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的我为何饲养疯批》人一谷

44、梦（九）

　　“项总，天弘在资本市场的根基比我们想的更深。”
　　视频会议中，沈临难得地显露出一丝疲惫，“他们在系统地污染水源，让所有鱼都不敢游过来。下一轮融资，会比第一轮难十倍。”
　　项冉冉明白沈临的工作远比想象中艰难。天弘药业像一条盘踞在资本市场的巨蟒，在迅速察觉到了沈临的动向后，动用其掌控的媒体资源，开始散布新的谣言，目的明确——吓退后续的潜在投资者。
　　每每沈临接触到对早期生物科技项目感兴趣的专业风投，都会在谈判进入关键阶段时，得到对方婉拒的消息。
　　项冉冉也知道，天弘甚至将手伸向了沈临本人，通过中间人开出天价，试图将他挖走，但是所幸她让周余寻人期间已经考虑过这点，要找的人的办事理念必须有始有终。
　　而相比于沈临那边刀光剑影的搏杀，项冉冉所处的研发端，更像是一场令人窒息的、寂静的漫长等待。
　　与海外实验室的合作，严格按照“里程碑”付款。每一笔不算多的钱汇出，都像是在黑暗中投下一颗石子，久久听不见回响。实验室的沟通保持着刻板的专业与低效，每月一次的项目进展报告，充斥着晦涩的术语和“正在分析”、“结果有待进一步验证”之类的套话。
　　项冉冉强迫自己不去催促，她知道，科学的严谨需要时间。但公司的账户如同一个沙漏，资金在持续消耗。她必须将“白巴山珍”的利润，一分掰成两半花，一半维持公司最低限度的运转，一半输送给远方的实验室。
　　压力无孔不入，每次在深夜惊醒，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邮箱，期待着那个能决定生死的结果。
　　她不能在周余和员工面前表露太多，压力大到极限也只能一个人站在仓库外。望着漆黑的远山，仿佛能穿透重洋，看到实验室里那些决定她命运的试管和数据。
　　周余将她的焦虑看在眼里，他不想看见项冉冉受如此重压，如果注定失败，长痛不如短痛。
　　一次，项冉冉再度站在仓库外的坡上，他走近，低声说：“冉姐，你为什么在霜茸上孤注一掷？”
　　“你担心我是没有把握的豪赌，是么？”项冉冉明白周余的言外之意，“我确实是在豪赌。只不过……”
　　项冉冉抬头，脸上是周余未曾见过的肃穆，“恬恬曾经患过肺癌。”
　　周余动作一滞，他曾见过项冉冉的妹妹——鹅蛋脸，兔子眼，是一个充满活力，并坚持勤奋苦读的女孩。
　　他从未把这样有生命力的女孩和沉重的“癌”联系在一起。
　　“当初医生们都说回天乏力。”项冉冉的声线厚重，“但后来奇迹发生了。”
　　“那是将人拖出窒息和坠落的强大力量。我很庆幸它的发生，但后来的某一天，我意识到奇迹或许不是无缘无故降临。”
　　周余立刻追问：“与霜茸有关？”
　　项冉冉颔首：“在那段时间，我用尽了各种偏方和办法，唯一想到可能起效的，就是霜茸——白巴镇的霜茸。”
　　望着远山，项冉冉眼眸的思绪复杂，“在病房，我见过许多折磨在生死线上的病人和他们的家属。如果我的猜想是对的，如果药物能研制出来，那么那些压抑，下坠，绝望，撕扯，抉择——”
　　“你是为了他们？”
　　“不……”项冉冉嘴角勾起自嘲的笑，“我只是个俗人，我追求财富，拥有财富，就可以拥有守护家人的能力，拥有高抬贵手就能轻而易举帮助陌路人的能力。”
　　坡下，周余静静的听着。
　　自此之后，周余不再说什么，只是将项冉冉她的饮食起居照顾得更加细致，确保仓库里永远井井有条，让“白巴山珍”的业务像最精密的仪器般稳定运行，不让她有丝毫分心。他成了她这场豪赌中最沉静的“定投者”，用无声的行动，持续投入他的忠诚与守护。
　　这场等待，持续了整整八个月。像一场没有尽头的马拉松，消耗的不仅是金钱，更是人的意志。项冉冉几乎要习惯了这种在希望与绝望之间反复横跳的煎熬。
　　直到那个平平无奇的周二下午，一封标题为“SR-1项目动物模型验证最终报告”的邮件，静静地躺在了她的收件箱里。
　　她的手悬在鼠标上，心脏狂跳，几乎要挣脱胸腔。这封邮件，要么是通往新世界的船票，要么是宣告她一切努力付诸东流的死刑判决书。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它。
　　邮件被点开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项冉冉的目光越过那些复杂的图表和术语，直接锁定在“结论”一栏：
　　“……在为期28天的体内药效学实验中，SR-1显示出对非小细胞肺癌移植瘤的显著抑制效果，其作用机制与诱导肿瘤细胞凋亡及抑制增殖相关。同时，在有效剂量下未观察到明显的系统性毒性反应。数据明确支持其作为新型抗肿瘤候选药物进入下一阶段的开发。”
　　成了！
　　一股巨大的、几乎让她晕眩的热流冲上头顶。八个月的煎熬，数年的坚持，在这一刻得到了命运的回应。
　　她立刻将报告核心结论截图发给沈临。
　　收到消息的沈临，如同得到了进攻的号角。他蛰伏数月所积累的能量瞬间爆发。
　　他并未将报告直接抛向大众媒体，而是首先联系了两三家在生物医药领域极具公信力的顶级学术和行业媒体。他提供了经过精心提炼、突出SR-1创新性与巨大潜力的新闻稿，并安排了项冉冉和海外实验室首席科学家的联合专访。报道一出，立刻在专业圈层引发轰动。
　　同时，他启动了下一轮融资的路演。这一次，他手中握着的不再是“可能性”，而是经得起推敲的硬数据。他不再需要费力解释，而是从容地向那些之前被天弘吓退的、以及更顶级的风险投资和产业资本展示一条清晰的、通往重磅药物的路径。
　　在沈临营造的有利舆论背景下，项冉冉联合新任命的、在知识产权领域极具声望的律师团队，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控告天弘药业“商业诋毁”与“不正当竞争” 。诉状中，他们不仅列出了天弘散布谣言的证据，更关键的是，将天弘试图非法获取SR-1研发数据、挖角沈临等行为一并曝光。
　　这一次，项冉冉不再是被动防守。她主动召开新闻发布会，身着利落的西装，冷静而清晰地陈述事实，身后的大屏幕上，展示着SR-1的成功数据和天弘的卑劣行径。
　　她的形象——一位在绝境中凭借过硬技术翻身的女性创业者，与天弘药业的霸道行径形成了鲜明对比，赢得了巨大的舆论同情。
　　法律诉讼与积极研发进展的双重利好，形成了强大的“催化剂”效应。
　　之前犹豫的顶级风投纷纷回头，甚至出现了多家机构争抢份额的局面。最终，沈临没有选择出价最高的一家，而是引入了一家实力雄厚、且在全球肺部疾病领域拥有强大渠道资源的跨国药企作为战略投资者。
　　融资以估值较首□□涨数十倍的惊人条件完成。这不仅意味着“白巴山珍”获得了足以支撑SR-1进入临床阶段的雄厚资金，更意味着公司得到了产业顶层的认可，打通了未来走向全球市场的通道。
　　当天弘药业焦头烂额地应对官司和舆论谴责时，一场备受瞩目的签约仪式在省城最高规格的会议中心举行。闪光灯下，背景板上不再是“白巴山珍”，而是一个全新的、气势恢宏的Logo与名称——【頡创制药】。
　　天弘药业的封锁被彻底粉碎。頡创制药，这家一度濒临“脑死亡”的公司，不仅奇迹般生还，更一跃成为资本市场最耀眼的新星，完成了从深渊到山巅的惊天逆袭。
　　签约台上，项冉冉与沈临并肩而立，同跨国药企的代表交换文件、握手致意。台下掌声雷动，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这强强联手的时刻。沈临的侧脸在闪光灯下显得意气风发，他是资本战场上无可争议的功臣。
　　然而，在快门声最密集的时刻，项冉冉的目光却越过耀眼的闪光灯，精准地找到了站在台下阴影里的周余。他依旧像往常一样，沉默地站在那里。
　　她的目光与他微微一碰，没有人知道，此刻在她心中激荡的，不仅仅是事业成功的喜悦，更有一份独属于她的秘密。
　　周余曾经问她，为什么选用“頡创这两个字”。
　　她是这么回答他的：
　　“左边是“吉”，寓意吉祥与新的开始；而右边那个“頁”，是她“项”字的偏旁，撑起了公司的骨架。”
　　但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当她决定用这个字时，脑海里浮现的，是“周”字里面那个沉默而坚定的“吉”，与她的“頁”紧密相依，不可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