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夜除非》贾卓苒

34、一念生死

　　夜除非与陆然并肩归来，踏入厅内时，见众人正围坐闲谈，唯独少了上官玉儿与杜芸娘的身影。
　　“玉儿呢？”夜除非眉头微蹙，语气里藏着急切。
　　“你看看这个。”苏凡抬眼看向他，递过一封叠得整齐的信。夜除非接过展开，入目便是歪歪扭扭的字迹，一眼便认出是上官玉儿所写：“与芸娘去摘些药膳的食材，勿念。”
　　“放心吧，你的玉儿是去给你找吃的了。”陈凝萱眉眼弯弯，忍不住打趣，话里满是调侃。苏凡瞧着她这般放飞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没了上官玉儿在旁“镇压”，这丫头是越发肆无忌惮了。“知道你这几日照顾我们辛苦了，”她凑近了些，语气夸张，“所以你家玉儿肯定是去寻什么珍贵药材，好给你好好补补。”
　　夜除非听着这话，耳根微微发热，虽有些恼她口无遮拦，心底却莫名泛起一阵暖意，嘴角竟不自觉地勾出一丝极浅的笑意。但这笑意转瞬即逝，他面色骤然沉了下来，语气凝重：“我跟陆然刚去了药王谷后山，在那里发现了与青石村一模一样的黑蝎标志，还有一人身上的腰牌，刻着‘黑蝎盟’三个字。”
　　“原来这个神秘组织叫黑蝎盟。”李月恍然大悟的说到。
　　“可药王谷乃药村圣地，后山更是禁地，就连药村本地人都不得入内。”陆然沉声补充，语气里满是凝重“他们是怎么进去的，还有药村的人难道就一直没有发现吗？”
　　“看来莫培仪的嫌疑越来越大了，能有这么大本事的也只有他了，不过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苏凡略有所思的说到。
　　“若是只为了炼制幽灵藤，确实没必要在后山安营扎寨”夜除非认可到。
　　“那问题的本质就在于后山为何是禁地”陈凝萱顺势说到。
　　“我们第一次前往药王谷时是秘密行动，便绕山而行，却被幽灵藤阻拦。”陆然回忆着过往，神色黯淡了几分，“当时兄弟们死伤惨重，我们不得已退到药村，在此休整了半月有余，第一次行动也便就此搁置。后来皇上又安排了两次，药村人见了圣旨，虽不再过多干涉，却反复嘱托后山是禁地，即便有圣旨也不得擅入”他顿了顿，继续道：“见我们应下，他们才肯让我们穿过药村抵达药王谷，而且还一直让杜承宇跟着我们。至于后山为何是禁地，他们始终不肯明说。”
　　“后山必定藏着什么秘密。”李月指尖轻点桌面，略一思忖，随即抬眼看向众人。
　　“先不说后山的事了”夜除非接过话头，语气沉冷，“我跟陆然回来的路上，特意找了一处幽灵藤试了试，这些幽灵藤，并不惧怕硫磺。”
　　“什么？不怕硫磺？”苏凡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震惊，“难道这些幽灵藤不是用蛇炼制的？”
　　“是用蛇炼制的，”夜除非点头，语气肯定，“但它们已经有了耐药性，不再是我们先前遇到的那些了。”
　　“他们炼制这种不怕硫磺的幽灵藤，究竟想做什么？”李月眉头紧锁，满心疑惑。
　　“作战。”夜除非一字一顿，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之前的幽灵藤惧怕硫磺，所以即使上了战场也能被轻易破解，但现在这些不惧怕硫磺的幽灵藤便是最致命的武器”
　　众人闻言，皆被惊得心头一震，厅内瞬间陷入死寂。就在这时，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杜芸娘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发丝凌乱，额头上满是冷汗。
　　“上、上官姑娘……不见了！”杜芸娘扶着门框，大口喘着气，声音带着哭腔，焦急得浑身发抖。
　　“什么！”夜除非猛地一拍桌面，“噌”地从椅子上窜了起来，语气里的惊怒几乎要将空气撕裂。
　　“当、当时我们药材采得差不多了，就打算折返。”杜芸娘咽了口唾沫，努力平复着呼吸，语速飞快地解释，“可上官姑娘说有些口渴，我们便去河边打水。她见河对岸的山脚下长着一株极好的灵芝，说要摘了……也算完成任务了，谁知那河里的石头上长满了苔藓，她脚一滑，就摔进了河里！”她声音越发哽咽，“河水湍急，没一会儿就把她冲到断崖那边，不见了踪影……”
　　夜除非二话不说，抓起身侧的佩剑便要往外冲。
　　“我跟你一起去！”陆然与苏凡几乎同时开口。
　　“你们留下，照看好郡主和陈姑娘。”夜除非回头，眼神冷冽如冰，语气不容置喙，“若是三日后我没有回来，你们便即刻返程，不必等我。”话音落，他便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大厅。
　　他走后，众人才赫然发现，坚实的木桌桌面上，竟被他方才那一掌摁出了一个清晰的手掌印，裂痕顺着掌印边缘蔓延开去。
　　“不应该啊……”苏凡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声音微微颤抖，眼底满是担忧。
　　“什么不应该”陈凝萱一头雾水，追问着。
　　“上官玉儿水性极好，怎会被水冲走，不过有夜除非在，她应当不会有事。”苏凡摇了摇头，却不愿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沉默地回了房间。陈凝萱见状，也只好闭上嘴，跟着回了屋。厅内只剩下陆然与李月，两人皆是满心焦急，在厅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另一边，上官玉儿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才发现自己出来时并未带火折。无助与恐慌瞬间涌上心头，却瞥见黑暗深处有一点火光明明灭灭，正缓缓向自己靠近。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做好了反抗的准备。可待那身影走近些，她看清来人模样时，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竟是夜除非。
　　“为何总是这般不让人省心？”夜除非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语气里满是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我……我真的是脚下一滑摔下来的。”上官玉儿有些委屈，小声辩解，“而且河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吸着我，我怎么游都游不上来，直到被一处瀑布冲落下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没有伤到哪里吧”夜除非轻叹一声，语气复杂难辨。
　　“没有。阿非，对不起，说好安稳的在村里等你的”上官玉儿垂下眼眸，声音里带着愧疚。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来了，那就去前面看看吧”夜除非伸出手，眼底带着温柔，“前面凶险未知，记住，一定要紧紧跟在我身边，不许离开半步。”
　　上官玉儿用力点了点头，将手放进他的掌心。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瞬间驱散了她心中的不安。两人并肩前行，没走多远，便遇上了一只身形庞大的怪物，那只怪物好像只大鸟，周身都散发着一团黑气。奇怪的是，那怪物仿佛看不见她一般，所有的攻击都尽数朝着夜除非袭来。
　　夜除非挥剑格挡，身姿矫健，可那怪物的攻击带着天雷之力，霸道无比。几番缠斗下来，夜除非的肩头、胸前、右腹皆被天雷击中，伤口血肉模糊，鲜血浸透了衣衫，顺着衣摆滴落，在地面汇成一滩暗红。即便如此，他依旧咬牙坚持，最终拼尽全力，才将那只怪物斩杀。
　　斩杀怪物后，夜除非再也支撑不住，身形晃了晃，却强撑着没有倒下。他拖着鲜血淋漓的身躯，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向上官玉儿，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上官玉儿望着他满身伤痕的模样，心脏痛到窒息。就在这时，她猛地惊醒——不对！这伤口！是云天幻境！程将军说过他已用续魂草重塑了阿非的血肉，不可能现在才受伤，况且阿非若是知道前方危险，必然会拉着自己回去，而不是继续向前！
　　她眼中闪过一丝清明，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长剑，朝着眼前的“夜除非”心脏刺去。长剑穿透身体的瞬间，没有鲜血涌出，只有一阵虚无的波纹。“夜除非”的身影渐渐模糊，上官玉儿只觉得心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痛，这痛楚让她彻底从幻境中挣脱出来。
　　“原来真的要了无牵挂才可以”她低声呢喃，眼眶泛红。
　　果然，随着幻境破碎，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痕，耀眼的金光从裂痕中射进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过后，“夜除非”的身影如泡沫般消散，整个空间彻底崩塌。真实的景象慢慢显现出来——此时，漫天枫叶缓缓飘落，染红了地面，也染红了上官玉儿的衣衫，上官玉儿此时正站在一处悬崖边，脚下便是万丈深渊，再往前一步，便会万劫不复。不远处则架着一座石桥，桥的另一端正对着一扇古朴的大门，门楣上赫然刻着六个大字——一念向生，一念向死。
　　上官玉儿暗自说道“过了这个门应该就是天外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