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 22 章 ...
-
第二十二章:水源、远行与隐瞒的真相
水源是酿酒的血脉。
三叔公这句话,王慕青从小听到大。青塘镇的水来自后山的泉眼,清冽甘甜,镇上人泡茶酿酒都用它。可现在,这血脉出了问题。
水质检测报告是县环保局的人送来的。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车间门口,表情严肃:“王总,你们送检的水样,检测出微生物超标,还有微量的有机污染物。虽然没到危害健康的程度,但肯定不适合酿酒了。”
王慕青接过报告,手指发凉。她想起那些味道异常的试验酒,想起三叔公紧锁的眉头。
“污染源找到了吗?”她问。
“还在查。可能是上游的农业 runoff,也可能是……”工作人员顿了顿,“有人为因素。我们建议你们暂停使用山泉水,改用自来水,直到查明原因。”
自来水。王慕青心里一沉。自来水有氯味,酿出来的酒会带一股化学感,三叔公绝不会同意。
送走工作人员,她立刻召集所有人开会。
“水源出问题了。”她把报告放在桌上,“从今天起,所有酿酒用水全部改用桶装纯净水。成本会增加,但没办法。”
李老四急了:“桶装水?那一瓶酒的成本得多加两块!”
“加也得加。”王慕青很坚决,“品质不能降。陈远,你联系水厂,谈长期合作价。李叔,你用纯净水重酿一缸试试,看味道差别大不大。”
三叔公一直沉默,这时才开口:“后山的泉眼,我喝了七十年。突然就脏了?”
“环保局说可能是农业污染……”
“不是农业。”三叔公摇头,“后山那片地,张老头家种的是有机稻,不打农药。上游也没工厂。这事不对劲。”
王慕青想起三叔公之前的怀疑:有人动了手脚。
她看向梁海安。他坐在角落,一直没说话,但眉头紧锁。
散会后,王慕青叫住梁海安:“你查到什么了,是不是?”
梁海安犹豫了一下:“还在查。”
“梁海安,别瞒我。”王慕青盯着他,“如果是冲着我来的,我有权知道。”
梁海安深吸一口气:“我查到一个人。你记得赵明吗?林徽的那个竞争对手。”
“记得,他不是辞职了吗?”
“是辞职了,但没离开江城。”梁海安压低声音,“他在邻县开了个酒水贸易公司,代理几种甜酒。你的青塘甜酒起来后,他的生意受影响很大。”
王慕青心里一紧:“你是说,水源污染可能是他做的?”
“没有证据。”梁海安说,“但我的人查到,他最近经常在青塘镇附近出现。而且,他有个表弟在县环保局工作。”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匿名信、零件丢失、举报检查、水源污染……如果都是赵明在背后搞鬼,那这个人太可怕了。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王慕青问。
“因为我不想你担心。”梁海安说,“而且,我想自己处理干净。”
“怎么处理?”
“法律途径。”梁海安眼神冷下来,“我已经让律师收集证据,准备起诉他商业诽谤和恶性竞争。但需要时间。”
王慕青沉默了很久。上辈子她遇到困难,梁海安要么不管,要么用钱解决。现在,他会为她调查、为她布局、为她拿起法律武器。
“谢谢。”她最终说,“但以后别瞒我。我不是需要被保护在温室里的花。”
梁海安看着她,眼里有复杂的情绪:“好,我答应你。”
两天后,佐藤从日本发来正式协议草案,附带了一个新条件:希望三叔公能去日本指导一个月,帮助他们培训技师,并参与研发适合日本市场的口味。
邮件是林徽转发的,她在后面加了备注:“佐藤说这是他们技术团队的要求,如果能满足,合同马上签。如果不行,可能需要重新评估合作。”
王慕青看着那条要求,头疼。三叔公七十三岁,刚做完心脏手术,怎么可能去日本一个月?
她拿着打印出来的邮件去找三叔公。老头儿正在院子里晒酒曲,听完后,半天没说话。
“您身体不行,不能去。”王慕青先说,“我会回绝他们。”
“等等。”三叔公放下手里的竹筛,“他们为啥非要我去?”
“说您是活酒谱,想跟您学真手艺。”
三叔公笑了,皱纹像菊花一样绽开:“这些日本人,倒是识货。”
他走到屋檐下坐下,点了旱烟:“我爷爷那辈,咱们青塘甜酒卖到过上海、天津,甚至香港。但出国?没想过。”
他抽了口烟,缓缓吐出来:“现在机会来了,丫头,你想不想把咱们的酒卖到日本去?”
“想,但不能用您的健康换。”
“谁说要换了?”三叔公瞪眼,“我去不了,但可以换种法子。”
他指了指屋里那台平板电脑——梁海安送的,方便他和王慕青视频:“现在不是有网络吗?他们可以派人来学,我视频教。一个月不行,但每周教几次,还是可以的。”
王慕青眼睛一亮:“远程指导?”
“嗯。”三叔公点头,“真手艺得手把手教,但基础的东西,视频里能说清楚。等他们的人来了,我再当面教关键的。”
这个方案折中,既满足了日方的需求,又照顾了三叔公的身体。王慕青立刻回复邮件。
等待回复的时间里,她去了后山泉眼。泉眼在山坳里,四周竹林掩映,泉水从石缝里汩汩涌出,清澈见底。怎么看都不像被污染的样子。
她蹲下身,用手捧起水尝了尝。清甜,冰凉,和记忆里一样。
“尝不出来吧?”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慕青回头,是镇上卫生所的刘医生,背着药箱,像是刚出诊回来。
“刘医生?”
“我听说泉眼出问题了,来看看。”刘医生也蹲下来,从药箱里拿出个小瓶子,取了水样,“微生物超标,不一定是水本身的问题。”
“什么意思?”
“可能是取水或储水的环节被污染了。”刘医生说,“你们车间的储水缸,多久清洗一次?”
王慕青心里咯噔一下。储水缸……她记得李老四说过,那口大缸用了好多年,从来没彻底清洗过,只是定期换水。
“我明白了,谢谢刘医生!”
她跑回车间,直奔储水间。那口半人高的大缸还在,里面还有半缸水。她凑近闻了闻,隐约有股淡淡的霉味。
“李叔!”她喊来李老四,“这缸多久没刷了?”
李老四想了想:“得有三四年了……以前都是三叔公清洗,他住院后,我就忘了这茬。”
问题找到了。不是水源污染,是储水缸长期不清洗,滋生细菌,污染了整缸水。
王慕青立刻让人把缸里的水放掉,彻底清洗消毒。又买了新的不锈钢储水罐,带过滤系统。
晚上,她用新水重酿了一小缸酒。三天后开缸,味道正常了。
三叔公尝了尝,点头:“是咱们青塘的味道。”
虚惊一场。但王慕青知道,这不是结束。赵明还在暗处,不知道还会有什么手段。
第二天,佐藤回复了邮件,接受了远程指导的方案。合同正式版本发过来,王慕青一条条仔细看。
林徽打来电话:“慕青,合同我请了专门的涉外律师看过,没什么陷阱。签吧,这是咱们走向国际的第一步。”
王慕青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签完字,她走到院子里。夕阳西下,酒缸镀上一层金光。
梁海安来了,手里拿着个文件袋。
“赵明的事,有进展了。”他说,“律师收集了足够的证据,明天正式起诉。另外,我查到他资金链有问题,他的公司撑不了太久。”
“你做了什么?”王慕青问。
“正常商业手段。”梁海安淡淡地说,“他代理的几个品牌,我找人和他们谈了,让他们换代理。没有货源,他的公司就是个空壳。”
王慕青看着他。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上金边,那双眼睛里有种她熟悉的锐利——商场上的梁海安,果决,冷静,甚至有点冷酷。
但这次,他是为了她。
“梁海安,”她轻声说,“你其实不用做这么多。”
“我想做。”梁海安转头看她,“慕青,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够好。现在我想补上,用我能做到的方式。”
他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几张照片:“还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五十多岁的样子,穿着朴素,站在一所乡村小学门口。王慕青看了几眼,忽然认出来:“这是……张阿姨?我妈以前的同事?”
“嗯。”梁海安点头,“你母亲生病时,她帮过忙。后来她女儿上大学缺钱,我以你的名义资助了。还有这几个人……”
他又拿出几张照片,都是王慕青认识或听说过的人。每个人背后,都有梁海安以她的名义做的帮助:资助孩子上学,给老人看病,帮返乡青年创业。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王慕青声音发颤。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你在乎的人,我在乎。你在乎的事,我在乎。”梁海安看着她,“我不是想邀功,只是想告诉你,我在学着用你的方式看世界。”
王慕青眼泪涌出来。她想起上辈子,她总抱怨梁海安冷漠,不关心她在乎的人和事。现在,他把她说过的话、提过的人都记在心里,默默去做。
“别哭。”梁海安抬手想擦她的眼泪,又停住,最后只是递过纸巾,“明天合资公司要开第一次筹备会,你得精神点。”
王慕青擦干眼泪,笑了:“梁海安,你这人……真讨厌。”
“嗯,我知道。”梁海安也笑了,“但我会改,慢慢改。”
晚风吹过,酒香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