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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虎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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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爪踩在坚实的地面,胡须上挂着鲜红血珠。虎兄从山洞走出,用蓝紫色河水洗了把脸,水中映出它如今的模样。
虎兄抬头,看着这四周的奇景,有些踌躇。它让所有动物先走,独自处理那两人。如今事情办妥,它却怅然若失。
苏白灵会因此畏惧自己吗?
虎兄低着头,心里想着事,却在余光中看见了一只挂在枝头的纸鹤。
是苏白灵留下的。
苏白灵曾经教过店员们用彩纸折这个。可惜它太笨了,是唯一一个没学会折纸鹤的店员。
它以为苏白灵会嫌弃自己,可她最后将自己叠得歪歪扭扭的纸鹤跟大家的串在一起,挂在了美食店门口。
思及此,虎兄一直紧绷的表情有了些许松动。它小心翼翼将纸鹤从树上取下,可它浑身翻不出一个兜。
虎兄只能一路找,一路叼着纸鹤,在找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它听见了一阵笑声。那笑声越听越熟悉,等反应过来笑的是谁之时,虎兄大脑有些宕机。
池珏,这个山大王,整座山里最穷凶极恶之徒,此刻居然笑得……花枝乱颤?
虎兄只知道池珏在苏白灵面前很收敛,但是没想到它们私底下是这样的。
今日经历的事太多,先是得知池珏和东东失踪,然后自己跟着苏白灵找了一天都没找到,再然后得知池珏“身死”,一群动物乌泱泱赶去帮苏白灵,却发现池珏“又活了”,最后自己亲手解决了“老熟人”,如今又看到池珏如今的模样。
虎兄大脑过载,身心俱疲。本想默默走开,不去打扰他们,却怕苏白灵是故意等自己。
挣扎片刻,虎兄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过去。谁知两人玩得太上头,连它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站在旁边都没看见。
“小铃铛。”
苏白灵抬头,就见虎兄表情淡然眼神无光,刚洗过的脸上,毛是湿的,也不知道盯着自己和池珏看了多久。
“虎兄,你……都解决好了?”
“好了。”
苏白灵留下来不只是因为池珏,也是等在这里想问问虎兄关于那两人的情况。从方才山洞中两人的反应可以看出他们和虎兄是认识的。
可瞧着虎兄这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苏白灵以为这其中另有隐情。若是自己此刻再胡乱询问,只会让虎兄心情更差。
罢了,还是另寻个时间问吧。
苏白灵转眼看到一地的纸鹤,和虎兄受伤的虎爪:“虎兄你受伤了,我给你包扎一下。”
她从空间中找出医药箱,抬起虎兄血肉模糊的前爪,其中有几根指甲已经断裂了。
苏白灵微蹙着眉:“下次这种事,虎兄就不必亲自来了。悬崖这么高,下来肯定会受伤的,若是一个不小心手滑了……”
虎兄明白苏白灵的担忧,见她并不关心自己如何处理掉那两人,心中那块石头悄然落地。虎兄却在此刻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视线。
池珏不爽地看着这一幕,暗自咬牙。明明这人上一秒还在跟自己玩,下一秒就在给这臭老虎包扎了,还真是善变。
要是换作从前,池珏肯定直接耍性子走了,可是这次它偏不走,它就在这里看着!
它一眨不眨地盯着虎兄,眼神不善。
虎兄觉得自己浑身就跟刺挠过一样,头顶曾被打出大包的地方隐隐作痛,它不安地动了动。
苏白灵以为自己把虎兄弄痛了,连忙问:“我下手太重了吗?”
池珏牙咬得更紧了。
“没有没有,俺皮糙肉厚的,现在这样就行。如今这么晚了,大家也都累了一天,那个……俺送你回家。”
“她自己能走,不用你这只跛脚老虎。”池珏似乎在小声嘀咕,声音却刚好能传进苏白灵和虎兄耳朵里。
苏白灵提起池珏的后脖颈,捂住它的嘴巴:“那就多谢虎兄了。”
实不相瞒,她有些怕黑。而且路上要是再碰到蛇什么的……
虽然这些动物并不会伤害她,但还是别碰到了。
池珏见他们要走,连忙挣脱出去,跑进了崖底的树林中。
“它这是怎么了?”
“修结界。”
“噢。”
“所以池珏变成人到底长什么样子?你们见过吗?”
“它还会变成人?这倒是从未听说。”
“这样啊……我瞎猜的,哈哈。”
苏白灵再次坐到了虎兄背上,不过这次抱着的是池珏。苏白灵坐上来才感受到,虎兄走路同之前的确有略微不同,应当是从悬崖下来时受伤的缘故。
不过这池珏说话也太难听了,人家哪里是个瘸子?虎兄受伤的根本原因还不是它,它居然还好意思挖苦。
臭狐狸。苏白灵暗戳戳揪了它一撮毛。
池珏扭头看她,苏白灵立马直起腰:“看什么?”
“这里的狐狸毛没用,尾巴上的才有用。”
揪毛被发现,苏白灵有些尴尬。她双手捂住池珏脑袋,转移话题:“虎兄好像很有驮东西的经验。”
“俺以前可是专业的。俺在来这里之前,驮人驮砖石,俺什么都干过。”提起从前,虎兄语气中不见落寞。
“虎兄是从山外来的?那虎兄从前可认识那两人,他们是什么来历?”见虎兄似乎并不避讳提起从前的事,苏白灵还是将想问的问题问了出来。
“那两人是我从前的东家,或者说主人。他们俩是当地有名的动物贩子,喜欢抓些山珍海味卖给高门大户。我的母亲就被他们卖给了一个商人……”
虎兄是在铁笼中出生的,它的母亲在生下它不久,便被卖了。
他小时候品相不好,没有人愿意买走它。没有价值的东西,两兄弟不会要。对当时的它而言,似乎只剩下一种结局,便是变成案板上的肉。
虎兄觉得自己很幸运,它的母亲给了它很大的力气,它可以帮两人驮东西。那两人将它当做牛马,呼来喝去,出行也偶尔带着它。
虎兄没有告诉苏白灵的是,他们还会骑着它去山中打猎。
两兄弟发现它的价值比直接吃掉更高,所以它活了下来。它那时候从未想过其他,平日里只管埋头做苦力。
两人干的是黑心勾当,平日里蛮横跋扈得罪了不少人。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在一个平静的夜里,有人往那院子里丢了把火。它趁乱逃出,流浪到此地。原以为两人早已葬身火海,却不曾想还有再见之日。
不过这一次,它亲手解决了他们,永绝后患。
“不过这些都变成前尘往事了,俺如今报了仇,还在这山里自由自在,过得可好。”虎兄是笑着说的。
苏白灵安静地听着,忽然感到手指一痛。
池珏被苏白灵捂着头,可她却还和这臭老虎谈过去谈从前?还当着它的面?
它气急败坏地咬上苏白灵纤细的手指:我一定要让这人知道我的厉害。
池珏一脸凶狠:“我讨厌你。”
苏白灵收回手,食指上留着粉色牙印,连皮都没破:“你这是第几次说讨厌我了?”
“不知道,就是讨厌你。呃?”
苏白灵往池珏嘴里塞了一小块灵芝,这还是上次池珏给的“谢礼”。
“吃点东西堵住你的嘴。”
池珏吃这玩意吃了九百年,早就吃腻了。可是今天这块,味道不一样。
苏白灵亲手喂的,好吃。
池珏其实很好哄,只要你对它展现出一点点的好,它就会很开心。
它开心的时候喜欢眯着眼睛笑,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烦躁的时候喜欢将尾巴甩来甩去;失落的时候喜欢垂下耳朵。
它从不说自己开心,也不说自己孤独,但是苏白灵都知道。
“好吃吧?”
“还行,原谅你了。”
“臭狐狸。”
安抚好“山大王”,苏白灵回归到正题,那两人既然是来盗猎的,那他们口中的“大机缘”又是什么?
虎兄说它也不知,许是这两人坑蒙拐骗惯了,随口扯的胡话。
池珏听到此处,耳朵动了动。
苏白灵终于回到了木屋,这一波三折让她浑身没劲。她将池珏随意放在屋子里,自己去后面的浴室泡澡。
烧好水,关上浴室门,被温暖包围的那一刻,苏白灵觉得自己浑身的细胞都活了过来。
这一天实在太累,她居然在浴桶里睡着了。
“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苏白灵迷迷糊糊睁开眼。
“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很大,且节奏混乱,象征着门外之人的急切。
苏白灵看向浴室门,是池珏吗?
她手忙脚乱穿好衣服,打开门,却见屋内空空如也,池珏已经走了。
刚刚敲门的是谁?
“咚咚咚咚咚咚。”
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从木屋的房门口传来。自从经历了上次池珏半夜敲门蹭饭的事,苏白灵在门口加了一个小窗,可以看清门外情况。
“大晚上的,是谁这时候来找我?”
苏白灵本不想理会,可敲门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切,没有丝毫要走的迹象。她拿好防身武器,打开小窗,看见的却是张龙兄弟的脸。她吓得一激灵,背后冷汗直冒,这两人不是死了吗?
刚好此时,两人与她对上视线。
“轰——”木门倒下,木屋也开始坍塌,大火烧了起来。兄弟俩站在门前,看着她被压在木头底下无声挣扎,眼神冰冷面无表情。
“小铃铛,醒醒。你怎么了?”
闭上眼前,苏白灵觉得有人在叫自己。
“啊!”苏白灵从梦中惊醒,双手紧抓着浴桶边沿,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浴桶中的水已经冷了,夜风吹过,凉丝丝的。
风?哪里来的风?
忽然,池珏那张毛茸茸的狐狸脸凑近:“你终于醒了,我刚刚敲半天门都没反应,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它站在浴桶边缘,“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看清是池珏,苏白灵松了口气。转头瞧见浴室门锁已经被弄坏了,此刻浴室门大开。
所以她刚刚梦里听到的应该是池珏的敲门声。
不对,她没穿衣服!
“你怎么进来了?流氓,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