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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100章 不归路 海城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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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国际机场,私人公务机航站楼。
落地窗外,一架涂装简洁、尾翼印着金色“S”标志的湾流G700正静静等待着它的主人。引擎发出的细微轰鸣,像是某种古老巨兽在深呼吸,预示着一场跨越半个地球的迁徙。
谢准站在贵宾厅的阴影里,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衬衫袖口。
桌上摆着一份刚刚封缄的法律文件。那是他名下谢氏财团——这个足以撼动亚洲金融命脉的庞然大物——最后的资产合并确认书。
“谢总,您确定吗?”律师的手心在冒汗,“只要签下去,谢氏将不复存在。它会像一颗水滴汇入大海一样,彻底并入‘S基金’。从法律意义上讲,您将不再拥有任何个人资产,您只是苏小姐名下的一名……首席执行官,或者说,高级打工仔。”
谢准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那双一贯冷冽如冰的凤眸里,此刻竟然盛满了某种近乎疯狂的虔诚。
“打工仔?”他低声重复,语气优雅得像是在品评一支顶级红酒,“不,那是‘单程票’的票价。”
他转过头,看向正坐在沙发上翻阅南极探险手册的苏渺。
她换上了一身轻便的驼色羊绒大衣,长发随意挽起,白皙颈间的线条流畅而清冷。她没有看他,甚至没有询问他那份协议的进度。
谢准却觉得足够了。
他亲手解散了自己的商业帝国,将所有的权力、财富、荣耀全部作为祭品献祭给了苏渺的“自由”。他求的不是与她并肩,而是求一个能跟在她身后,陪她去看极光、看冰川、看这世间万千风景的特权。
“苏总,”谢准走过去,微微躬身,姿态谦卑到了极致,“手续办好了。您的基金规模现在可以买下半个太平洋,我也……正式入职了。”
苏渺合上手册,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淡然:“南极很冷,后悔还来得及。”
“为您守温,是我的职守。”谢准回答得理所应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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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两人准备走向安检口时,航站楼入口处传来了一阵刺耳的争执声。
“让她见我!我只是想跟她说一句话……一秒钟就行!”
顾妄被四名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镖死死按在自动门外。
他现在的样子,早已看不出半点昔日顾氏总裁的影子。他穿着那件从博物馆偷出来的、写满诅咒的旧衬衫,外面裹着一件不知道从哪个垃圾站翻出来的军大衣,头发凌乱,满脸胡茬,双眼布满了血丝。
由于苏渺下令封锁了他所有的经济来源,他现在连一张进航站楼的站台票都买不起。
“让他过来。”苏渺停下脚步,语气平静得惊人。
保镖松开手,顾妄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却在离苏渺三米远的地方,被谢准投来的一个冰冷眼神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谢准站在苏渺斜前方,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刃,隔绝了所有可能冒犯到她的气息。
“渺渺……渺渺你别走……”顾妄大口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攒了很久,我真的攒了很久……”
他颤抖着手,从军大衣最深处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揉得皱巴巴、甚至有些发黄的彩票。
“这是我……这是我用最后一点积蓄买的。”顾妄像捧着什么圣物一样,将彩票举到胸前,眼神里透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病态的希冀,“算命的说,我这辈子所有的运气都在这上面了。渺渺,如果这张彩票中奖了……你能不能留下来?或者,能不能让我跟你一起走?”
他卑微地跪在地上,像是一个在赌场输光了灵魂的赌徒,妄图用最后一块破石头换回已经崩塌的天堂。
“哪怕一秒钟,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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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渺看着他。
或者说,她的目光只是在顾妄所在的那个坐标点上停留了零点一秒,然后像扫过一张废弃的报纸、一团路边的纸屑一样,自然而然地移开了。
她没有任何愤怒,没有冷嘲热讽,甚至连一丝怜悯都没有。
因为怜悯本身,也是一种情感波动。而此时的顾妄,在苏渺的系统算法里,已经彻底归零。
“走吧。”苏渺转过身,对谢准说道。
“是。”谢准接过苏渺手中的小提包,动作自然而体贴。
两人并肩走向安检通道。
谢准挺拔的身影完全挡住了顾妄那狼狈的视线,苏渺的步履轻盈,驼色的大衣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苏渺——!”
顾妄绝望地嘶吼着,他试图冲过去,却被无形的空气墙——以及保镖重新合围的手臂——死死拦住。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他曾以为可以肆意掌控的女人,那个曾在他面前假装柔弱、假装吐血、假装深爱的女人,就这样一步步走进了他永远无法触及的禁区。
她甚至没有回头。
哪怕是带着恨意的一瞥,都能支撑他继续活下去。可她给他的,是比死亡更恐怖的——无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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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一张彩票掉在了地上,被风一吹,滚到了顾妄的膝盖边。
一个小小的倒影笼罩了顾妄。
5岁的顾安背着书包,穿着定制的小西装,稚嫩的脸上却挂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冷酷与通透。
顾妄像是见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了一样抓住顾安的裤脚:“小安!小安你快帮求求她……我是你爸爸啊!你告诉她,我还有运气,这张彩票一定会中奖的!”
顾安低下头,看着那个跪在地上自欺欺人的男人。
他伸出脚,黑亮的小皮鞋精准地踩在那张皱巴巴的彩票上,缓缓碾压,直到上面的数字变得模糊不清。
“顾先生,有一件事,你一直搞错了。”
顾安的声音稚嫩却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子弹。
“一个在十年前亲手推开妻儿、选择所谓的‘白月光’时,就已经透支了未来百年运气的男人,是不配谈什么‘最后一丝运气’的。”
顾安微微弯腰,贴在顾妄耳边,轻声补了一句:
“你的运气,早就在你第一次让苏阿姨掉眼泪的时候,就被你亲手杀死了。现在这张纸,连路边的流浪狗都不会去舔。”
说完,顾安踢开了那团废纸,头也不回地追向苏渺的方向。
“妈咪!等等我!”
孩子欢快的叫声在航站楼里回荡,那是顾妄这辈子听过的最动听、也最绝望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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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飞机缓缓滑出跑道。
舷窗外,海城的灯火如繁星坠地,却在苏渺眼中逐渐缩成一个微不足道的点。
“在看什么?”谢准递上一杯恰到好处的温水。
“在看这片海。”苏渺收回目光,靠在舒适的航空座椅上,“以前总觉得海城很大,怎么跑都跑不掉。现在才发现,只要不回头,世界其实很小。”
谢准笑了。他坐在她对面,目光如忠犬般锁死在她身上。
“从现在开始,只有前路,没有归途。”
而航站楼的雪地上,顾妄依然跪在那里。
他颤抖着手,试图捡起那张被踩脏的、一文不值的彩票。
雪花落进他的领口,落进他荒芜的心里。
他终于明白,这世上最残忍的不是“我不爱你”,而是“我忘了你是谁”。
他走上了一条永恒孤独的长路,而苏渺,早已轻舟过万重,奔向了没有他的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