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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无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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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卧室。
“裴砚要求单独见你。”周余皱眉,望向身旁的项冉冉,生生咽下了后半句“他说你一定会同意”。
听见裴砚的名字,项冉冉愣住,现如今这个名字不再是记忆中的儒雅贵气,而是卑劣不堪。
忽的,项冉冉突然想起了什么,让她浑身立刻僵住——
梦中的墨蓝,星空,天花板,治疗室里探寻出的墨蓝……和曾经在裴砚家次卧看到的天花板完全重合。
刹那间,强烈的恶寒向项冉冉袭去。
与此同时,周余敏锐察觉了项冉冉神色的异常。
“冉冉,”周余唤她,“裴砚没有翻身的可能,你不需要见他浪费时间。”
“我……”项冉冉思绪虽混乱,但唯有一点明确,“我去见他。”
周余眸中浮现一丝不安,但很快暗自收敛,没让项冉冉察觉。他几度欲言又止,但终是陪着项冉冉来到了看守所门口。
来到门口,项冉冉停下了脚步。
“周余,我……”项冉冉内心忐忑,没能抬头直视周余,“我想一个人去见裴砚。”
“冉冉,”周余终是小心翼翼的轻声试探,“你可以不去见他吗?
“我——”项冉冉咬唇,“我会很快回来。”
看守所的的走廊很长,光线惨白,将墙壁照得一片死寂,也将项冉冉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掠夺殆尽。
看守所民的警熟练地打开门锁,金属撞击的“哐当”声在狭小空间里炸开,项冉冉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项冉冉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铁锈般的寒意。接着,她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狭小,只有一张固定在地上的金属桌,和两把同样无法移动的椅子。而裴砚,就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
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号服,他微微靠在椅背上,双手随意地交叠放在桌上,手腕上铐着金属手铐。
项冉冉压下自己的忐忑,让裴砚看不出什么,接着坐在另一张椅子上。
“你来了。”裴砚看着项冉冉,眼神中闪过强烈的不甘和实在的欣赏,“你何必破坏我的计划,我们重新在一起,你的集团我也会接管,不好么。”
项冉冉模仿着失忆前的自己的语气:“你叫我来,只是为了说这些?”
裴砚冷呵了一声,“你还是这么冷冰冰。”
“不要浪费我的时间,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不想坐牢。”裴砚仿佛有十分把握,他一把随性的靠在椅背上,接着不疾不徐的亮出他的王牌,“你们周余放过我,我保守你的秘密。”
秘密?项冉冉浑身都在战栗,她已有猜想,她迫切的想要验证,“不然?”
“鱼死网破。”裴砚眼中再没有任何柔情假意,露出最真实的卑劣面目,“堂堂頡创制药集团的项总,曾经被我包养。这事传出去,不好听吧。”
裴砚的话霎时在项冉冉脑中激起虚幻又尖锐的嗡鸣。
真相竟是这样,竟然真的是这样……
“你说谎……”项冉冉牙齿间的剧烈战栗让她几乎要说不清楚话,“我不可能同意被你包养。”
裴砚眼神一顿,望着异样的项冉冉,他的探究意味更深:“两百万包养项总,倒是挺值。”
项冉冉猛地站起身:“你说谎!”
裴砚立即确认了项冉冉目前的记忆状态,而面对十年前状态的项冉冉,他没了源于心底的畏惧,言辞更加锐利:“无论你是十年前的项冉冉,还是十年后的,我只给你三天时间。如果三天后,我出不了看守所,那么娱乐的头条新闻将会——极度重磅。”
“无耻!”复杂汹涌的情绪在滔天的怒吼中倾泻而出,项冉冉全身剧烈颤抖,可她的声音确是发散的,因为她不知在骂裴砚,还是自己。
可这一声怒吼后,她的身体一点一点的冷了下来。走出见面室,一种更加冰冷的、沉重的下坠感,从项冉冉胸腔直直落到腹腔,再到下肢,让她几乎迈不动双腿。
此刻项冉冉非常希望看守所的走廊没有尽头,这样她就不用去面对看守所外的周余。
她几乎无法维持一个正常的表情,她很怕自己的异样被周余发觉,更害怕裴砚说的事情被周余得知,而三天后可能发生的事将是她不能承受之重。
走出看守所的瞬间,明亮的阳光刺的项冉冉睁不开眼睛,但她用尽全部的力气对周余展开微笑。
在周余提问前,项冉冉率先说:“没什么重要的事,我们回家,不——回公司,公司最近的事情肯定很多,我陪你去公司。”
项冉冉努力伪装,一路平静的回到公司,陪在周余身旁看他处理文件,开会的间隙,背着周余灌下了大量的TK药剂,可是她期待的事情——“项总的回归”迟迟没有发生。
无法逃避现实,她只能努力梳理过去十年的时间线,并且避开周余,项冉冉来到了应助理的办公间。
她努力稳重声线,交代道:“应助理,请你整理出我妹妹的所有病历和发票,以电子版的形式发送到我的手机,另外,帮我查一下我父母的银行户口,这些事不要让周余和陈助理知道。”
应助理颔首,立即着手。
晚餐点,别墅餐厅。
项冉冉机械的往嘴里塞着饭菜,周余将这一切全都看在眼里。
随后,项冉冉感受到手背被轻轻覆盖时,她抬起头,撞入周余担忧的眼神。
她的心咯噔一声,怕周余已经知道了什么,她轻声问:“怎么了?”
“冉冉,自从今早你和裴砚见面后,就一直心神不宁。”
项冉冉浑身一僵。
是啊,就算她再怎么掩饰,对她时刻紧密关注的周余又怎么会看不出什么。
“冉冉,可以告诉我,裴砚和你说了什么?或者是有什么棘手的事?你可以交给我,我来处理。”
项冉冉心惊的几乎要窒息。
“我——”她难以启齿。
“没什么。”她硬是做出一个微笑,虽然她知道自己的演技很烂,“我就是有点困了,吃了饭,我就去休息了。”
吃完饭,项冉冉先于周余回了卧室,再度灌了自己大量的TK药剂,她太想逃离这一切,只要真正的、强大的她回归,一定能把事情处理好的吧?
但先一步到来的,是强烈的助眠作用,当项冉冉躺在床上,看着眼含担忧的周余走进卧室时,她已经昏昏沉沉,只知道自己在即将陷入睡眠前,一直含糊的喊着周余的名字,直到牵住周余的手,她彻底陷入了深睡。
项冉冉浑浑噩噩的做了零散的噩梦。一场又一场,每一场都是压抑的,窒息,她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想要展翅飞翔却撞得头破血流。
依稀的在噩梦终端,她听见了自己乞求的,无助的声音:
“学长……我的妹妹生病了,你能借我一笔钱吗?”
接着,是一段客套的回应:
“不好意思,我的创业才起步,实在没有可用的现金流。”
噩梦影响了她的睡眠质量,项冉冉是被手机的振动声惊醒的。
刚睁眼,项冉冉还是懵的,脑袋沉重,但是她的余光捕捉到了黑暗房间里手机散发的微光。
项冉冉侧目,注意到周余正睡着,此时是深夜,周余应该没有被手机振动声打扰到。
项冉冉放轻动作,伸手从床头柜拿起她的手机。而手机界面里,正是来自应助理的发来文件消息提醒。
项冉冉立刻蹑手蹑脚的起身,时刻注意着周余,确认周余没有被吵醒后,她坐到房间的东南角办公桌前,打开了文件。
大量的信息呈现在面前,项冉冉僵直了脖子。她挑选出发票,从妹妹发病开始,一张一张计算着花销。
越算,她的双手越发颤抖。
妹妹发病的时间是在爸妈失踪消息后的一个月,而仅仅在那两个月后,就已经花费了四十万的医药费。
项冉冉的家境不算差,但是那时家里储蓄并没有四十万,或许她那时借遍了亲朋四邻……
再往下算,项冉冉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因为接下来的医疗费,几乎是指数型增长。
项冉冉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样巨额的医疗费……即使把父母的房子卖了也无法支撑。
所以,所以……
项冉冉震颤着推理,在那束手无策,孤立无援的时刻,她或许真的……去求了裴砚。而就在刚刚的噩梦中,那段对话……
那时的她把裴砚当作尊重欣赏的学长,她是带着怎样的渺茫和无助去寻求他的帮助,但是却得到了客套的拒绝。
妹妹的生死只在一线间,死神迫近,或许,或许在那不容迟疑的时刻,她真的舍弃了自尊心,去试探裴砚,而裴砚包养了她……
完整的推理链条摆在面前,项冉冉几乎虚脱的靠在椅背,沉重与抑郁萦绕心头,她甚至连眼睛都没力气睁开。
因此,她没有注意到,床上的周余,正远远的,静静的注视着她。直到项冉冉虚脱的回到床边前,周余才重新闭上了眼睛。
清晨,周余整理穿着的时刻,项冉冉如惊弓之鸟顿时惊醒,看着未亮的天色,她慌忙问:“周余?现在几点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六点。制剂车间“精衡-7型”出现了问题,我需要去现场一趟。”
项冉冉想了起来,“是我失忆前一直负责的与虎魄集团合作的那个项目?”
周余颔首。
“我得去。”项冉冉立刻整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