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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 84 章 秋露、胎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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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秋露、胎动与凌晨三点的剖腹产指南
三叔公坚持要参加合作社半年总结会那天,是白露。清晨的露水挂在竹叶尖上,空气里已经有了秋意。李婆婆早早推着轮椅在合作社门口等,老人身上裹了件薄棉袄,膝盖上盖着毯子。
“三叔公,要不咱们在屋里听?”王慕青挺着七个月的肚子走过来,梁海安紧跟在侧,手里拎着保温杯和折叠椅。
“那不成。”三叔公摆摆手,声音有些喘但清晰,“半年总结,我得在场。看看咱们青塘镇,这半年又走了多远。”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老王提前把窗户都关严实,怕老人吹风。老李泡了参茶端上来。刘师傅和张老哥挨着老人坐,像两尊守护神。
王慕青站在前面做汇报。七个月的双胞胎肚子已经很明显,她站着有些吃力,梁海安就把折叠椅打开放在她身后。“坐着说。”男人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好。”王慕青坐下,打开笔记本,“上半年,合作社总销售额比去年同期增长百分之四十。其中青塘玉酿销量稳定,‘青塘韧’增长最快,新推出的‘青风’夏季酒已经完成首批订单。”
她顿了顿,看向台下:“这些成绩,是大家一双手一双手做出来的。李婆婆带着伤指导竹编,刘师傅收了六个新徒弟,张老哥的陶窑扩建了,小树的木雕班出了三件获奖作品。老王把检测室管理得井井有条,老李的竹编工坊现在有十二个学员。”
被点到名字的人都坐直了身子。李婆婆抹抹眼睛,刘师傅憨厚地笑,张老哥搓着手。老王和老李对视一眼,眼圈都有些红。
“还有在外面的家人。”王慕青继续说,“小花在美院拿了设计大奖,作品就是为咱们青塘甜酒做的包装。小明在特殊教育学校适应得很好,老师说他在手工课上是尖子。上河村、下河村、柳树村的‘旱金香’糯米丰收了,赵村长说今年能过个好年。”
她合上笔记本,看着大家:“上半年,咱们很辛苦,但值得。下半年,咱们要迎接新生命,要送走秋天迎来冬天,要把今年的酒存进窖里,等来年开春更香。”
掌声响起来。三叔公慢慢抬起手,跟着拍。拍了几下就累了,但他坚持拍完。
轮到老人说话了。李婆婆把轮椅往前推了推,三叔公看着满屋子的人,看了很久。
“我今年八十了。”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屏住呼吸,“我这辈子,见过青塘镇最好的时候,也见过最差的时候。年轻人都往外跑,老房子空了,地荒了,手艺要断了。”
老人喘了口气,梁海安把参茶递到他嘴边。三叔公抿了一口,继续说:“那时候我想,青塘镇完了。等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走了,这镇子就只剩个名字了。”
“可青青回来了。”他看向王慕青,眼神慈爱,“她带着甜酒回来了。开始我以为她就是闹着玩,城里姑娘吃不了苦。可她真干起来了,种糯米,酿酒,教手艺,把年轻人叫回来,把老人请出山。”
会议室里很静,只有老人缓慢的声音。
“现在咱们青塘镇,酒卖出去了,手艺传下去了,孩子有书念了,老人有伴了。”三叔公慢慢说,“我这辈子,圆满了。就是……”
他停下来,又喘了几口气。李婆婆赶紧给他顺背。
“就是还想多看看。”老人笑了,眼角的皱纹像菊花开,“想看看青青肚子里的孩子出生,想看看酿酿和源源上小学,想看看咱们的甜酒卖得更远,想看看手艺一代代传。”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墙上那幅小花画的青塘镇长卷:“等我走了,把我埋在后山,朝着糯米基地。我要看着稻子一年年长,看着酒一年年酿,看着青塘镇一年年好。”
王慕青的眼泪掉下来。梁海安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李婆婆先哭了,接着是刘师傅,张老哥,老王老李……满屋子的人都在抹眼泪。
三叔公却笑了:“哭啥,好事。人都有这一天,我活到八十,看到青塘镇这样,值了。就是你们,得答应我,好好干,把咱们的根守住了。”
“答应!”刘师傅第一个站起来,“三叔公,您放心!”
“答应!”满屋子的人都站起来。
总结会结束后,三叔公精神明显不济。梁海安和李婆婆一起把老人送回家,安顿在床上。医生来看过,摇摇头:“老人家的身体,靠一口气撑着。这口气松了,就……”
王慕青站在门外,手放在肚子上。肚子里两个孩子似乎感受到母亲的情绪,动得很厉害。梁海安走过来,从身后环住她:“慕青,别太难过。三叔公说得对,他圆满了。”
“我知道。”王慕青靠在他怀里,“就是舍不得。”
第二天,王慕青去县医院做产检。怀孕七个月的双胞胎,肚子已经大到行动不便。B超室里,医生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眉头皱起来。
“王总,胎位不太正。一个头位,一个横位。双胞胎本来风险就大,这个情况……可能要考虑提前剖腹产。”
梁海安站在旁边,脸色瞬间白了:“会有危险吗?”
“我们医院有经验,但任何手术都有风险。”医生实话实说,“建议三十五周左右住院观察,随时准备手术。”
从医院出来,梁海安一路沉默。上车后,他没有立刻发动,而是转身看着王慕青:“慕青,咱们去省城医院吧。我联系最好的产科医生。”
“县医院就很好。”王慕青握住他的手,“医生说了,他们有经验。而且省城太远,三叔公这边……”
“三叔公有大家照顾。”梁海安声音有些急,“你现在是最重要的。”
王慕青看着他。这个男人眼里的恐慌藏不住,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微微发抖。她忽然想起上辈子,她生病时他从来不在身边,电话永远打不通。现在,他会因为一个产检结果紧张成这样。
“梁海安,”她轻声说,“我就在县医院生。你要是不放心,就多来陪我。”
梁海安看了她很久,最后妥协:“好。我陪你。从今天起,公司的事我远程处理,我就在医院陪你。”
他说到做到。当天下午就开始安排:公司事务全权委托给副总,重要文件送到医院签。他在病房里架起了笔记本电脑,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但除了工作,所有时间都围着王慕青转。
酿酿和源源上小学了。开学第一天,梁海安去送。两个小家伙穿着新校服,背着新书包。酿酿一进教室就活跃起来,老师让自我介绍,她站起来大声说:“我叫梁酿,我妈妈是青塘甜酒的王总,我以后也要酿好喝的酒!”
全班小朋友都好奇地看着她。源源坐在旁边,小声补充:“我是她弟弟,我叫梁源。我会算账。”
老师笑了:“梁源同学,那你就当数学课代表吧。”
源源愣了愣,小脸慢慢红了,但郑重地点了点头。
放学后,两个孩子来医院看妈妈。酿烺绘声绘色讲学校的事,源源拿出数学课本:“妈妈,今天学了乘法口诀,我会背了。”
王慕青躺在病床上,听着孩子们的声音,肚子里的孩子也动个不停。梁海安坐在床边削苹果,切成小块喂给她。
“爸爸,”酿酿忽然问,“妈妈什么时候生弟弟妹妹?”
“还有两个月。”梁海安说,“不过医生说了,可能要提前。”
“那我们会照顾好妈妈的!”酿酿握紧小拳头,“源源,咱们排班,每天来陪妈妈!”
源源认真点头:“好。我算时间,姐姐上午,我下午。”
梁海安看着两个孩子,眼眶发热。他转过头,继续削苹果,手很稳,但心里翻江倒海。
夜深了,孩子们被李婆婆接走。病房里只剩王慕青和梁海安。男人在笔记本电脑上查资料,全是关于双胞胎剖腹产的:手术流程、术后护理、注意事项……他看得太专注,连王慕青醒了都没发现。
“梁海安。”王慕青轻声叫他。
男人立刻抬头:“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王慕青看着他屏幕上的页面,“你在看什么?”
梁海安有些尴尬地合上电脑:“没什么,就……了解一下。”
“给我看看。”
梁海安犹豫了一下,重新打开。屏幕上是一篇详细的剖腹产术后护理指南,重点部分都用黄色标注了。
“你不用这么紧张。”王慕青说,“医生说了,县医院每年做很多例。”
“我知道。”梁海安握住她的手,“可我控制不住。慕青,上辈子你生酿酿和源源时,我不在。这辈子,我不能再让你一个人。”
王慕青愣了愣。重生以来,他们很少提上辈子的事。那像一道疤,结了痂,但碰一下还是会疼。
“那时候你忙。”她平静地说。
“不是忙,是混蛋。”梁海安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手背,“慕青,我有时候做梦,梦见你一个人在产房里,梦见你抱着孩子哭。我醒来就害怕,怕这辈子还会那样。”
王慕青没说话。她看着这个男人,他肩膀在微微发抖。曾经的梁海安,高傲,冷漠,永远高高在上。现在的梁海安,会因为她一次产检结果熬夜查资料,会因为一个噩梦红了眼眶。
时间真的改变了很多东西。
“梁海安,”她终于开口,“这辈子不会了。你在,孩子们在,大家都在。”
男人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窗外,秋夜的月亮很圆。医院走廊里有轻轻的脚步声,远处传来婴儿啼哭。新生命降临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王慕青想,再过不久,她的两个孩子也会这样啼哭着来到世上。而这一次,有人会紧紧握着她的手,有人会守在产房外,有人会给孩子们准备温暖的襁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