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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周余的身世 边境白巴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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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白巴镇的医院内,手术室的灯仍旧亮着。
项冉冉坐在门口,脑中不停疏离得到的信息。
根据阿不都的话,是她把周余带走的,这太匪夷所思了。
还有,周余的母亲是个疯子?
思索着,手术室灯暗了。
一个白衣医生走了出来,先是落眼于项冉冉,尊敬的称呼了一声“阿扎。”
项冉冉连忙站起来,“他怎么样了?”
“抢救过来了,但是伤口位置很凶险,还要在ICU观察一周。”
话语间,移动床上的周余被推出了手术室。
“病人大约还要数个小时才能从麻醉中恢复意识。”
项冉冉从未见过如此憔悴模样的周余。她的心情复杂,跟随着前往ICU,并被告知每天只能早上和下午的两个时间段探视,每次时长半小时。
项冉冉按护士的叮嘱,先准备了一些必需品,才被临时允许进入ICU。
东西很快就放置妥当,可是面对还未清醒的周余和他身上各个粗的细的医用管子,项冉冉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道现在还能做些什么。
她弄了热毛巾。
努力要逃离的人,现在她却要照顾。
她不自在的擦了擦周余的脸,以及有些干裂的嘴角。
仿佛是她的动作驱走了混沌,周余慢慢睁开了眼睛,可是眼神并不清明,还残留着麻醉的痕迹。
“你叫什么名字?”项冉冉试探着问。
“周余。”回应的有些呆滞。
趁着周余麻醉转醒这最没有防备的时刻,项冉冉立刻追问关键问题。
“是不是有一个人把你从白巴镇带走?”
“有。”
项冉冉咽了口口水,“是谁?”
“冉冉。”
完了,竟然是真的……
项冉冉简直想把头发全薅下来,竟然是她自己惹祸上身。
此时,护士走了过来,提醒项冉冉出去。
项冉冉从ICU出来,看见了一直等在外面的巴图尔。
巴图尔递上饭盒,“阿依,你快先吃点东西。”
项冉冉坐到走廊椅子上,食不知味的往嘴里塞饭菜。
看着项冉冉魂不守舍的样子,巴图尔有些犹豫的问:“阿依,你真的和周余结婚了?”
项冉冉点头,她的脑中在重新建构信息。
既然是她把周余这个孤儿带走,并且和周余结婚,或许,事实并不是她所猜想的“周余对她强取豪夺”。那她和周余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项冉冉搁下筷子,“巴图尔,你和我说说和周余有关的事情吧,把你所知道的全都告诉我。”
巴图尔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一一道来。
“周余母亲在外省打工了几年,回来时精神就有些不正常,那时肚子里也已经怀了周余。周余十四岁前,全都是跟着她的疯子母亲。十四岁时,他的母亲死了,就被他的舅舅收养。”
巴图尔微微攥拳,语气中带了些强调的意味,“周余根本就是个不成样的东西,从小就混,连学校都不去,基本的文化都没有,还四处坑骗乡亲,做了不少小偷小摸的事情!”
“镇子里没人瞧得起他这个疯子的儿子!”巴图尔越说越激动,“阿依,你怎么会嫁给他?他劣迹斑斑,他配不上你!”
项冉冉语塞,她也不知道。
“阿依!”一声洪亮的呼唤。
巴图尔抬头望向走来的中年男人,“镇长,您怎么来了?”
“阿依!”镇长紧握项冉冉的手,激动道,“欢迎您再次来到白巴镇,您怎么没提前告诉我?”
“没想打扰各位。”项冉冉反应过来,努力不露馅。
“阿依,您真的和周余结婚了?”
项冉冉点头。
“竟然是真的。”镇长面露惋惜,但很快转移了话题,“阿扎,我已经给您在医院近处安排了住处,方便您来回看望病人。另外,周余作为您的伴侣,医院的人员也一定会更加细致留心,请您放心。”
镇长继续说:“达乌已经被拘留,我保证,这种危害您人身安全的事,不会再发生!阿依,你先回去休息,如果这边有事,医护人员会联系你的。”
在镇长的引路下,项冉冉来到了医院百米处一所温暖宽阔的房子。
一开门,门里的萨娜抱住了项冉冉的胳膊,“阿依,我听说了你们的事,吓死我了!幸好你没事!”
巴图尔疑惑的问萨娜,“你怎么在这里?”
萨娜一点没想撒手的念头,“我要陪着阿依!”
镇长温和的对巴图尔说:“她不放心阿依一个人,就随她吧。”
镇长接着说:“阿依,隔壁住着刑警队的队员,您放心!您绝对安全。”
四人坐到客厅,镇长借此机会,向项冉冉报备:“阿依,感激您这些年的持续支持,今年大家伙依旧干劲满满,我们镇的收入比去年增加了百分之二十!”
项冉冉虽然仍旧听得很懵,但是她偶尔点头,偶尔附和,终是没有暴露自己没这十年记忆的事情。
临走前,镇长恭敬的向项冉冉再度道谢,“阿依,感谢您的鼎力相助!没有你的帮助,我们全镇根本不能打破黑心中间商的抱团垄断,把霜茸直接卖到高端市场,更不可能从贫困飞跃到小康!”
项冉冉听到这里,更加吃惊。这种事真的是她能干的出来的吗?她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个双胞胎姐妹,借自己的名字,在这白巴镇干了一番如此大事。
镇长走后,巴图尔并没有同时离开。
巴图尔将萨娜支去打扫卧室,接着纠结了片刻,对项冉冉说:“阿依,请你再好好斟酌和周余的事,周余他根本配不上你,你最好尽快和他离婚!这世上好的男人,喜欢你的男人很多,包括……”
巴图尔没有说完整,但项冉冉已然明白他对“自己”的爱慕,她有些吃惊,但是她很快转移话题,“天色暗了,你早点回去吧,有萨娜在这儿陪我,不会有问题。”
巴图尔走后,项冉冉看着在卧室打扫第二遍的萨娜,脑中飞速思索,接着,她做了一个决定。
“萨娜。趁现在还不算太晚,你陪我去一趟周余家可以吗?是他和他母亲住的房子。”
“当然可以!”
在萨娜的带领下,项冉冉穿过街道,又走了不少的时间,最终停在了一个屋子前。
项冉冉环视四周,这个屋子比起周围的要显得老旧不少。
项冉冉试着推门,不出意料,房门锁着。接着,她按原本计划走到隔壁的屋子,敲响了房门。
“谁啊?”一个胖胖的阿姨开了门,“阿依!”
“您好,外面有点冷,我可以叨扰一会儿取暖吗?”
项冉冉话音未落,立马被迎了进去。
接下来的发展,也如项冉冉预料,胖胖的阿姨招呼了四邻全都涌进了屋子。
项冉冉静静听完她们的许多感激的话,接着装作不在意的提了一嘴:“大家还记得周余吗?”
胖胖的阿姨率先,“那小子啊,不学好!从小偷我晒的葡萄干!”
接着是一个大叔愤愤道:“没见过那么混的小子,我不过说了他几嘴,这小子就拿着砖头砸破了我的头!”
“那疯子妈管不了周余,听说后来被舅舅收养了,也没学好。说是三天两头翘课不上,好几次老师专门去他舅家里找他上学,结果连人影都没见着,不知道去哪儿撒欢了!”
“是啊是啊……”
一圈听下来,项冉冉的思路略微清晰了些——周余的人品果真如巴图尔所说,劣迹斑斑。
可这样的人,她当初为什么要带走?
深夜,辗转反侧的项冉冉接到了医院的来电。她匆匆赶到医院时,ICU外的走廊里围满了护士。
一护士连忙喊:“阿依,您终于来了!病人不听劝啊!”
护士们绕开一条道,看清面前的场景,项冉冉蹙紧眉头,向后退了半步。
周余几乎是砸在冷白墙壁上,用手死死撑着,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从ICU到这里的距离似乎耗尽了他全部的生命。氧气软管还挂在他耳后,随着粗重急促的喘息在颌下晃动,蓝白条病号服空荡荡地裹着他,胸口渗出的血迹在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惊心的暗红。
周余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因失血和疼痛泛着青灰,可那双深陷下去的眼睛却烧着一种骇人的、濒临崩溃的亮光,死死锁住面前的项冉冉,仿佛她是茫茫黑暗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偏执又疯狂。
被周余冰凉的指尖触到手腕的瞬间,项冉冉猛地一缩。
周余的声音嘶哑的不成样子:“别…别走…求你…”
项冉冉看到周余眼里翻滚着巨大的恐惧,怕她消失,怕她离去,怕得连魂魄都在战栗。
一护士趁此机会扶住周余,“病人,你这样乱来,随时都极度危险!立刻和我们回ICU!”
周余一动不动,只知道紧紧攥住项冉冉的衣袖。
“护士的话你听不懂吗!立刻回ICU!”项冉冉忽的涌出一股怒意,扣住周余的手腕,“护士,快一起帮忙。”
一顿折腾后,周余面色灰白的躺在病床上,手里仍紧紧攥着项冉冉的衣袖。
“冉冉,别走……”周余小心翼翼的,仿佛生怕自己的声音会让项冉冉立刻转身离去。
“法律上看,我算是你唯一靠谱的家人。在你从ICU转到普通病房前,我不能抛下你离去。”
项冉冉接着立刻甩开周余的手,划分界限,“但从感情上看,就算你帮我挡刀,我也仍旧想要远离你!”
“冉冉!”周余想要撑起身,再度抓住项冉冉。
项冉冉立刻后退保持距离,“你如果不要命,就继续动,你死了,我就可以立刻离开。”
项冉冉环视了一周的病人,除了能进来探视的一人,都还有三三两两的家属或朋友在窗边守着。
“你的人缘可真差。”项冉冉瞪了周余一眼,“我要回去睡觉,你别再折腾把我大半夜吵醒,否则我明天不会再来。”
忽视周余哀恳的眼神,项冉冉转身离开。
走出医院时,项冉冉叹了口气。
暂且等到周余转到普通病房吧。到时候立刻回苏城带着妹妹先躲开周余,直到找到穿越回去的办法。
翌日,项冉冉在ICU门外再度看见了那群担忧至极的病人家属,她再度暗暗吐槽了周余极差的人缘。
可这时,一个头发灰白的老爷爷走到了项冉冉不远处,透过玻璃窗,望向睡眠中的周余。
项冉冉有些疑惑,走上前问,“您是?”
老爷爷有些费解的样子,看了项冉冉好一会儿,但他最后只是问:“小余身体怎么样了?”
这是第一个来专门看望周余的人,项冉冉有些惊讶。
“他身体硬朗,恢复的快。”
老爷爷慢慢迈开脚步,“好,你陪我去买点水果给小余吧。”
项冉冉跟着,她总觉得这个老爷爷与众不同。
来到医院一楼的水果店,老爷爷叮嘱项冉冉:“帮我挑个好一点的葡萄,我带给小余。”
项冉冉认真挑了一串,可要结账的时候,被老爷爷阻止了。
“这个葡萄不好,不够甜。”老爷爷到另一处,拿了另一串换上。
走出水果店,项冉冉跟着老爷爷慢慢的走着,直到在一个角落,老爷爷脚步一顿。
老爷爷转过身,目光精准的落在项冉冉身上。
他语气肯定,“你不是冉冉,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