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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病因 晚上六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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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公立医院神经内科,叶连峰医生诊室外的长龙病患终于全部看诊完毕。
此刻项冉冉站在诊室外,与周余牵着手,走了进去。
诊室内,带着金丝眼镜的青年医生坐在办公椅上,看见项冉冉的瞬间,眼神浮现惊讶。
“项总?”叶连峰随即起身道歉,“抱歉,因为私人原因被迫消失了一段时间,没能及时和你联系。”
“叶医生,我是否在你这里接受过治疗?”
叶连峰略微一怔,“您?”
项冉冉解释:“我……失忆了?”
叶连峰的表情变得严肃,“项总,请跟我前往一处地方。”
叶连峰驱车,带项冉冉和周余到了一处郊区僻静的小屋。
来到大门前,叶连峰引项冉冉进门,但示意周余在门外等待,礼貌解释:“以我对项总的了解,她不愿意治疗细节让第三人知晓。”
周余神色一顿,颔首。
项冉冉迈入屋子后,看见整个屋子非常整洁,光线异常柔和,屋子里摆放了一张办公桌、一张办公椅、一张横放着的松软躺椅,以及几台生物反馈仪器。
“这是?”
“是您的私人诊室。”叶连峰坐到办公椅上,“项总,您最近是否有继续在使用TK药剂?”
“TK?”
“喝起来像咖啡的那个药剂吗?”
叶连峰点头。
“我有继续使用,而且最近我在梦中也片段式的恢复了一些记忆。”
“项总,失忆是因为您的病情加重了,虽然TK药剂有继续生效,我们仍要立即按先前的治疗方式尽快重建大脑健康的压力应对机制。”
“你的意思是?”
“在先前的治疗,您反复提及一段‘很灰暗的过去’,你说它像影子一样跟着你。我一直试图舒缓您这份核心经验所固结的心理防御。”
项冉冉一僵:“‘很灰暗的过去’?”
“具体的我并不知晓。”叶连峰抿唇,“项总您不愿意提起,导致原先的治疗如同隔靴止痒,虽然有些效果,但并不能阻挡您的病情恶化。”
叶连峰严肃的说:“项总,现在我们必须正面您不愿直面的核心经验。请您先梳理一下,在您恢复的记忆中是否有一些重要的事情,是那种您不愿意直面的巨大压力型事件?”
项冉冉思索后摇头,她恢复的记忆中并没有什么事无法直面。
“项总,如果接下来的治疗中您感受想起了什么,请一定不要像以前那样躲避,否则您的病症无法根治。”
项冉冉有些紧张的点头,接着平躺在治疗躺椅上。
叶连峰的治疗方式与先前王博士有所不同,在他的引导下,项冉冉较之前稍微放松了一些。
接着,叶连峰在催眠放松与意象重建技术中,有指向性地引导项冉冉去触碰那个关于“很灰暗的过去”的情感内核。
叶连峰的声音低沉而平稳,落在项冉冉耳中:“现在,试着去感受那个‘影子’具体的形态……它最初是在什么地方出现的?”
“天花板……”项冉冉的呼吸骤然急促,瞳孔在眼皮下快速颤动,“墨蓝……近乎深渊的黑色……”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仿佛虚握着什么,“钱……我手里有钱……”
“很好,保持呼吸,看着你手里的东西,感受它。”叶医生冷静地引导。
然而,项冉冉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一种被淹没的窒息感让她蜷缩起来。叶医生立刻察觉到她生理指标的急剧变化,声音沉稳而关切:“你看到了什么?”
“手好脏,好恶心——”她的话语被剧烈的恶心感打断,胃部痉挛让她猛地干呕起来,治疗不得不即刻中止。
叶医生迅速结束引导,让她回到当下。他看着几乎虚脱、面色惨白的项冉冉,眼神凝重——这次探索虽痛苦,却无疑触碰到了埋藏最深、也最核心的创伤。
看见面色惨白的项冉冉走出小屋时,周余眉头紧蹙,立刻将她拥在怀里,随即望向叶连峰。
“今天的治疗有了一定的进展,但是她的反应很剧烈。我们需要暂停,三天后,再次进行。”
周余紧抿双唇,仔细的将项冉冉扶上车。
车上,项冉冉的恶心感渐渐平息,但是窒息感仍然萦绕全身。
“周余,叶医生说我——”项冉冉本想继续的话语停顿了下来。
如果她有一段“很灰暗的过去”,那么她会想让周余知道吗?答案或许是肯定的,她连生病都瞒着周余。
项冉冉转换了语句,“周余,我曾经和你说过什么重要的,印象深刻的过往吗?”
“恬恬生病,父母失踪。”周余略微停顿,像是从项冉冉的眼神中看出了什么,“除此之外,你没有向我提过其他深刻的过往。”
项冉冉移开了视线,周余洞察的眼神让她下意识躲避,似乎潜意识很不想与周余继续这样的话题。
“冉冉。”
“什么?”项冉冉垂眸,低声回应,还未听到周余接下来的话,先落入周余的怀抱。
“我永远会跟着你,陪在你身边。”周余压下自己的困惑,用他的体温缓解项冉冉紧绷的身体和忐忑不安的心。
回到别墅,服用了TK药剂后,项冉冉再度昏昏欲睡,可是这一次,即使她异常困倦,也强撑着不想合上眼睛。
有一种预感在她心中蔓延,这一次的梦将是一场压抑的噩梦。
但是药物的作用逐渐加深,她最终紧绷的陷入了睡眠。
梦中,项冉冉再度看见了那片浓郁得化不开的墨蓝,近乎深渊的黑色,视线拉远,她看见那是一片星空,被描绘在天花板上。
“项冉冉。”她听见有人在喊她。
房门开了。一个鬼魅般的身影,携着一身令人作呕的寒气走了进来。她感受到自己的脊背瞬间僵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那人坐在了沙发上,她看不清那人的脸,也似乎是她不愿意去看清,而那张脸上唯一清晰的是眼睛——正居高临下的丈量着她每一寸。
他的目光慢条斯理,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拥有感。在那目光的笼罩下,她感觉自己不再是人,而是一个被剥去了包装、仅供他一人赏玩的玩偶,身体翻涌的剧烈恶心让项冉冉非常想要冲出去。
可是她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动作。
而那人在几句可有可无的自言自语后,从沙发站起身,走向她所在的床边。
快逃项冉冉,快逃!她在心中呐喊,可是她没有身体的控制权,眼看着梦中的自己毫无动作。
那人坐在床边,带着征服的眼神,将手撑在项冉冉的两侧,低语:“你知道的,这是你的义务。”
快让这场梦结束!结束!
项冉冉不愿意再看下去,她撕扯,她呐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做不出任何反抗的动作。
那人的手伸了过来。
指尖尚未触及,一股冰冷的、带着粘稠预感的空气先一步抵达。她颈后的寒毛根根倒竖,头皮像被无数细小的冰针掠过,猛地一阵发麻并迅速窜至脊椎,让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战栗。
那只手在她眼中无限放大,像一条苍白而慵懒的毒蛇,终于选定了目标,朝着她胸前第一颗纽扣探去。她能想象到那微凉的指尖碰到布料时的触感,继而会是纽扣被强行挤过扣眼的摩擦——那声音将会像骨骼在错位。
胃里一阵翻搅,屈辱和恐惧被猛地顶到喉咙口。
停下来!停下来!项冉冉用尽全力怒吼,尖叫,可她的呐喊无法穿破时空。
就在那人的手即将碰触到纽扣时,她听见自己发出了声音——
“程庹的项目,我可以为你再争取百分之二的利润空间。”
这声音像一道裂帛,惊破了室内粘稠的死寂,也让那只伸向她的手,骤然停顿。
与此同时,项冉冉也因这声音怔住,一股又一股混着心疼和酸涩的热流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听出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过度紧绷的沙哑,像一张拉满的弓弦在震动。那其中毫无柔媚,只有被逼到悬崖边后,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全部力气,一种孤注一掷的坚韧。
那人站了起来,语气不善:“你就这么烦我?”
项冉冉的声音冰冷:“比起我的□□,金钱对你更有价值。”
对方低声轻呵,又很快调整了情绪。
“还有很多时间,你迟早是我的。”那双眼睛看她如掌中之物,“说吧,是什么方案……”
画面渐暗,缩小……
床榻之上,项冉冉猛地睁开双眼,像是溺水之人终于冲破水面,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冰冷的空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肋骨生疼,急促的节拍一声声敲在耳膜上。
项冉冉久久不能平复,直到她注意到了上方的天花板,此刻的天花板是明亮的,纯白的,没有浓郁得化不开的墨蓝,没有近乎深渊的黑色。
“冉冉?”周余的声音。
项冉冉猛地侧目,在确认周余躺在身侧时,她一把扑进了对方的怀抱。
周余明显感受到项冉冉全身的颤抖,立刻紧紧拥住她,柔声问;“是不是做噩梦了?”
“我——”强烈的情绪堵在心口,让项冉冉难以言语。
那个令人压抑窒息的房间,那只悬在胸前、带着审视与占有欲的手,以及她自己孤注一掷的紧绷声音……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像用烧红的烙铁刻在灵魂上,锁着羞辱与恐惧的灼热。
那不是一场梦,更像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项冉冉难以对周余诉说。
而看着焦急等待回答的周余,项冉冉更是不知所措。
就在此时,周余的手机响起,拯救了慌乱的项冉冉。而就在项冉冉心神不宁时,她的余光注意到了周余接听电话后皱起的眉。
“什么事?”项冉冉立刻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