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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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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病床前的守护与抉择
母亲晕倒时,王慕青正在合资公司筹备会的现场。
青塘镇镇政府的小会议室里,中日双方的团队围桌而坐。王慕青这边有陈远、李老四,日方来了三个人,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技师,叫山本健一,中文说得很流利,对三叔公的酒谱表现出近乎痴迷的兴趣。
“王女士,这本酒谱可以允许我拍照吗?”山本第三次提出请求,“我想带回日本仔细研究。”
王慕青礼貌但坚定地摇头:“抱歉,酒谱不外传。但您可以在我们这里查阅,有什么问题随时问。”
山本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恢复礼貌的微笑:“理解,理解。那么我们可以开始讨论技术培训的计划了吗?”
会议进行到一半,梁海安突然推门进来。他没穿西装,头发有些乱,脸色是王慕青从未见过的苍白。
“慕青。”他声音很低,但会议室瞬间安静了。
王慕青心里一紧:“怎么了?”
梁海安走到她身边,俯身在她耳边说:“你母亲晕倒了,在县医院。车在门口,现在走。”
世界好像静音了。王慕青只看见梁海安的嘴在动,看见陈远惊愕的脸,看见山本疑惑的表情。她机械地站起来,腿发软。
梁海安扶住她,对会议室说:“抱歉,王总家里有急事,会议改期。林徽会安排后续。”
他甚至没等回应,就半扶半抱着王慕青往外走。走廊很长,王慕青觉得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上一世母亲病逝的场景在脑子里闪回:ICU的灯,仪器的声音,那张苍白的脸。
“不会的,不会的……”她喃喃自语。
“别怕,我在。”梁海安的声音很稳,“我联系了省城的专家,正在赶过来。县医院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
车子在乡道上疾驰。王慕青握着手机,手指冰凉。梁海安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语气冷静但不容置疑:“对,所有检查都做,费用我来结。脑CT、心电图、血液全套……对,现在就做。”
挂了电话,他看了眼王慕青:“你母亲是中午在院子里晒被子时晕倒的,邻居刘婶发现的,叫了救护车。初步判断可能是高血压或者心脏问题,但具体要等检查。”
王慕青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重生后她最怕的就是这个——改变了自己的命运,却改变不了母亲的健康。
“都怪我……”她声音发抖,“我天天忙厂里的事,都没好好陪她……”
“不怪你。”梁海安腾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你母亲一直以你为荣。她跟刘婶说过,说你做的是大事业,是给青塘镇长脸的事。”
他的手很暖,握得很紧。王慕青没有抽开。
到医院时,母亲已经进了抢救室。刘婶在走廊里等着,看见王慕青就迎上来:“青青别急,医生说是突发性的,送来得及时。”
王慕青抓住刘婶的手:“医生怎么说?”
“还在检查,不让进。”刘婶看了眼梁海安,“梁总都安排好了,从省城请的专家正在路上。”
等待的时间像被拉长的橡皮筋。每一分钟都难熬。王慕青坐在塑料椅上,盯着抢救室门上那个红色的“静”字。梁海安去办手续,买水,接电话,但每隔几分钟就会回来看她一眼。
一个小时后,医生出来了。
“病人醒了,暂时脱离危险。”医生摘下口罩,“是短暂性脑缺血发作,也就是小中风。幸好送医及时,没有造成严重损伤。但需要住院观察至少一周。”
王慕青腿一软,梁海安及时扶住她。
“能进去看她吗?”梁海安问。
“可以,但别太久,病人需要休息。”
病房里,母亲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睛睁着。看见王慕青,她努力笑了笑:“傻孩子,哭什么,妈没事。”
王慕青扑到床边,握住母亲的手,眼泪终于掉下来:“妈,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母亲用没输液的那只手摸摸她的头,“妈就是一下子头晕,歇歇就好了。厂里那么忙,你还跑来……”
“厂里没事,您最重要。”
母亲看向梁海安:“海安也来了啊。麻烦你了。”
“阿姨别这么说,应该的。”梁海安站在床尾,微微躬身,“您好好养病,其他事都不用操心。”
母亲看看王慕青,又看看梁海安,眼里有复杂的情绪,但最终只是说:“你们去忙吧,我睡会儿。”
出了病房,王慕青靠在墙上,终于哭出声。梁海安轻轻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哭吧,哭出来好受点。”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但你得知道,阿姨没事,这就是最好的消息。”
王慕青哭了很久,把重生以来的压力、委屈、恐惧都哭了出来。梁海安就那样站着,任由她的眼泪打湿他的衬衫。
哭够了,王慕青抬起头,眼睛红肿:“会议那边……”
“林徽在处理。”梁海安递给她纸巾,“赵明今天确实出现了,在会场外说要见你。我让保安把他请走了。他现在的公司面临起诉和断货,撑不了几天了。”
王慕青擦干眼泪:“山本呢?他对酒谱太感兴趣了,我有点担心。”
“我也注意到了。”梁海安神色凝重,“我让人查了他背景,表面是技师,但有商学院学历,家族在日本的食品行业有些势力。他可能不只是来学技术的。”
“你是说……”
“可能是想复制你的模式,或者拿到核心技术后在日本自己做。”梁海安说,“这只是猜测,但防人之心不可无。酒谱一定要保管好,关键工序不能让他们看到。”
正说着,陈远打来电话:“慕青,阿姨怎么样?”
“暂时稳定了,需要住院观察。”王慕青说,“厂里怎么样?”
“李老四盯着呢,酒店订单最后一批今天发走了,刘工签字放行了。”陈远顿了顿,“还有件事……山本下午在车间转了很久,还问小张很多问题,关于发酵温度控制的细节。小张按照你说的,只说大概,没说具体参数。”
“做得好。”王慕青松了口气,“我这几天要在医院陪我妈,厂里你多费心。”
“你放心,有我和李叔呢。”
挂了电话,梁海安说:“你这几天专心陪阿姨,其他事我来处理。合资公司的合同细节,我和林徽把关。日本那边如果提出过分要求,我会直接找佐藤。”
王慕青看着他。走廊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他的眼神很坚定,是一种让人安心的坚定。
“梁海安,”她轻声说,“谢谢你。”
“不用谢。”梁海安顿了顿,“慕青,我知道你现在没心情想别的。我只想让你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不是作为前夫,是作为……你可以依靠的人。”
王慕青没说话。她心里很乱,母亲的病、厂里的压力、潜在的商业间谍……所有事堆在一起。但奇怪的是,有梁海安在身边,她好像没那么怕了。
晚上,母亲的情况稳定下来。王慕青在病房里陪床,梁海安在外面走廊的长椅上坐着处理工作。笔记本电脑的光映着他的脸,认真专注。
半夜,母亲醒了,看着守在床边的王慕青,轻声说:“青青,妈有句话想说。”
“妈您说。”
“海安这孩子……变了。”母亲说,“以前他来咱们家,总是坐不住,电话一个接一个。今天他在外面坐了一下午,安安静静的。”
王慕青低头削苹果:“人是会变的。”
“妈不是劝你什么。”母亲看着她,“离不离婚是你的事。妈只是想说,看一个人,不要只看他过去什么样,要看他现在什么样,看他为你做了什么。”
“我知道。”王慕青把苹果切成小块,“妈,您就别操心我了,好好养病。”
“能不操心吗?”母亲叹口气,“你是妈的心头肉。妈就希望你过得好,有人疼,有人护着。以前海安不懂事,现在……他好像懂了。”
王慕青没接话。她把苹果喂给母亲,心里却翻腾着。
走廊里,梁海安接到林徽的电话。
“查到了。”林徽声音严肃,“山本家族在日本确实有酿酒生意,主要做清酒,但近年想拓展其他酒类。他们和佐藤的公司是竞争关系。我怀疑,山本这次来,可能不只是学习。”
“佐藤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山本是通过第三方机构推荐的,佐藤可能被蒙在鼓里。”林徽说,“要不要提醒佐藤?”
梁海安想了想:“先别打草惊蛇。你找人盯着山本,看他到底想干什么。另外,酒谱和核心工艺一定要保护好。”
“明白。”林徽顿了顿,“阿姨怎么样了?”
“稳定了,但需要观察。”
“那你……”
“我在这儿守着。”梁海安看了眼病房的门,“慕青现在需要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林徽笑了:“梁海安,你这次是认真的。”
“一直都是。”梁海安说,“只是以前不会表达。”
挂了电话,梁海安继续处理邮件。公司里还有很多事,但他都推给了副总。此刻,他只想守在这里,守着病房里那对母女。
凌晨三点,王慕青从病房出来,看见梁海安还在走廊里。
“你怎么还没回去休息?”她问。
“回去也睡不着。”梁海安合上电脑,“阿姨怎么样?”
“睡了。”王慕青在他身边坐下,“梁海安,你真的不用这样。公司那么忙……”
“公司没你重要。”梁海安说得自然,“而且,我现在学会了,有些事比赚钱重要。”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偶尔传来的细微声响。灯光昏暗,气氛微妙。
“梁海安,”王慕青轻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没有那些过去,只是现在这样认识,会怎么样?”
梁海安转过头看她,眼神很深:“没有如果。我们的过去是事实,我亏欠你是事实,我想弥补也是事实。但如果你问我现在的心意……”
他停顿了一下,很认真地说:“我很欣赏现在的你,很敬佩你做的事,很想陪你走更远的路。不只是作为合作伙伴,是作为……想和你共度余生的人。”
王慕青心跳漏了一拍。这样的话,上辈子的梁海安绝对不会说。
“我还没想好。”她实话实说。
“我知道。”梁海安笑了,“我不急,你慢慢想。我可以等。”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带着未知,也带着希望。
王慕青想,也许母亲说得对。看一个人,不要只看过去。
但原谅和重新开始,是两回事。
她还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