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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项恬恬 頡创集团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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頡创集团旗下医院,会议室里圆桌坐满了专家,项冉冉和周余坐在屏幕正对处。
周余侧目,看着此刻唇线紧绷的项冉冉,面容严肃的倾听着专家的诊断。
“项总,这是病人过去六个月的影像资料。”陈主任的声音沉重而清晰,“正如您所见,直到上个月,这个肺门病灶在常规CT下都只是一个稳定的、小于5毫米的微小阴影,所有肿瘤标志物也完全正常。我们当时的判断都是‘炎性增生可能,建议继续观察’。”
他拿起最新的PET-CT片,放在最上面,一个醒目的高摄取病灶赫然在目。
“这次PET-CT显示,这个肿瘤具有极强的异质性——它绝大部分是惰性的,所以之前生长极其缓慢,但在核心区,最近爆发性地产生了侵袭性极强的克隆。”
项冉冉凝视着影像,沉默了几秒,再抬头时已经暂时压下所有不安:“我们现在具体的治疗方案是什么?”
“病人的肿瘤位置特殊,手术风险极高。但我们并非无计可施。”他迅速转向与会专家,“当前,我建议立即采取三管齐下的策略:立体定向放疗,全基因组测序,药物控制,具体为……”
肿瘤内科主任沉吟片刻,谨慎地补充:“这个方案理论上覆盖了主要攻击路径。但必须坦诚,面对这种异质性极强的肿瘤,效果可能并不理想——”
众人最担忧的情况被赤裸道破,会议室空气骤然凝固,连仪器运转的微小声响都清晰可闻。
周余紧紧注视着项冉冉,看着她沉重的表情和紧锁的眉头,几乎能感同身受——仿佛心脏正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每一次收缩都带着冰冷的窒息感。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项冉冉强行压住即将紊乱的呼吸,目光如炬地锁定在影像那片阴影上,清晰吐出四个字:
“‘曙光’双抗。”
话音落下,所有专家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项冉冉身上。
这些年来,集团内部始终有一支不受盈利指标约束的科研团队,在无人看好的领域默默深耕。尽管董事会多次以“投入产出比失衡”为由发难,项冉冉始终力排众议,独自承担着每年数亿的研发支出——原来,这是她身为姐姐,在无数个担忧后患的日子里,为妹妹悄悄筑起的最后防线。
“项总,集团研发的‘曙光’双抗是可行……”陈主任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极为郑重:“三期临床数据证实它针对这种侵袭型效果显著,但——”
另一个专家结果了他的话:“但正因药效强劲,其引发的免疫反应和血管改变也同样剧烈。按照用药指南,它必须在患者体能尚可、且有强大医疗团队支持时,作为关键武器使用,而不能等到山穷水尽。”
项冉冉交握的双手放在桌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但声音却异常平稳:“好。我请求各位,严格执行既定方案。同时,我会让研发团队完成所有用药准备。”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我希望‘曙光’双抗是一支永远不需要动用的‘威慑力量’。”
从会议室出来后,项冉冉和周余立刻赶到了项恬恬的学校。
进了学校,青春洋溢的氛围扑面而来,年轻的面容,纯真的眼神,绿意盎然的校园……
项冉冉深吸一口气,是啊,这才是妹妹应当身处的环境,而不是压抑沉重的医院和病房。
“冉冉。”周余担忧恬恬承受不了癌症复发打击,“我们或许可以瞒她一段时间。”
“她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坚强和聪颖,”项冉冉声线清晰且明确,“面对死神的威胁,她会最快思考好如何打这场硬仗。”
而当项恬恬在走廊看到两人时,在惊喜的瞬间立即捕捉到了亲姐姐的异样的微表情。
项恬恬站定:“姐姐,发生了什么事?”
三人来到走廊僻静处,项冉冉几度张口,即使她了解妹妹的坚毅,却仍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周余接过话,声音干涩,尾音戛然而止:“恬恬,你的癌症复发——”
项恬恬的眼神顿时僵住。
一股冰冷的战栗从脊椎急速窜上头顶,让她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倒流的声音。六年前消毒水的气味、化疗泵的低鸣、脱发时头皮刺骨的寒意……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记忆碎片,裹挟着巨大的恐惧,如海啸般轰然涌回。
寂静持续了将近一分钟后,上课铃忽的地响起,划破了寂静。那铃声一如既往地催促着、召唤着,是正常世界秩序井然的象征。它意味着下一节是数学课,试卷还躺在书包里;意味着同桌会给她传小纸条,问她晚饭要喝什么饮料。
忽的,项恬恬深吸一口气,贪婪的留恋着校园空气里带着花草的香味。接着,她抬起下巴,目光掠过远处教学楼里陆续走进教室的同学身影,然后面对着项冉冉。
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地说:
“姐,别怕。我知道该怎么做。”
夜晚,项恬恬在医院做完全身深度检查后,与项冉冉一同回了父母的老房子。
周余亲自下厨做了很多的菜,不乏一些大补的食材。
三人静静的吃着饭,项冉冉带头起话题,去冲淡沉重的气氛。而项恬恬很快接过话茬,一边夸赞姐夫的手艺,一边聊起校园的趣事。
项冉冉知道,妹妹在默契的和她一起缓和沉闷的气氛,可妹妹的懂事让她心头更加酸涩。
晚饭后,项冉冉和项恬恬睡在老屋子的主卧。两姐妹紧紧挨着,一同望着天花板,都睡不着。
项恬恬开始说着些童年的往事。
“姐,你还记得我小时候我去抓鸡,被鸡扑腾吓着了吗?”
项冉冉一直牵着妹妹的手,“记得。”
项恬恬轻松一笑,“那时你一把抓住鸡,还按着它的脑袋,让它给我道歉呢。”
项冉冉也轻轻的笑了。
“小时候吃饭的时候爸爸气的要打我,还是你挡在身前护着我呢。”
项冉冉微笑:“还不是你挑食。”
“我现在不挑食了,吃得多才强壮。”项恬恬挽住姐姐的胳膊,额头靠着她的肩膀,“姐,有你在真好。”
项冉冉抬手磨蹭了下妹妹的头,嘴角的笑却怎么也扬不起来。
就这样又聊了许久的家常,最后的最后,项恬恬终于有了困意,她最后问:
“姐,你说爸爸妈妈能回来吗?”
项冉冉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过了一会儿,在妹妹即将合上眼睛时,她的视线远远落在窗外。
“或许他们降落在一座孤岛,正努力坐着竹筏回来。”
话毕,项恬恬也正好睡着了。
项冉冉深深的望着妹妹的恬静睡颜,这张青春少女的脸上原应一直无忧无虑……
项冉冉的内心久久难以平复。
在父母失踪的四年,她们姐妹相依为命,在医院生死一线的经历不止对妹妹是噩梦,对她也是一样。
被子下,项冉冉攥拳,指节发白。
如今,她拥有了更多的能力,她更不能允许这唯一的血亲在最美好的年纪被死神夺走。
数小时后,项恬恬已然处于深睡,项冉冉轻手轻脚起身着装,走出主卧。
离开屋子前,她往次卧望了一眼,周余正睡在那里。
这段时间,她并不是常规的失忆,真正的意识一直在脑部某个空间,一直看着发生的一切。
她看到了周余起初的强烈不安与寸步不离,看到了周余异想天开想找回“十年后的项冉冉”的科研尝试,看到了周余再激烈冲突时用手铐锁住自己的举动,看到了周余以为“她不要他,穿越离开”后患上精神障碍而反应迟钝……
那一切,她都看在眼里,也因此更加确信周余的浓烈的爱意。
而现在,她要让一切归位,恢复正常的生活,让周余不再担忧不安,让妹妹能一直依靠自己,能一直保持身体的掌控权,去对抗最大的敌人——死神。
因此,所有的挡路石,她都要清扫干净。
半小时后,苏城看守所。
裴砚被带到会见室,看到端坐在那里的项冉冉,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他率先开口:“你只剩两天时间了,项总。看来你很着急?”
项冉冉一身利落的衣裤,神色平静,甚至端起面前的水杯轻轻啜饮了一口,才抬眼看他,目光清冷锐利:“我不着急。我只是来告诉你,你的条件,我拒绝。”
裴砚脸上的笑容一僵,此刻他注意到了项冉冉较上次的变化,眼底立刻变得警惕和小心,“你是——十年后的项冉冉,你……可要想清楚了。”
项冉冉如看跳梁小丑般看着裴砚,“我的态度还不够明确?”
裴砚咬牙,阴鸷威胁:“项冉冉,你被我包养的事一旦公之于众,你苦心经营的一切,你的形象,可就全毁了!”
“裴砚,”项冉冉站起身,俯视着裴砚,声音冷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实验结论,“我来是为了告诉你,你犯了一个致命的战略误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