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夜除非》贾卓苒

19、进宫献艺

　　上官玉儿回到天下第一楼后，虽仍不时会想起花家之谜，但经历上次那件事，她也意识到此事牵涉甚广，单凭她一己之力，短期内怕是难有进展。况且太子妃大婚在即，她还是安分些，莫要再惹出什么祸端。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就在她打算低调行事时，第二日刚摸黑竟有人以飞刀传信，约她三更在不远处的三里亭相见。待上官玉儿赶到三里亭，那人已在此等候。他身着黑色长衣，背对着上官玉儿。听到上官玉儿到来后便转身摘下帽子，上官玉儿看清此人容貌后，大为震惊，此人竟是莫培仪。
　　“上官姑娘好胆量，竟真的敢来赴约”莫培仪不紧不慢的说到。
　　“若是真想要我性命，刚刚那飞刀即可，何必大费周章约我来此”
　　“好，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最近皇亲贵胄皆已到达皇宫，皇上不日将设宴招待”
　　“看来是要天下第一楼进宫表演了”
　　“上官姑娘果然聪慧，那必然也已猜出我此行的目的了”
　　“多谢莫将军提醒，我自有对策”
　　“好，那我就告辞了”说罢便飞身消失在了夜幕里。
　　“哇，嗖一下就不见了”上官玉儿不禁感慨莫培仪这武功身法竟也这般好。
　　上官玉儿自知皇亲贵胄什么场子没见过，想博他们的眼球，必然要出其不意，而且最关键的一点，不能让皇上察觉出她与花晓月有半分相似，这也是莫培仪特意提前前来告知的目的。苦思冥想一晚上终于敲定计划，天一亮她便召集大家开始排练，次日宫里果然派人传信要他们于三日后进宫表演。排练的日子紧张而充实，上官玉儿每日都带着姑娘们反复打磨每一个动作、每一段旋律，但乘车进皇宫的那一刻她还是有些不安，毕竟此次表演关系重大。
　　进入皇宫后，她们先是被安排在一处偏殿等候，上官玉儿不禁感慨，这宫殿就连四周的墙壁都镶嵌着宝石，如同夜空中耀眼的星辰般光彩夺目，高大的立柱上雕刻着精美的盘龙图案，龙身蜿蜒盘旋，龙须飞扬，宫殿的顶部是巨大的穹顶，皇家的威严感彰显的淋漓尽致，但一股压迫感也油然而生。
　　“大家别紧张，只要按照排练的来”上官玉儿看了看身边紧张异常的姑娘们，轻声说道。姑娘们相互对视，彼此点点头，但都是些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压根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紧张在所难免，上官玉儿也只能祈祷别出什么乱子，但总觉得此次进宫有些诡异，皇上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要他们进宫表演，她全然没有头绪，此时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她暗自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况且等会阿非、陆然、程将军他们都在，再不济莫培仪也在，真的有什么要命的事，他们也会相救”。
　　“到你们了，别忘了刚刚教你们的，不要到处乱看，更不要乱说话，好好表演就成，这可不是自己家，一不小心就要掉脑袋的”太监尖着嗓子说到。
　　“多谢公公教诲”上官玉儿谦卑有礼的回到。
　　“好，跟我来吧”在太监的带领下，她们来到了宴会现场的侧殿“你们在此等着，等会听到喊你们，就上场表演，一定别出什么乱子”
　　“是，多谢公公”上官玉儿再次低头答谢。
　　夜幕初垂，琉璃瓦在宫灯映照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宫前的汉白玉栏杆被鎏金宫灯镀上一层金边。殿内更显恢宏，十二根盘龙金柱直抵穹顶，柱身缠绕的金龙鳞爪分明，龙眼嵌着鸽卵大的红宝石，在烛火下流转着冷冽的光。殿中铺着三层加厚的藏青色云锦地毯，龙涎香与檀香相互混杂弥漫在大殿之内。
　　御座设在殿首三尺高的汉白玉台基上，明黄色龙椅以紫檀木为骨，椅背上九条金龙首尾相接，龙尾垂落至扶手上，边缘垂着珍珠串成的流苏，微风拂过时，珠串轻响如碎玉。皇上身着明黄十二章纹龙袍，玄色镶边，腰间系着白玉带，带钩是赤金打造的盘龙造型，龙首衔着一颗鸽卵大的东珠。他抬手执起白玉酒杯时，袖口垂下的明黄绦带轻轻晃动，上面缀着的翡翠佩件碰撞出细碎的声响，殿内原本低低的交谈声瞬间消散，连呼吸声都似被压得极轻。
　　“今日召诸位宗亲入宫” 皇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目光扫过殿下时，原本垂首的众人更显恭谨，“一来是念及血脉亲情，二来是为太子大婚之事，今日大家不必拘泥”说罢，皇上端起酒杯轻抿一口，见众人都举杯饮酒后，轻轻抬手示意身边的太监表演开始。
　　“天下第一楼献艺开始！”太监尖着嗓子喊道，姑娘们听到通传后便轻步快速走到殿中。
　　清脆的笛声率先打破宁静，紧接着琴声、琵琶声、鼓声，《不谓侠》的旋律缓缓扬起，初时婉转，似诉说江湖轶事，悠扬的曲调如同流水般在大厅里蔓延，而后逐渐变得豪迈，就在升至高亢处时，上官玉儿身着玄色锦缎男装，墨发高束，手中长剑寒光闪烁。她足尖点地，身形如飞燕般腾空而起，长剑在手中挽出一个圆润的剑花，剑尖划破空气发出轻微的嗡鸣。落地时，她旋身转剑，动作行云流水，剑招时而凌厉如疾风，衣袂翻飞间尽显洒脱；时而又柔和如流水，剑峰轻颤，与《不谓侠》的意境完美契合。
　　剑光与烛火交相辉映，在殿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宾客们早已停下交谈，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身影，只觉眼前的剑舞与伴奏融为一体，似将一幅江湖画卷在大殿中徐徐展开，让人沉醉其中，久久无法回神。
　　“剑胆琴心，江湖猎酒，任意南北，人生一醉，这剑法果然是亲传，惬意洒脱又温婉绝美，前所未见”陆然悄声对夜除非说到，虽只是站在殿外，却也被上官玉儿这段剑舞折服。
　　“我从未教过她剑法”夜除非轻声回到。
　　“这丫头到底还有多少是我们不知道的”陆然有些惊讶，对上官玉儿又多了份欣赏。
　　夜除非痴痴的看着上官玉儿，他也不知道这丫头到底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事，但他已经意识到她的思想、行事跟这里的人都截然不同。
　　一曲结束，剑归鞘的声响轻如落玉，上官玉儿垂袖而立，额角碎发还沾着剑气带起的微风，稍作喘息后，上官玉儿便带着姑娘们下跪等候皇上发话。
　　“不愧是天下第一楼，果然与众不同，不似宫里的这些歌舞，太过俗套”皇上大笑说到，语气虽温和，但众人皆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谢皇上夸赞”上官玉儿叩谢到。
　　“你就是上官玉儿”皇上目光随着移至上官玉儿。
　　“回皇上，民女上官玉儿”上官玉儿缓缓抬起头，剑眉入鬓，额前几缕碎发随风吹起，再配上一身男装，乍一看去，面目清俊，虽是女子但更像是历经风霜的少年游侠。
　　“知道为何要天下第一楼进宫表演吗”皇上发问到，此话皇上说的虽不经意，但上官玉儿却觉得背后发凉。
　　“回皇上，民女不知”
　　“听说荷花灯会你们游船湖中，饮酒作诗，鸾歌凤舞，众人皆驻足观看，赞不绝口，既然有这样的歌舞自然要大家都观赏一下，今日看来，果然不同凡响”
　　“朗朗乾坤，盛世繁华，姑娘们又正值年华，才有这纵情一醉”上官玉儿回到。
　　“好一个纵情一醉”皇上的目光随之略过一众姑娘后说到“确实是一群天真烂漫的姑娘”说着皇上又将目光转至陈将军“听说陈将军的女儿还掉到了湖里，可有此事”
　　“皇上，小女那天确实多喝了些酒，竟闹出了这等笑话，我已狠狠的教训于她，小女也已悔过，再无下次”陈之群忙起身回到。
　　“你啊，就是老古董，不过是喝了些酒，怎么就成笑话了”
　　“微臣愚昧”
　　“都说了，今日不必拘泥，别弄得气氛如此紧张，坐下说话”说罢，皇上便摆手示意陈之群坐下，又看向上官玉儿“上官玉儿，朕确实多年未曾见到如此精彩的表演，今日便允许你自己选一样赏赐”
　　“回皇上，民女却有一事相求”上官玉儿略作思考后再次叩首回到。
　　“说来听听”
　　“请皇上为陈将军之女陈凝萱与苏凡赐婚”
　　夜除非听闻此言后握着剑的手轻轻颤抖，陆然的表情也略有凝重的看向夜除非，程青云、莫培仪的神情也跟着紧张起来，陈将军更是惊讶的看着上官玉儿。
　　“这种机会可不一定有下次，你确定不为自己求点什么”皇上听到上官玉儿的要求后，神色未曾有任何变化，倒是更让人心生恐惧，停顿了几秒，再次压低声音说到。
　　“回皇上，太平盛世，安居乐业，衣食无忧，民女再无所求”
　　“陈将军，陈凝萱是你的女儿，你意下如何”皇上说完后端起茶杯轻抿了口茶，却并未看向陈之群。
　　“全凭皇上做主”陈之群忙拱手回到。
　　“好，那今日朕就做主，准了”说罢，大笑几声后，又端起起酒杯“如此说来，便是双喜临门，值得再饮一杯”
　　众人皆跟着举杯，但均不敢多言半句。
　　“你也别跪着了，带他们下去吧”皇上放下酒杯后，抬手示意。
　　“谢皇上，天下第一楼告退”上官玉儿虽听出皇上是笑着说的，但却也一路低着头快步带着姑娘们离开，她明白赐婚之事极有可能触及龙颜，此次对赌，输赢皆半。
　　上官玉儿刚带着姑娘们走出大殿，夜除非便一把拉住上官玉儿，示意姑娘们先去乘车处等候，自己则拉着她来到了一处无人处。
　　“上官玉儿，你简直胡闹，你可知这是哪里”夜除非声音虽低，但却带着怒火。
　　“知道”
　　“那你刚胡说什么”
　　“是皇上说要赏赐”
　　“上官玉儿——”夜除非极力的压制自己的怒火。
　　“夜除非，你不会不知道我为何会求皇上成全此事”
　　“我自会选个合适的机会求程将军说”
　　“合适的机会，什么时候合适，又要等到何时，现在丐帮日渐壮大，打的是皇家的脸，这次皇亲贵族进宫，竟要特意传旨让丐帮一众人等不得出现在繁华之地，这说明什么，怕是皇亲贵族一走，皇上就要开始整治丐帮吧”
　　“你——”夜除非确实也听到了一些风吹草动，何况他也知道皇上的性格，此次下旨确是为了传递了某些信号，更是试探程将军、陈将军与丐帮的意图。这群无家可归之人幸得苏凡成立的丐帮才能好好活下去，若是真的到时候动用兵力，不单单苏凡是第一个要杀之人，更要死伤多少无辜之人也未可知，如今当着众人的面，皇上准了婚事，就等于默认了丐帮，确实暂时保住了丐帮这诸多无辜生命，但必有所图，不过权衡之下，归顺自是如今的权宜之计。夜除非何尝不知道上官玉儿的用心良苦，他只是更担心上官玉儿会因此事受到牵连，太过聪明总会引来灾祸。
　　“阿非，不要生气了，我好累”上官玉儿的声音有些软绵绵的，身体不自觉的倒在了夜除非身上，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战终于打完了，那根绷着的弦也好似一下子断了。
　　“玉儿”夜除非松手抱住上官玉儿后才震惊的发现自己刚拉着上官玉儿的地方竟有黑血渗了出来，伤口这么多天竟然还未愈合，更何况刚刚渗出的是黑血，夜除非暗自说到“糟了”他轻轻掀开衣袖后发现果然如他所料，伤口红肿发黑，刚刚自己又用力按压，本就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再次撕裂，血水伴着浓水不断渗出。
　　“我真是该死，怎会让苏凡跟你去花家，这暗器里有细小铁屑，只是包扎会让伤口更严重，更何况我刚刚还——”
　　“那日深夜，哪能看见什么铁屑，这几日大家又各自忙着，不曾想到会如此，你不要自责”没等夜除非说完她便安慰到，其实她怎会感受不到伤口感染了，只是想通过此事让夜除非不要将自己轻易托付他人，不管云天幻境之事是真是假，只要拖住夜除非不走，他便不会有事，想来可笑，自己怎会想到如此笨拙的方法。
　　夜除非将上官玉儿抱到车上，自己安排好宫中事宜后，便赶到天下第一楼用磁石吸出铁屑，又重新上药包扎，因伤口感染又再次撕裂，夜除非在汤药里加了些安神的药物，虽上官玉儿烧了一夜，但却睡得很踏实，他也一直在旁默默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