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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满月、祭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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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满月、祭祀与校门口的“数据战争”
梁穗和梁禾满月那天,恰逢三叔公百日祭。
清晨,王慕青给两个小女儿穿上那套山田先生寄来的婴儿和服。粉白的布料上绣着细小的樱花,衬得孩子小脸更加软糯。梁海安笨手笨脚地给她们戴上手织的虎头帽——是李婆婆用新学的单手编法做的,针脚不算最细,但心意满满。
“三叔公会喜欢这身打扮。”王慕青轻声说。
“他会说,咱们青塘镇的娃娃,穿什么都好看。”梁海安接话,声音有些哑。
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李婆婆带着女人们在厨房忙活满月宴,刘师傅在雕一对满月纪念牌,张老哥烧了一对小酒盅——等孩子满十八岁才能用。老王和老李在布置祭桌,三叔公的照片摆在正中,前面供着新收的糯米、新酿的酒,还有老人最爱吃的桂花糕。
“喜事要办,祭奠要诚。”李婆婆一边揉面一边说,“三叔公喜欢热闹,不会怪咱们。再说了,新生命来了,老人走得安心,这是好事。”
话是这么说,但每个人眼里都有复杂的情绪。笑里带着泪,忙里透着怀念。
上午十点,祭奠开始。所有人站在三叔公照片前,老王作为代表念祭文。这个曾经的失足汉子,如今站得笔直,声音洪亮:
“三叔公,今天是您百日。咱们青塘镇一切都好,糯米收了,酒酿了,手艺传了。您放心,您的茶壶我们还给您泡着茶,您的椅子我们还给您留着。您就在后山看着,看咱们一年比一年好。”
王慕青抱着梁穗,梁海安抱着梁禾,两个孩子似乎感受到气氛,安安静静地睁着眼睛。酿酿和源源站在父母身边,小手紧紧牵着。
祭奠结束,满月宴开始。合作社院子里摆了十桌,菜色简单但丰盛:糯米鸡、酒酿圆子、竹笋炖肉、清蒸鱼。都是三叔公爱吃的。
吃到一半,梁海安的手机响了。他走到一边接听,脸色渐渐凝重。挂掉电话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王慕青身边。
“慕青,省城酒店那个订单,对方负责人……是林薇薇。”
王慕青夹菜的手顿了顿。林薇薇,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听到了。上辈子,就是这个女人,总能在梁海安面前扮柔弱,总能“无意间”让她难堪。重生后她刻意避开,没想到还是碰上了。
“她现在是那家酒店的采购总监。”梁海安声音很低,“这个单子,要不咱们推了?”
王慕青放下筷子,看着怀里睡得正香的女儿。产后一个月,她身体恢复得不错,但刀口偶尔还会疼。医生说要休养至少三个月。
“不推。”她说,“三千瓶婚宴用酒,不是小数目。而且,为什么要躲她?”
梁海安看着她,眼神里有担忧也有骄傲。“那我陪你去谈。”
“不用。”王慕青摇头,“你留在镇上,照顾孩子。我和李婆婆去。”
“可是……”
“梁海安,”王慕青抬眼看他,“我不是上辈子那个任人欺负的王慕青了。林薇薇要耍手段,我奉陪。”
这时,酿酿忽然跑过来,小脸气鼓鼓的:“妈妈!我们班王小帅说他们家红酒比咱们甜酒好!我说不过他了!”
源源跟在后面,罕见地也带着怒气:“我给他看数据,他说数据是假的。我……我吵不过他。”
王慕青愣了愣,和梁海安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原来在孩子的小世界里,也有一场关于酒的“战争”。
“王小帅家是开红酒庄的?”梁海安问。
“嗯!”酿酿用力点头,“他说他们家的酒卖到外国去了,可厉害了。我说咱们的酒也卖到外国了,他不信!”
源源补充:“我说有合同,他说我是吹牛。”
王慕青把怀里的梁穗交给梁海安,拉过两个孩子的手:“那你们想怎么证明?”
酿酿眼睛一转:“妈妈,你能去我们学校吗?跟王小帅的爸爸比一比!”
“家长会下周三。”源源小声说,“老师说要请家长分享职业故事。王小帅说他爸爸会去讲红酒。”
梁海安笑了:“那妈妈去讲甜酒,爸爸去当听众,好不好?”
“好!”两个孩子异口同声。
满月宴在下午三点结束。送走客人,王慕青回到屋里给孩子喂奶。梁海安在一边帮忙冲奶粉——两个小家伙食量大,母乳不够,要加奶粉。
“林薇薇那边,你真要自己去?”梁海安还是不安心。
“嗯。”王慕青动作熟练地拍着孩子的背,“你放心,我现在有合作社,有手艺,有镇上这么多人,不是以前那个孤军奋战的王慕青了。”
梁海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上辈子,林薇薇那些事……我都知道。”
王慕青手一顿。
“我知道她故意在你面前炫耀我送的礼物,知道她在公司散布你的谣言,知道她每次‘不小心’泼你咖啡都是故意的。”梁海安声音很低,“但我那时候觉得,女人之间的小矛盾,没必要管。我错了。”
王慕青没说话。那些记忆已经很遥远了,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疼还是疼,但不再尖锐。
“所以这辈子,我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她。”梁海安继续说,“就算你不让我去谈判,我也会在附近等着。你需要我的时候,我随时在。”
王慕青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蹲在婴儿床前,手里拿着奶瓶,衣服上沾了点奶粉。曾经的梁海安,西装革履,眼神冷漠,觉得世间一切都能用钱和权解决。现在的梁海安,会给孩子换尿布,会给她炖汤,会因为她要去见一个过去的敌人而紧张。
“梁海安,”她轻声说,“你变了。”
“是你让我变的。”男人握住她的手,“慕青,我以前不懂什么是珍惜。现在懂了,所以一点都不敢放松。”
门外传来敲门声。李婆婆探进头来:“青青,合作社那边,老王要主持第一次会议,紧张得不行,你去看看吧?”
“好。”
合作社会议室里,老王站在前面,手里拿着稿子,额头上都是汗。下面坐着十几个手艺人和学员,包括刚从省城回来的小明——少年长高了些,眼神更加沉稳。
“今天……今天咱们讨论下半年计划。”老王声音发紧,“第一,竹编工坊要扩大……不对,是秀英工坊要扩大。第二,酒厂新酒研发……第三……”
他说得磕磕巴巴,下面的人都憋着笑,但眼神是鼓励的。老李坐在第一排,悄悄比了个大拇指。
王慕青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看着老王努力挺直腰板的样子,想起半年前这个男人还在镇上晃荡,见人都躲着走。现在,他站在这里,学着承担责任。
会议结束,老王一头汗地跑出来:“王总,我……我是不是讲得很差?”
“讲得很好。”王慕青认真地说,“第一次都这样,多练几次就好了。”
老王松了口气,随即又愁眉苦脸:“下周要和上河村谈明年的糯米收购,我怕我搞砸。”
“我陪你去。”王慕青说,“但你主讲。”
“好!”老王眼睛亮了。
小明走过来,用手语比划着。旁边的小树帮忙翻译:“他说,他在省城学了设计软件,想把青塘竹编做成品牌。他画了些草图,想请大家看看。”
少年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系列竹编产品的设计图:有现代感的茶具,有融合传统花纹的包袋,有适合年轻人的文创产品。
刘师傅凑过来看,眼睛亮了:“这小子,有想法!”
李婆婆也眯着眼看:“这编法……是咱们青塘的,但样子新鲜。好,好。”
王慕青看着小明认真演示的样子,又看看周围这些人的笑脸。她想,这就是三叔公想看到的吧——手艺传下去,还要走出去,还要有新样子。
晚上,哄睡四个孩子后,王慕青开始准备下周的家长会分享。梁海安端了杯热牛奶进来:“别太累。”
“不累。”王慕青翻着合作社的资料,“我在想,怎么给七八岁的孩子讲明白,咱们的甜酒不只是酒,是一种生活。”
梁海安在她身边坐下:“就讲真实的故事。讲你怎么回来,怎么带着大家种糯米,怎么一遍遍试酿,怎么把手艺捡起来。孩子听不懂大道理,但听得懂故事。”
王慕青想了想,笑了:“也对。就讲青塘镇的故事。”
周三家长会,王慕青和梁海安一起去了学校。教室里坐满了家长和孩子。王小帅的爸爸果然来了,四十多岁,穿着西装,手里拿着红酒宣传册。
轮到分享时,王小帅爸爸先上去,讲了红酒的历史、酿造工艺、品鉴方法。讲得很专业,但孩子们开始打哈欠。
接着是王慕青。她没带任何资料,只带了一小瓶青塘玉酿——当然不能喝,只是展示。
“小朋友们,你们知道吗,咱们喝的每一口甜酒,都是从一粒米开始的。”她声音温和,像在讲故事,“春天,农民伯伯把糯米种子撒到地里。夏天,稻子长高了,绿油油的一片。秋天,稻子黄了,沉甸甸地弯下腰。”
孩子们睁大眼睛听着。
“收下来的糯米,要经过很多很多双手。”王慕青继续说,“李奶奶的手编装糯米的竹筐,刘爷爷的手雕盛酒的木头盒子,张爷爷的手烧存酒的陶罐。最后,酿酒师傅的手,把糯米变成甜甜的酒。”
她举起那个小酒瓶:“这瓶酒里,有阳光,有雨水,有土地的味道,还有很多很多人的心意。所以它不只是一瓶酒,它是一个小镇的故事。”
教室里很安静。连王小帅都听得入神。
王小帅爸爸脸色有点尴尬,但还是维持着风度。分享结束,他走过来:“王女士,讲得很好。不过,红酒的文化底蕴……”
“每种酒都有自己的文化。”王慕青微笑,“我们的甜酒,文化在土地里,在手上,在每一天的生活里。没有高低,只有不同。”
男人愣了愣,点点头:“受教了。”
回家的车上,酿酿兴奋地说:“妈妈,你今天赢了!王小帅说他爸爸夸你了!”
源源更关心实际效果:“那以后王小帅还会说咱们酒不好吗?”
“不会了。”梁海安开着车,从后视镜看孩子们,“因为你们妈妈用最温柔的方式,打了最漂亮的仗。”
王慕青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稻田。她想,下周去见林薇薇,也要这样。不卑不亢,不躲不闪,用青塘镇的底气,面对过去的阴影。
而身边这个男人,会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