味道。”
新客户也找上门来。今天上午就来了三拨人,都是通过陈总介绍的。老王负责接待,介绍得头头是道,价格、工艺、包装、发货时间,清清楚楚。
“王总培养出来的人,个个能干。”一个客户临走时说。
老王送走客户,回到办公室,看见王慕青在,有点不好意思:“王总,我……我没说错话吧?”
“说得很好。”王慕青肯定道,“你现在完全能独当一面了。”
老王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王慕青顿了顿,“老王,有件事跟你商量。合作社现在规模大了,我想设个副理事长,帮我分担管理工作。你觉得谁合适?”
老王愣住了,然后脸慢慢红了:“王总,您……您觉得我……”
“我觉得你合适。”王慕青说,“不过要大家投票。”
“我……我一定好好干!”老王用力点头。
小明的“新生”系列竹编上市即售罄。省城商场要求补货,还希望能定制高端礼盒。小亮正式成为青竹记的设计师,少年设计的第二套作品“春芽”已经开始打样。
小明用手语告诉王慕青:“小亮很有天赋,我想把青竹记交给他,我专心带新徒弟。”
王慕青问:“你想带什么样的徒弟?”
“聋哑孩子。”小明用手语比划,“像我一样的孩子。我想让他们知道,手不能说话,但手艺可以。”
王慕青眼睛有点热:“好。合作社支持你。”
源源和王小帅的算账班开了第三期。这次不用宣传,报名的人排起了队。县里教育局来考察,听完一节课后,领导当场拍板:“这个模式好!真实,实用。我们要在全县小学推广!”
源源有点紧张:“可是……我只是个小学生。”
“小学生怎么了?”领导笑,“你教的东西,很多大人都不一定会。我们请你去给老师们培训,当小老师!”
王小帅兴奋地捅捅源源:“听见没?咱们要当老师了!”
酿酿的甜酒文化社受邀参加省里的传统文化展。这是省级展览,参展的都是各地非遗项目。酿烺紧张得好几天没睡好,拉着李婆婆、刘师傅、张老哥排练了无数遍。
“太爷爷说过,咱们青塘镇的东西,不输任何人。”王慕青安慰女儿,“你就大大方方展示,把咱们真实的样子展示出来。”
开展那天,青塘镇的展位前围满了人。酿烺负责讲解,李婆婆现场编竹篮,刘师傅雕花,张老哥演示陶艺。四个孩子穿着青塘镇的传统服饰,像四朵小小的花。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在展位前站了很久,最后问酿酿:“小朋友,你们这些东西,是表演,还是真的在生活中用?”
酿酿认真回答:“老爷爷,我们每天都用。李奶奶编的篮子装菜,刘爷爷雕的盒子装酒,张爷爷烧的碗吃饭。我妈妈酿的酒,我们全家都喝。”
老教授点头:“好,好。这才是真正的传承,不是放在博物馆里,是活在生活里。”
展览结束,青塘镇展位被评为“最佳展示奖”。奖状拿回来那天,酿酿把它和三叔公的照片摆在一起:“太爷爷,我们拿奖了。”
桃花开得最盛的时候,李婆婆在树下坐了整整一个下午。老太太眯着眼,看着满树繁花,看着合作社里忙碌的人,看着孩子们跑来跑去。
王慕青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李婆婆,看什么呢?”
“看桃花。”李婆婆轻声说,“也看人。青青,你还记不记得,你刚回青塘镇那年,合作社院子里也有棵桃树?”
王慕青想了想:“记得。那棵树老了,不怎么开花。”
“对。”李婆婆说,“后来咱们扩建合作社,把那棵树移了,种了这棵新的。你看现在,开得多好。”
她顿了顿:“人跟树一样。老的要走,新的要来。但只要根在,就会一直开花。”
王慕青握住她的手:“李婆婆,您就是青塘镇的根。”
老太太笑了,眼角的皱纹像菊花:“我算什么根。三叔公才是根。他把咱们聚在一起,你让咱们活起来。现在,孩子们又接上了。”
她指着远处:源源在教王小帅更复杂的账目,酿烺在整理展览资料,小明在教小亮设计,老王在带新人,老李在教复杂技法。
“你看,一根接一根,一茬接一茬。”李婆婆说,“这样,手艺就断不了,青塘镇就死不了。”
傍晚,梁海安来找王慕青回家吃饭。看见李婆婆在,他恭敬地打招呼:“李婆婆,今晚去我们家吃饭吧?炖了您爱喝的鸡汤。”
“好,好。”李婆婆站起来,“我先去工坊看看,小亮今天要编个新花样,我不放心。”
老太太慢慢走远。梁海安扶起王慕青:“累不累?回家我给你按按腿。”
“不累。”王慕青说,“梁海安,你看这桃花。”
两人站在桃花树下。夕阳西下,天边染着橘红的光,桃花在晚风里轻轻摇曳。
“真好看。”梁海安说,“等孩子出生,桃花也该结果了。”
“嗯。”王慕青摸摸肚子,“孩子会在夏天出生,那时候桃子正好熟了。”
“那咱们给孩子起个小名,就叫桃桃?”梁海安试探着问,“不管男孩女孩,都能叫。”
王慕青笑了:“好。”
夜里,王慕青腿抽筋,梁海安立刻醒来给她按摩。揉着揉着,他忽然说:“慕青,我今天听老王说,合作社今年第一季度的利润,比去年同期翻了一番。”
“嗯。”王慕青闭着眼睛,“大家都很努力。”
“不只是努力。”梁海安说,“是你把大家的心聚在了一起。慕青,你真的做到了——把青塘镇带活了。”
王慕青睁开眼,看着黑暗中男人的轮廓:“不是我一个人做到的。是你,是李婆婆,是刘师傅张老哥,是老王老李,是小明小树,是每一个在青塘镇的人。”
“但你是那个把大家聚在一起的人。”梁海安轻声说,“就像三叔公当年一样。”
提到三叔公,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梁海安,”王慕青忽然问,“你说三叔公现在能看到吗?”
“能。”梁海安很肯定,“他就在后山,朝着糯米基地,看着咱们呢。”
第二天是合作社的季度总结会。王慕青因为身体原因没有参加,梁海安代表她出席。会上,老王被全票推选为副理事长。
老王站在前面,眼眶又红了:“我……我以前什么样,大家都知道。是王总,是合作社,是咱们青塘镇,给了我重新做人的机会。这个副理事长,我一定好好干,对得起大家的信任。”
散会后,梁海安回家告诉王慕青这个消息。王慕青正在给未出生的孩子织小袜子——跟李婆婆学的,织得歪歪扭扭,但很用心。
“老王现在完全能独当一面了。”梁海安说,“慕青,你可以放心休息了。”
“嗯。”王慕青放下织针,“梁海安,我想等孩子出生后,慢慢把合作社的事交给老王他们。”
梁海安一愣:“你要退休?”
“不是退休。”王慕青说,“是让位。合作社现在需要更专业、更年轻的管理。老王有能力,也有人望。我想退到后面,当顾问,专心带孩子,也……也多点时间陪你。”
梁海安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王慕青笑,“上辈子忙着跟你较劲,这辈子忙着振兴青塘镇。好像还没好好享受过生活。”
梁海安握住她的手:“好。等孩子出生,我带你去旅行。不去远,就在周边转转。看看山,看看水,过过只有咱们俩的日子。”
“那孩子们呢?”
“李婆婆她们抢着带。”梁海安说,“你现在是青塘镇的重点保护对象,孩子出生后更是。”
王慕青笑了。她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桃花在月光下静静开着,合作社的灯还亮着,能听见隐约的竹编声。
一切都好。
第二天清晨,李婆婆早早来到合作社。老太太站在桃花树下,仰头看了很久。然后她轻声说,像在跟谁说话:
“三叔公,您看见了吗?”
“合作社扩建了,酒卖出省外了,孩子们出息了。”
“老王当副理事长了,小明带新徒弟了,小亮成设计师了。”
“源源教算账,酿酿传文化,两个小的会叫人了。”
“青青又怀上了,海安变好了。”
“青塘镇,真的好了。”
风吹过,桃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来,落在老人花白的头发上,落在合作社的青石板上,落在刚刚冒头的青草上。
像一场温柔的雨。
而太阳正从东边升起,金色的光照亮整个小镇。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