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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地坛的银杏 ...
地铁车厢隔绝了外面的滂沱,只有轨道摩擦的轰鸣在封闭空间里回荡。林晚笙靠在门边,那把黑色的长伞在手中沉甸甸的。伞尖汇聚着细小水流,在她脚边洇开一小圈深色。
伞柄上刻着的“Z.H.J.”在车厢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三个字母,像某种隐秘的烙印。
她闭上眼,车窗玻璃的倒影里,清晰地映出那双深潭似的眼睛。平静,却带着能将人吸入其中的涡旋。
“周怀谨。”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如此年轻的实权派,背景可想而知。陈老那句轻描淡写的“老朋友的学生”,重若千钧。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记住她关于“系统异化”的几句话?
回到公寓,她将伞小心立在玄关。它站在那儿,像个沉默的见证者。
手机在这时亮起。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尾数连号,透着一种不经意的特权感。
信息内容极其简短:
「伞不必还。关于福柯的‘异化’与宝玉的‘逃避’,尚有未尽之处。若有余暇,可邮件探讨。周怀谨。」
下面附着一个邮箱地址。
林晚笙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没有寒暄,没有客套——他准确地找到了能引起她兴趣的钩子,像经验丰富的垂钓者,知道用什么饵。
她将邮箱地址存下,备注从“周”改为全名“周怀谨”。这个动作本身,就带着某种仪式感。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照旧。跑新闻,写稿,开会。
只是偶尔在深夜,会下意识地点开邮箱,盯着空荡荡的收件箱,心里掠过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周五下午,她因一篇关于民间信贷的稿子与主编产生分歧。主编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晚笙,真相很重要,但活下去更重要。”
心情烦闷之下,她点开邮箱,敲下了第一封邮件。
「主题:「关于手术刀的进一步请教」
周先生:
您那晚提及的“手术刀”比喻,我思考了许久。若执刀者看清了病变,却发现病灶与健康组织早已长在一起,刀锋所向,是否会伤及无辜?又或者,这本身就是一个无法下刀的困局?
冒昧打扰,盼您指点。
林晚笙」
点击发送时,指尖有轻微的战栗。像投出一枚不知会激起什么回音的石子。
他的回复在深夜抵达。
「林记者:
刀是否该切,取决于执刀者想达到什么目的。是刮骨疗毒,还是姑息养护?
但无论哪种,都需要先看清病变的全貌——而这,往往需要切开表层,直视脓血。
另:称呼我名字即可。周怀谨」
冷静,精准,没有一句废话。
她盯着那行“直视脓血”,胸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这场始于伞的对话,就这样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延续了下去。
邮件来得不频繁,但每一封都像投入静湖的石子。他谈风险的本质是“不确定性”,指出她的分析需要更考量“系统的韧性”;她在深夜感到记录如同“沙滩写字”般徒劳时,他回复:
「潮水会抹去字迹,但写过字的那片沙,质地已经悄然改变。
这就是记录的意义——改变沙,而非对抗潮。」
这些冷静、精准又不失诗意的回应,像一只沉稳的手,抚平她工作中的焦栗。
一种基于深刻理解的奇特联结,在理性的交锋下无声建立。
十天后的傍晚,她收到他的第七封邮件。
内容不再是讨论,而是一个邀约:「关于‘下刀的困局’,纸上谈兵终觉浅。周二傍晚六点,地坛公园西门,若有兴趣,可当面继续探讨。」
她几乎能想象出他打出这行字时的神情——唇角或许有极淡的弧度,眼神里带着某种笃定的试探。
她回复:
「好。不过公园八点半清场。」
几乎是立刻,他回了:
「知道。时间够用。」
周二下午,天色阴沉。林晚笙提前一刻钟到了地坛西门。深秋的风已有凛冽之意,穿过古柏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历史的叹息。
差五分钟六点,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她身侧。后车窗降下,露出周怀谨的侧脸。他已换下羊绒衫,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黑色大衣,衬得眉目愈发深邃。
“上车。”他声音透过车窗传来,比邮件里更低沉,也更具实感。
林晚笙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温暖,有极淡的雪松味,混合着旧书和皮革的气息。他膝上摊着文件,见她上来,合拢放到一边。
“怕你找不到地方说话。”他解释了一句,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
车子驶入地坛,停在一处僻静的古柏林深处。暮色四合,参天的古柏沉默矗立,如墨笔直指灰白的天。
他们并肩,沿着中轴线慢慢走去。沉默并不尴尬,反被地坛宏大的寂静所包容——那是一种能容纳所有言语和思绪的、厚重的安静。
“喜欢这里?”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中显得格外清晰。
“嗯。”她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历史的回声。”
“史铁生在这里想明白了死,也顺便想明白了活。”他目光掠过汉白玉栏杆,“在绝对的寂静里,人更容易看清自己。”
“也更容易看清自己的渺小和无助。”她接话,呼出的白气在暮色中消散。
“渺小是真的。”他停下脚步,侧身看向她,暮光在他眼底沉淀成一种深沉的琥珀色,“但看清了渺小,或许才是真正行动的开始。”
他顿了顿:“就像你上次说的,宝玉的‘逃’是看清后的绝望。但在这里想明白的人,选择是‘写’。用一支笔,对抗虚无。”
林晚笙心头一震。他总能精准抓住她言语中最核心的震颤。
“所以,绝望之后,仍有路可走?”她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路从来都有。”他继续前行,大衣下摆随着步伐轻扬,“只是有的路,走的人少,看起来不像路。”
一阵风过,几片金黄的银杏叶盘旋落下。他抬手,很自然地拂开一片将要落在她肩头的叶子。指尖掠过她发梢,带起细微的气流。
“记者的笔,也是解剖刀。”他收回手,语气未变,“只是用这把刀,需要更大的勇气。因为你要解剖的,可能是还在跳动的、布满神经的肌体。”
话题滑向更深处。他们争论“旁观”与“介入”的边界,讨论真相与叙事的权力。他的观点冷静依旧,却再无沙龙的审视,更像平等的、棋逢对手的交流。
天色彻底暗下,远处传来闭园广播悠长的回音。
回程的车里,两人沉默。快到她的住处时,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封闭车厢里格外清晰:
“林晚笙。”
她转头看他。
他目视前方,侧脸在流动的城市光影中明明灭灭,像一幅精心勾勒的剪影。
“你很特别。”不是夸奖,是陈述,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定理,“特别到,让人忍不住想看看,你这把刀,最终能雕琢出什么样的世界。”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几分:
“也希望,这个世界,不会先折断了你这把刀。”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
“谢谢。”她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
“早点休息。”他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深得像今晚没有星光的夜空。
林晚笙推门下车,走入夜风。她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那辆车在原地停了很久,车灯照亮她前行的路,直到她走进楼道,光线才缓缓移开。
她站在昏暗的楼道里,声控灯应声而亮。
耳边回响着地坛的风声,古柏的沉默,和他那句低沉的话语:
折断了你这把刀。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冰冷的空气里散开。
地坛之约,像一场心照不宣的仪式。她知道,有些边界已被悄然踏过。
而更深的、足以颠覆认知的发现,将在三天后的旧书摊上,猝不及防地等待着她。
地坛的银杏叶落了。
有些话,比“喜欢”更重。[红心]
猜猜旧书摊会发现什么秘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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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地坛的银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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