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夜除非》贾卓苒

17、灯火阑珊

　　月亮悄然升起，如同悬挂于天幕之上的明珠，将柔和而清冷的银辉洒向河面，月光与水面的倒影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幅流动的画卷，夜空中的星星仿佛也倾泻而下，点缀在河面上，每一颗星辰都成了一个遥远的梦，与河面的波光遥相呼应。远处，一盏盏荷灯犹如繁星点点，摇曳生姿，在夜空下闪烁着光芒。
　　上官玉儿拉着陈凝萱来到净月河的最上游，这里已经挤满了少男少女，有的正在河边放河灯，有的正在含情脉脉的将河灯相送，到处都是一片灯火交织，情意绵绵。此时第一楼的姑娘们已然备好游船等着他们，上官玉儿示意陈凝萱将河灯放到河里，陈凝萱虽还是有些迟疑，但还是听话的放了下去，放下河灯，上官玉儿便拉着陈凝萱上了船。
　　“上官玉儿，你要带我去哪里”陈凝萱有些不解。
　　“等会你就知道了。”上官玉儿眼波流转，唇角勾起一抹狡黠又灵动的笑意。围在她身侧的姑娘们闻言，当即捂着唇笑了起来，银铃般的笑声顺着晚风飘散开，甜得像刚酿好的蜜。游船缓缓驶离码头，甲板上瞬间成了欢腾的小天地。有人抱过桐木古琴，指尖轻拨，琴弦震颤间，悠扬的琴音便漫了开来；有人举起白玉笛，凑到唇边轻吹，清亮的笛声与琴音缠绕交织，丝丝缕缕飘向夜空；还有人手牵着手跳起了轻盈的舞步，裙摆旋起时，如同盛开的芍药，腰间的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摇曳，划出细碎的光影；歌声更是不绝于耳，姑娘们的嗓音或清亮如黄莺，或婉转如流泉，一曲曲唱得肆意又潇洒。
　　游船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稳稳前行，船身划过水面，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被晚风拂过，渐渐晕成细碎的波纹。那琴音与笛声缠绵交织，时而轻快如溪水流淌，时而悠扬如白云飘荡，宛如天籁般穿透夜色，引得河岸上往来的行人纷纷驻足。有挑着担子的货郎停下了脚步，放下担子侧耳倾听；有携手漫步的男女驻足凝望，眼中满是沉醉；就连岸边茶寮里的食客，也纷纷推开窗棂，将目光投向河心那艘灯火通明的游船，无不被这肆意潇洒的歌舞声所吸引，连手中的茶盏凉了都未曾察觉。
　　上官玉儿斜倚在甲板的雕花栏杆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腰间的玉佩，目光缓缓环视一周，将河岸上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她眼底掠过一丝得意，唇角的笑意愈发明艳，心中暗忖，这一波天下第一楼的广告，算是彻底打响了名头。
　　随着歌声渐入佳境，那婉转空灵的曲调愈发悠扬，晚风轻拂，带着河水的湿润气息，混着歌声与乐声，让人恍惚间像是坠入了仙境，连呼吸都变得轻柔起来。陈凝萱起初还端坐在角落，双手拘谨地放在膝上，眼神里带着几分生疏与不安。但这欢快热烈的氛围实在太过动人，那流淌的乐声、肆意的笑声像一缕缕暖阳，渐渐驱散了她心头的局促。她悄悄抬眼，看着姑娘们自在欢笑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跟着微微上扬，到后来，竟也跟着大家一起轻轻哼唱起来，声音虽轻，却带着几分卸下防备的松弛。
　　船桨在水中轻轻划动，每一次起落都恰到好处，溅起的水花如同碎玉，落在水面上，泛起一圈又一圈细密的涟漪，层层叠叠向外扩散，将水面上的灯光搅得支离破碎。游船上悬挂的荷灯与河岸边的灯笼交相辉映，暖黄、朱红、浅粉的光晕映照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荡漾，如同无数匹流动的五彩绸缎，顺着河水缓缓铺开。光影在姑娘们的脸上流转，将她们含笑的眉眼衬得愈发娇俏，连空气中都浮动着欢快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沉醉在这良辰美景之中。
　　“此情此景真想畅饮一杯啊”心儿有些不甘的说到。
　　“船上倒是有酒，但不曾带杯子上来”蕙儿回到。
　　“有酒就好，今日我们便换个喝法”上官玉儿大笑着说到。
　　“怎么喝”大家都好奇的凑了过来，只见上官玉儿掏出小刀割了一片荷叶，“我们便以荷为盏，如何？”
　　“好好，简直不要太好，花气酒香清厮酿，酒盏旋将荷叶当，亏你想得出来”陈凝萱拍手称赞道。
　　一众姑娘们肆意的喝了起来，姑娘们的欢声笑语在夜风中飘散，酒香与荷香交织在一起，让人陶醉不已。上官玉儿站起身来，手持荷叶酒杯，对着明月说道：“今日良辰美景，愿我们友谊长存，喜乐安康。”其他姑娘们也纷纷起身，举荷相和，随着酒意渐浓，姑娘们的兴致也愈发高涨，舞姿更加优美，身姿轻盈如燕，在灯光与月光的交织下，宛如仙子下凡。
　　朦胧间陈凝萱看见远处湖心亭上苏凡正与夜除非饮酒，两人意气风发，明月之下，亭台之上，举杯相邀，本以为是自己饮酒过多的幻觉，刚想静下心来好好看看，怎料上官玉儿拿着荷叶正要饮酒，一下子没站稳，往后一仰，倒在了陈凝萱身上，陈凝萱一个没站稳，正巧落入湖中，好在心儿拉了上官玉儿一把，她才未曾落入水中，顿时大家也都清醒过来，大喊救人。
　　苏凡看到陈凝萱落水了，顿时惊慌失措的大喊了声“萱儿”，接着跳下水去将人救上了岸。
　　“萱儿，萱儿”苏凡喘着粗气焦急的喊道，此时陈凝萱已经昏迷，并未回应，苏凡见状立刻将陈凝萱放平，做起了心肺复苏，一边按压一边口对口的做着人工呼吸，一会儿后陈凝萱便将水吐了出来，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苏凡看到陈凝萱醒过来后，也是一下子瘫软的做到了地上。
　　“上官玉儿，你为何不救人”苏凡有些气愤的说到，他深知上官玉儿的水性，却不曾第一时间救人，待自己游过来险些导致陈凝萱丧命。
　　“喝多了，怕多一个淹死鬼”上官玉儿有些嬉皮的说到，“不过刚刚你可是亲萱儿了”
　　“我——”苏凡刚想辩解，但想到这个地方哪有人会知道什么人工呼吸这一套，刚刚一心急竟没想到掉进了上官玉儿的连环套里，苏凡无奈的笑了笑“上官玉儿”
　　“这么多人看着，一吻定情，陈将军应该不会在反对了”上官玉儿心里暗暗想到。
　　“快带萱儿去换身衣服吧，别着凉了。”上官玉儿故意打趣到，又趴到陈凝萱耳朵上轻声说到“让苏凡将河灯捡来，你只要转动下面的灯座，那东西就会撒发出来，记得找个隐蔽的地方，最好周围没有水的地方才更安心，不过机会可就这一次，用不用都在你”上官玉儿俏皮一笑后，便示意姑娘们各自去玩，自己则拉着夜除非继续向河的下游走去，上官玉儿看着众多男男女女手持河灯互诉真情，心里还是多少有点失落，想想自己这一天都在忙别人的事，如今却只能与夜除非空着手在河边散步，夜除非一直偷偷看着上官玉儿，此时也是看出了她的失落。
　　“玉儿，饿了没”夜除非看到上官玉儿点头回应，又接着说到“你在这里等会，我去买桂花糕”
　　上官玉儿看着消失在人群中的夜除非，不觉感慨，灯火阑珊处，也有一人对自己嘘寒问暖，又何必在执着一个灯笼呢，况且夜除非本不喜欢热闹，却跟着自己在这人来人往之中忙碌到现在。
　　“上官玉儿”陆然看到上官玉儿，欣喜的跑着来到上官玉儿身边。
　　“陆然，真巧啊，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了”上官玉儿看到陆然，顿时心里一颤，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怎忘了还有陆然这一茬，等会夜除非回来看到自己跟陆然在一起，怕是又要打翻醋坛子了。
　　“不巧，我是特意来寻你的”
　　“陆然，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所以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上官玉儿定定的看着陆然，一字一字的认真的说到“你会一生一世只娶我一人吗”
　　“我已有一房侧室，但对于你，一定是我明媒正娶的正妻”陆然急切地回到。
　　“我在乎的从不是什么正妻还是侧室”
　　“那你想要什么，我会尽我所能满足你”
　　“一生只为一心人，一生只爱一心人，一生唯有一心人”上官玉儿看着陆然，坦然一笑，陆然也明白了上官玉儿的心意。
　　“你可是有心上人了”
　　“你看那边，醋坛子又打翻了”上官玉儿远远的就已经看见夜除非本一路向这里奔来，但看到自己跟陆然在一起后，便停下脚步呆呆的站在那里。
　　“竟然是这家伙”说完陆然便大笑起来，陆然家世显赫，又是年轻才俊，文武兼备，众人皆叫一声“陆少”，其自是桀骜不驯，但唯独对夜除非却是少有的谦卑恭逊，对于他，夜除非是挚友，更是兄弟，生死之交，看到是夜除非的那一刻，他便释怀了。
　　“那我过去了”上官玉儿看着陆然会心一笑，陆然笑着点头回应，有那么一刻，他们也算是才子佳人，但奈何此时上官玉儿的心里早已有了夜除非，一切皆是缘，缘起谁都挡不住，无缘自是不必求。
　　夜除非看到上官玉儿向着自己跑了过来，眼角逐渐湿润，他也同样奔向了上官玉儿，一把将她抱起，在空中转了好几圈，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他的心跳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上官玉儿的眼中亦满是幸福。
　　“上官玉儿，你可想清楚了，陆然家世显赫，你若跟着他必然一生荣华，而我只在荒郊处有一安身之所而已”夜除非轻声在上官玉儿耳边说道。
　　“我所求的不是荣华富贵，而是能与你相伴一生”上官玉儿紧紧地搂住夜除非的脖子，娇羞的说到。
　　“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会守着你”夜除非将上官玉儿放下后，便拉起上官玉儿的手，抑制不住内心的欢喜，满脸欢笑的说到“跟我来”
　　上官玉儿跟随着夜除非，穿过幽静的树林，来到了一片开阔的山间空地。在这里，她抬头仰望，只见漫天繁星如同璀璨的宝石，镶嵌在深邃的夜空中，仿佛只要她轻轻一伸手，便能触碰到那些闪烁的星光。她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在这片星辰之下，所有的烦恼和忧愁都变得微不足道。
　　夜幕低垂，星辰闪烁，上官玉儿站在月光下，如同一幅静谧的画卷。夜除非缓步靠近，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递给了她。上官玉儿缓缓打开，只见一根发簪静静地躺在其中，这根发簪虽不繁复，但手工之精细可见一斑。发簪以白玉为底，纯净无瑕，上面镶嵌着一颗珍珠，晶莹剔透，光滑细腻，如同凝聚了月光的精华般，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异常美丽。
　　“看你平时不喜打扮的太过艳丽，便觉得它很适合你”
　　“哪里来的，这珍珠可不是市面上有的”
　　“一直在我身上，也不知从何来的，看着还算别致，就自己动手做成发簪送你了”
　　“既是一直在你身上，说不定跟你的身世有关呢，你怎就这样做成发簪了”
　　“他要真跟我的身世有关，那就更要送你了，就当我许你生生世世的信物”
　　上官玉儿微微抬头，欲让本要留下来的泪水倒流回去，但是泪水却还是没有理解她的用意，不听话的顺着脸颊滑落，夜除非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又轻抚微风中吹乱的发丝，将发簪小心翼翼的插在了她的头上。上官玉儿双手环绕住夜除非，将脸贴在他的胸前，夜除非也双手揽着上官玉儿，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此时正好是亥时，天际突然绽放出绚丽夺目的烟花，五彩斑斓的光芒映照在他们的脸上，将这份激情的拥吻渲染得更加浓烈。他们站在那里，时间早已静止，只有彼此的心跳和烟花的绚烂在交织。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