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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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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what?!”
姜泽用一种非常直白的方式表达惊讶,手一抖,几滴茶水泼出来,烫得他连连甩手。
他的反应有点过于夸张,秦炳璨连奶茶也不喝了,惊讶地睁大眼睛,“真的吗?你和宋云霁?”
姜泽大喊,“什么啊!”
秦崇丢了方手帕过去,“你很少心虚成这样。”
姜泽冤枉死了,“我哪有心虚!”
他从冰桶夹出几块冰,用手帕包起来敷在手背上,百思不得其解,“您为什么觉得我和小宋在拍拖啊?”
秦崇撩他一眼,“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倒审问起我来了。”
姜泽说,“当然没有啊!小宋多漂亮啊,追他的alpha能从这里排回陵安去,人家干嘛跟一个beta谈啊。”
说完,他忽然想起宋云霁求自己扮演他男朋友的事情,虽然只是为了糊弄薛汝君,但从某种程度上讲,他们的确可以算作在“恋爱”?不过,这件事只是逢场作戏,他连秦炳瀚都没有透露过,秦崇是怎么知道的?
姜泽十分佩服他老板的神通广大,觉得还是赶紧解释清楚,以免误会越来越大,“是小宋喊我帮忙,让我扮演他男友,我们只是在他爸爸面前演一演,别的什么也没有。”
秦炳璨好奇,“为什么要演啊?”
姜泽说,“他爸爸在Edison的医研团队看诊,弟弟在SISHK基础教育部上学,这些都是一个内地过来的普通学生接触不到的,我这么尽心帮他,却一分报酬都不收,反而让他爸爸担心。但是如果我是他的男朋友,这样一来,我帮他不就是理所当然的。”
秦炳璨歪头想了想,“说的也是哦。”
姜泽补充,“我们只是在小宋爸爸面前配合一下,别的再没有了。”
秦崇晃一晃杯中漂浮的嫩绿芽尖,暮色与屋里透出来的灯光让他偏显凌厉的五官柔和了许多,他自顾喝茶,也不知信了没有。
姜泽见他一言不发,心里有些惴惴,暗自思索要不要把自己和秦炳瀚的事情说出来洗清嫌疑。
秦崇捧着茶杯,也在思考。
他自问不是那种龟毛到掌控员工下班后私生活的老板,而姜泽办事一向妥帖,他本该放心,但他帮宋云霁擦头发的动作又是那么自然。
过了一会儿,秦崇说,“你的私生活我不多干涉,你自己把握分寸。”
姜泽误会了他的意思,说,“您放心,我知道分寸的。”
这些年来,有不少人想通过他接近秦崇,送给他的东西从和砖头一样厚的塞满美元的信封到一张薄薄的银行卡,还有塞在茶叶筒里的金条、藏在海参里的钻石……花招百出防不胜防,后来一度他连别人递来的水都不敢接。
秦崇也知道姜泽的谨慎,对他是百分百信任的,但他想起新年夜手里拿着焰火棒的宋云霁,那的确是一张很有迷惑性的脸,就连他的声音也不自觉让人放松警惕,这种人想要迷惑一个人是很容易的,被盯上的目标就算跳进陷阱里,也会觉得那是淌满了蜂蜜的陷阱。
他有点担忧姜泽面对感情太过单纯,但这种事情,别人说是没用的,自己经历过才能得到成长。于是他说,“我对你没什么不放心的,就算哪天你真的喜欢他,我也不会阻拦。”
姜泽松一口气,决定暂时瞒下自己和秦炳瀚的事情,“您放心,我只把小宋当弟弟的。”
秦崇点点头,话题就此结束。秦炳璨转而聊起虎园新出生的两只孟加拉虎幼崽来,一公一母,想给两只虎崽起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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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彻底黑下来后,吃了太多甜点的后遗症上来,秦炳璨直犯困,头晕晕的,眼皮也打架似得睁不开,他不敢跟秦崇说实话,只说想去洗澡。
姜泽也通知了服务部的员工们,要给他们开一个小会。
阳台只剩了秦崇一个人,他没有开灯,也没让人来收茶台,银竹炭在黑暗中发出萤火般的红光。几小时前密集得快要连接天与地的滂沱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雨,雨点滴落在湖面,发出滴滴哒哒的空旷的回音。
黑夜中的山格外寂静,不时有几声夜鸮啼叫从漆黑的林子中传来,像有人在呜咽。
秦炳璨刚刚搬过来的时候,秦崇陪他住了几天,夜里听到这种声音,担心他会害怕,就想让人把这些鸱鸮科鸟类驱逐走,但被秦炳璨拦住了。秦炳璨说他喜欢听这些夜禽的声音,这让他觉得,世界上悲伤的人不止他一个。
秦崇很心疼。
秦炳璨只比何裕文大两岁,两个人处在同样的人生篇章中,何裕文的生活肆意潇洒,充满年轻人特有的朝气,甚至有些荒诞不羁。他可以登山骑马玩赛车、乘着直升机去私人海岛开派对。秦炳璨却只能住在八十多平的小房间里,最大的自由就是在医护陪同下去后山的动物园转一转。
每次想到这里,秦崇的心就像被架在火堆上烤。
面对这件事,他不允许自己有悲观的情绪,他一直告诉自己秦炳璨的病能治好,积压的情绪太多,渐渐变得不堪重负。今晚是个很好的机会,无人打扰的深夜里,他可以让那些情绪静静地释放出来。
过了很久,他觉得那些很沉重的东西从他的身体里流了出去,他睁开眼睛,忽然听到很轻的敲门声。
那声音很轻,如果不是夜晚太过寂静,险些就要忽略了。
秦崇从情绪中抽离,拉开阳台门。
走向门口的那段路上,他在心里想,敲门的人不是姜泽,姜泽会直接推门进来,也不会是服务人员,他们会先打电话确认现在是否方便。那么除了他们,还会是谁呢?
秦崇握住门把,轻轻向下一按。
和他猜测的一样,宋云霁站在外面,头发湿着,脸色有些白,因此衬得一双眼睛格外明亮。
他有点局促地绷紧了两肩,“您好,Jerry哥让我来换身衣服。”
秦崇看着他。
他身上穿的是姜泽的POLO衫,有些大了,领口的扣子全部扣起来还是能露出一大片皮肤。
秦崇移开视线,让出门口的位置,“进来吧。”
宋云霁跟他走进去,没有踩地毯,只站在木地板上。他似乎有些紧张,站姿很拘谨,和他在姜泽面前放松的样子截然不同。
秦崇往卧室里看了看,“阿璨在洗澡,等他出来给你拿衣服。”
“嗯,谢谢秦先生。”宋云霁说。
他站在灯光下,比刚才站在走廊时的脸色看起来健康红润一些,眼睛还是湿漉漉的,下唇凝着一道乌紫发黑的血痂。
留意到秦崇的视线,宋云霁下意识抿了抿唇,却压到了伤口,痛得微微皱眉。
他有些不自然地躲开秦崇的注视。他从镜子里看过自己的嘴唇,被咬破的地方肿得发紫,像马戏团里厚嘴唇的小丑。没有人愿意被别人看见自己这么滑稽的样子,宋云霁越来越窘迫,脸颊一点点升温。
“那是你的习惯麽?”秦崇忽然开口。
宋云霁愣了愣,问,“您指的是什么?”
他嘴唇开合的幅度很小,红润唇瓣后皓白的齿一闪而过。
秦崇把目光从他唇上移开,转而向上注视着他的眼睛,“其他OHDS患者发病时,很少像你一样安静。”
哦,原来是指这个。
宋云霁眨了眨眼,“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后来就习惯不出声忍疼了。”
秦崇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两人一时无话。
秦炳璨在唱一首欢快的歌,歌声和哗啦啦的水声混在一起,给僵持得快要凝固的气氛增添了一点欢快。
宋云霁听完了这首歌,在歌手休息的间隙对秦崇说,“谢谢您今天让我上车。”
秦崇说,“也只能让你上车。”
在公交停运、的士爆满的情况下,除了让宋云霁上来,也没有别的选择。
宋云霁抬头看着秦崇,“我把那块地毯带回去吧,我能洗干净。”
“不用,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已经让阿康处理掉了。”
“哦。”宋云霁点一下头,“对不起,把您的车弄脏了。”
“不要紧,都可以处理。”
浴室里,秦炳璨换了首歌,更欢快的、但是跑调的歌声响了起来,两个人默默听他激情演唱了半首歌,大概由于实在太难听,秦崇转而问宋云霁,“你的英文怎么样?”
宋云霁说,“还好。”
秦崇知道他在谦虚,港大从建校以来一直都是英文授课,宋云霁能过来读书,那英文水平一定不会只是「还好」。
“我有个外甥,十六岁……”
他还没说完,秦炳璨就扯着嗓子喊,“哥,你还在吗——”
秦崇扬声问他,“怎么了?”
“我想吃榴莲。”
“不行。”
“为什么?!”
“榴莲太甜,你晚餐吃过甜点,今天的额度已经用完了。”
秦炳璨愤愤不平地推开门,“你没说水果也算在里面!”
他看到宋云霁,吓得赶紧关门穿衣服。过了几分钟才走出来,“你没事啦?”
宋云霁点头,“我能借一身你的衣服穿吗?”
“当然可以啦,那个约你试课的人回消息了吗?”
宋云霁摇摇头,还是有些失落,“没有,他把账号注销了,应该已经找到人了。”
“他好过分,这么大的雨放人鸽子,太讨厌了。”秦炳璨挽住宋云霁的胳膊,对秦崇说,“考虑一下我说的嘛。”
秦崇微微皱眉。姜泽的身形看起来和宋云霁差不多,怎么衣服却大了好几码的样子,宋云霁穿着像在桶里面晃,秦炳璨一拽他,领口就扯开了一片。
秦崇的目光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轻咳了一声,“有事等下再说,你先带他去换衣服。”
秦炳璨恍然大悟,“哦对,我们走吧。”
宋云霁来不及说话,被拖着手往卧室拽。临进门前,他从秦炳璨热情的拖拽中挣扎着回过头来,嘴唇抿了一下,“谢谢秦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