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风雪驱车临国公,饴糖暖语化翁愁 ...
-
冷风如刀,在人世间划破一道锋口。
一辆马车自风阳公主府而来行至国公府,车轮滚动碾碎了地上的风雪,留下两道颀长的车辙。
谢守拙撩开厚实的车帘,冷风灌入,让一旁坐着的王可盈打了个哆嗦,接着打了个喷嚏。
谢守拙笑着将暖洋洋的汤婆子递给他。
小孩儿抱着汤婆子的感激地看向他的阿姐。
“谢谢阿姐。”
“下车吧?”谢守拙挑眉。
王可盈点了点头。
夏陇掀开门帘,二人相扶下车。
国公府的管家王谦已然等在府门口,这些日子京都越发寒冷,他也换上了厚厚的裘绒。
“殿下,国公在正厅等您。”
王谦的眉眼低垂引着二人入府。
郑国公府是个四进的大宅子。
一路行进却极少见到佣人侍从,银装素裹之下更显萧索。
王可盈牵着谢守拙的手,抬头观瞧自己的阿姐。
正值年节,长公主却未盛装,只挽着个坠髻,仿若是寻常归家的女儿。
他的小脑袋瓜开始胡思乱想,昨日他便没睡好。说起郑国公,他其实每逢年节都会见上。
那时候干娘——噢不、恭翼皇后还未去世。时常会带他和阿姐一同看望郑国公。
郑国公是个和善的老人,还会教他如何投壶。
只是现在..
红梅枝下,一片雪花飘落青砖之上。
一个围着普兰色围裙的老妪从西堂迎面走来,见到谢守拙和王可盈面露喜色。
王谦见着老妪迎来也点了点头。
“长公主,盈少爷你们来了。”
这老妇人名叫王碧,是恭翼皇后的乳娘,这些年来风风雨雨也一直留在郑国公身边。
头些年郑国公府遣散了诸多下人,实际的管事人便只剩下王碧与王谦。
此二人也年岁半百,也不知能伺候多久郑国公。
只见王碧从围兜里掏出把饴糖。
乳白色的饴糖上裹着一层光洁的糯米纸。
“今天是谷日子,我在后厨熬了些饴糖,正好给盈少爷吃。”
王可盈的大眼睛忽闪,他和王碧也算熟稔,他的小肉手接过饴糖,揣在裘衣内里。
“谢谢碧姨。”
王碧慈祥地摸过可盈的头,笑道:“盈少爷又长高了。”
王可盈骄傲地抬起头,“过了今年,我就八岁了。”
寒暄一阵,互道别过,继续前行。
这大宅子实在过于冷清,三人走至正厅边竟再未遇见旁人。
王谦引着二人进入正厅,一声悠长的叹息传来。
正厅内,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扶手而立背对着众人。
一面如山般层叠的牌位矗立在墙边的供桌上。
谢守拙深施一礼,率先开口,“姥爷,今儿年初八,我带着可盈来给您拜年。”
郑国公本是崇州人,崇州地处北地,连对待家人的称呼也与京都的贵族们不尽相同。
譬如京都的贵族会粗暴地将母亲的亲属称之为“外”,如外公外婆。
而崇州地广人稀,又极寒极冷,能一个大家族抱团取暖,便不称家属为外。
崇州亦有女子为主帅的先例,这也是恭翼皇后在崇州挂帅守孤城并无任何阻力的原因。自是有祖宗先例在前。
郑国公王嗣辕听得谢守拙一言,默然转身。面上似乎并无笑意,但紧绷的肩膀却松弛下来。
“难为你们还想起我。”
老人家眉毛一挑,语气似乎有些尖酸。
王可盈吸溜着鼻涕,缩在大红的袄子里,白色的绒将他圆润的脸蛋衬得更水灵。
只见王可盈向前一步,将兜里还没揣热乎的饴糖又掏了出来。
“干爷爷,这是碧姨给我的糖,给你吃,你别不开心啦。”
一颗裹着糯米纸的饴糖,落在他小小的掌心。
正厅内的炭盆烧的旺盛,火星顺风起,老人的眉目松动。
“干娘说您最爱吃甜的。”王可盈亲昵地环抱住王嗣辕的小臂。
王嗣辕并未甩开这看似越矩的行为。宽厚的手掌抚摸过王可盈的头,谢守拙不由得轻笑一声。
“可盈,去找你碧姨玩儿,别糟践你干爷了。”
王可盈的嘴立马撇起,如只气鼓鼓的小鸭子。就这样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主厅。
直到他走到了众人的视野尽头,消失在院子的拐角。
就这样,森冷的主厅只剩下一墙的牌位和爷孙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