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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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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的风卷着残雾掠过窗沿,雾终年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直到钝痛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窒息感。薄凉初站在他身侧,看着向来冷静自持的人此刻连肩线都在微微发颤,柠檬信息素小心翼翼地散开,却连一丝安抚都传不进那层冰封的雪松气息里。
“你真要逼死自己,也逼死他?”薄凉初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忍,“鹿烬刚才在教室里,眼泪都砸在课本上了,你真看不见?”
雾终年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冷硬的阴影。
看得见。
怎么会看不见。
他从讲台下来时,余光清清楚楚瞥见鹿烬垂在桌下的手在抖,看见那滴泪砸在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看见少年把脸偏向窗外,连肩膀都绷得像随时会折断。
每一幕,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
可他只能转身就走,只能把所有的心疼和慌乱全部咽进心底,烂成无法言说的苦。
家族的追杀还没停,对手正盯着他的一切软肋,他一旦流露出半分对鹿烬的在意,那个软糯的、毫无防备的Omega,下一秒就会成为别人手里要挟他的棋子。
他不敢赌。
赌不起。
“让他恨我。”雾终年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味,“恨我,他才能彻底放下,才能安安稳稳过他的日子,远离我身边这些脏事。”
“可你明明……”
“没有明明。”雾终年骤然睁眼,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冷,“从三年前我不告而别的那天起,我和他,就已经断了。”
这句话,他说给薄凉初听,更说给自己听。
断了。
必须断。
教室里的喧闹渐渐散去,午休的铃声响起,同学们三三两两离开座位,只有鹿烬还僵在原位,指尖死死按着课本上那片湿痕,仿佛要把那点难堪的脆弱按进纸里,按进心底最深的地方。
葡萄味的信息素淡得几乎看不见,却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悲凉,一点点沉在他周身,连空气都变得发苦。
他刚才不是没听见薄凉初为他解围,不是没感受到全班同学的目光,可他最在意的那个人,自始至终,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
雾终年就站在讲台上,离他不过几米远,却像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的悬崖。
他甚至能清晰闻到雾终年身上清冷的雪松味,那味道曾经是他的安全感,是他从小到大的依赖,如今却成了扎进他心口最锋利的刺。
“鹿烬,你没事吧?”同桌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你刚才脸色好白,是不是还不舒服?”
鹿烬缓缓摇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我没事。”
没事。
不过是被自己记了十几年的人,彻底当成了陌生人。
不过是一腔思念,到头来,成了一个笑话。
他慢慢收拾好桌上的东西,起身往教室外走,脚步轻得像没有重量。他想去天台吹吹风,想离那个有雾终年的地方远一点,再远一点。
可命运偏偏最爱捉弄人。
天台的门被推开,风迎面吹来的瞬间,鹿烬僵在了原地。
雾终年就站在天台边缘,背对着他,浅灰色的衬衫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周身的雪松信息素冷得像寒冬的雪。他似乎是在打电话,背影紧绷,语气里是鹿烬从未听过的冷厉。
“我说过,别动我的人。”
“再敢试探,我不介意连根拔起。”
“……知道了。”
短短几句话,带着刺骨的寒意,让鹿烬下意识顿住了脚步。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雾终年。
不是课堂上冷淡的实习老师,不是年少时温柔的终年哥,而是浑身带着锋芒与戾气,像一头被触怒的猛兽。
雾终年挂了电话,转身的瞬间,正好对上鹿烬错愕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瞬间凝固。
雾终年的瞳孔猛地一缩,心底骤然掀起惊涛骇浪——他没想到鹿烬会来这里,更没想到,会让他听见刚才那段话。
慌乱只停留了一瞬,便被他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更刺骨的冷漠。
他看着鹿烬,眼神陌生得像在看一个擅自闯入的闯入者,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谁让你上来的?”
鹿烬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拳,疼得他瞬间喘不过气。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他只是想来吹吹风,想说他不是故意要听他打电话,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前的人,真的是那个曾经会把他护在怀里,会温柔喊他小烬的雾终年吗?
为什么现在看他的眼神,会这么厌烦。
“我……”鹿烬的声音发颤,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我只是想来……”
“滚下去。”
雾终年打断他,语气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砸在鹿烬心上,“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以后别再跟着我。”
跟着他。
这三个字,像一把刀,彻底劈开了鹿烬最后一点尊严。
他从没有跟着他,从没有刻意靠近,从没有想过要打扰他的生活。
他只是……太想他了。
只是太怀念小时候的时光了。
只是太舍不得,那段刻进骨子里的陪伴了。
可在雾终年眼里,他的靠近,是纠缠,是打扰,是让他厌烦的存在。
鹿烬的脸色瞬间惨白,葡萄味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散,带着破碎的委屈和绝望,在风里轻轻颤抖。他看着雾终年冰冷的脸,看着那双再也没有半分温柔的眼睛,突然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要难看。
“对不起。”
他轻轻说,声音轻得被风吹走,“打扰到你了,雾老师。”
没有再辩解,没有再停留,鹿烬转过身,一步一步往下走。
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没有看见,在他转身的那一刻,雾终年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额角的青筋都在隐隐跳动。
“滚下去”三个字说出口的瞬间,他的心就已经碎了。
看着鹿烬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单薄的背影,看着他像被全世界抛弃一样缓缓离开,雾终年几乎要控制不住冲上去把他拉住,把他抱进怀里,告诉他刚才的话都是假的,告诉他他从来没有厌烦他,告诉他他快疯了。
可他不能。
刚才电话里的威胁还在耳边,对方已经查到了他回国的目的,已经开始留意他身边的人。
他只能把鹿烬推得越远越好。
推到他再也够不到的地方。
推到那些危险,永远触及不到的地方。
雾终年缓缓闭上眼,风卷着残留的葡萄甜香钻进鼻腔,甜得让他心口发疼。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下来,一向沉稳克制的Alpha,此刻连信息素都在微微颤抖,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
小烬。
对不起。
对不起。
这三个字,他在心底喊了千万遍,却永远不可能说出口。
楼梯间里,鹿烬一步一步往下走,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台阶上。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沉默地流着泪,葡萄味的信息素裹着绝望,一点点沉在冰冷的楼梯间里。
原来,不告而别不是最痛的。
最痛的是,重逢之后,他亲口告诉你,他厌烦你。
亲口告诉你,你所有的思念,都是打扰。
他走到楼梯拐角,再也撑不住,缓缓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轻轻颤抖。
小时候的画面再次涌上来,雾终年蹲下来帮他擦眼泪,说“小烬不哭,有我在”;雾终年把糖塞进他嘴里,说“以后我一直陪着你”;雾终年摸着他的头,说“我们永远不分开”。
那些承诺,还清晰地在耳边,可说话的人,已经变了。
再也不会有人护着他了。
再也不会有人,把他放在心尖上了。
他的终年哥,真的死在了三年前的离别里。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叫雾终年的、陌生的实习老师。
一个,讨厌他的陌生人。
不知蹲了多久,直到腿麻得失去知觉,鹿烬才慢慢站起身,擦干脸上的眼泪,眼神一点点变得空洞。
他走出楼梯间,阳光刺眼,却照不进他心底的黑暗。
教室里,雾终年已经回来,正坐在讲台旁整理资料,神情冷淡,仿佛刚才天台上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鹿烬走进教室,没有再看他一眼,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低头,翻开课本。
从此,目不斜视。
从此,形同陌路。
雾终年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他身上,看着他彻底收敛了所有情绪,看着他把自己裹进一层冰冷的壳里,看着那双曾经盛满星光和依赖的鹿眼,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心口的疼,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赢了。
他成功把鹿烬推开了。
成功让他,再也不会靠近自己了。
可为什么,他却觉得,自己失去了全世界。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午后的暖意,葡萄味的信息素彻底淡去,再也没有主动靠近过那缕清冷的雪松。
有些东西,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彻底碎了。
再也拼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