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白栀》暂鸢秦戏

6、人间风月不及你

　　深秋最后的风卷着梧桐叶轻飘飘落在一中高一教学楼的窗沿上，也落在樊泺垂在课桌侧的指尖。

　　她刚把最后一本练习册塞进桌肚，抬眼就撞进斜前方那人垂着的眼尾。许稚正低头抄着黑板上的课表，鸦羽般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笔尖划过纸张时发出细碎又好听的沙沙声，像猫爪轻轻挠在人心尖上。

　　樊泺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指尖却莫名有些发烫。

　　谁能想到呢，开学分班那天，她在密密麻麻的名单上找到自己名字时，视线往右一瞥，竟看见了许稚两个字。更巧的是，宿舍分配表上，两人的名字紧紧挨在一起，成了朝夕相处的室友。

　　一想到这里，樊泺嘴角就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前桌的步静姚猛地转了过来，胳膊架在樊泺的课桌上，一脸八卦地凑过来：“樊泺樊泺，你跟许稚是不是早就认识啊？我看你们俩从开学到现在，黏得跟连体婴似的。”

　　樊泺心头一跳，下意识往许稚的方向瞥了一眼，声音放轻：“没有啊，就开学才分到一起的。”

　　“骗谁呢！”步静姚挤了挤眼睛，目光在她和许稚之间来回打转，那眼神明晃晃写着“我磕到了”三个大字，“你看你刚才看她那眼神，温柔得都快滴出水来了，也就许稚那小迷糊没察觉吧。”

　　樊泺脸颊一热，伸手轻轻推了推步静姚的脑袋：“别胡说，好好上课。”

　　话音刚落，讲台上的物理老师刚好敲了敲黑板：“这道题，谁来回答一下？”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低着头装模作样看题，樊泺也跟着垂眸，眼角余光却还黏在许稚身上。

　　许稚似乎被老师突然的提问吓了一跳，笔尖顿在纸上，小巧的鼻尖微微皱起，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她天生就长了张让人忍不住想护着的脸，眉眼软乎乎的，连慌张的样子都透着几分乖巧。

　　樊泺几乎是本能地，往她那边挪了挪椅子，压低声音提醒：“用刚才讲的公式，代入第二个条件就行。”

　　她的声音很轻，只刚好够两个人听见，温热的气息随着话语拂过许稚的耳廓。

　　许稚猛地转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细碎的星光。两人的距离瞬间拉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樊泺能清晰地看见她眼底自己的倒影，呼吸下意识一滞。

　　许稚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薄红，她慌忙低下头，耳朵尖都红透了，乖乖按照樊泺的提醒在纸上演算，笔尖却有些不稳。

　　这一幕，恰好被转回去假装听课、实则偷偷观察的步静姚尽收眼底。

　　步静姚捂住嘴，拼命憋住快要溢出来的尖叫。

　　我的天！

　　这是什么纯情小情侣课堂贴贴名场面！

　　樊泺那眼神哪里是提醒，分明是宠溺好不好！许稚那脸红的样子，简直是纯情小白兔被大灰狼盯上了！她已经在脑子里脑补出三万字校园甜文了，嘴角疯狂上扬，差点笑出声音。

　　她不敢太大声，只能用课本挡住脸，肩膀一抽一抽地憋笑，眼睛还死死黏在两人身上，生怕错过任何一个暧昧细节。

　　而这一切，都被坐在教室靠窗位置的陈寂玫看在眼里。

　　这位是整个高一都闻名的高冷大学霸，永远是一副清冷疏离的模样，眉眼冷淡，不爱说话，课间也总是埋在习题里，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此刻她正握着笔写物理题，原本垂着的眼睫轻轻抬了抬，淡漠的目光扫过教室前排那两个挨得极近的身影。

　　少女低头时泛红的耳尖，另一个人眼底藏不住的温柔，还有前桌憋笑憋到发抖的步静姚，构成了一幅鲜活又有趣的画面。

　　陈寂玫素来没什么情绪的脸上，竟极淡地弯了弯唇角。

　　那笑意很浅，稍纵即逝，快得像是错觉，却足以让偶然抬头看见的同学惊掉下巴——他们从来不知道，这位冰山学霸居然还会笑。

　　而沉浸在小小暧昧里的两人，对此一无所知。

　　下课铃声一响，许稚终于松了口气，把笔放下，转头看向樊泺，声音软乎乎的：“刚才谢谢你啊，不然我肯定要被老师点名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樊泺伸手，很自然地帮她把垂到眼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触感细腻温热，“这么简单的题都慌，小笨蛋。”

　　语气里没有半分嫌弃，全是藏不住的纵容。

　　许稚的脸又红了，嘟了嘟嘴，却没躲开她的动作，只是小声反驳：“我就是突然紧张了嘛。”

　　“紧张也有我在。”樊泺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心跳莫名快了几分，目光落在她柔软的唇瓣上，又飞快移开，假装整理课本，“晚上回宿舍，我再给你讲一遍错题。”

　　“好！”许稚立刻点头，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得到糖吃的小兔子。

　　不远处的步静姚目睹全程，已经在心里土拨鼠尖叫：磕死我了磕死我了！这是什么神仙氛围！这俩绝对有戏！

　　她决定了，以后就蹲在这对前面，当专属磕糖人。

　　^ ^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窗外风吹树叶的声响。

　　樊泺写了一会儿题，下意识抬头看向许稚。

　　许稚正趴在桌子上写英语作业，坐姿乖乖的，后背挺得笔直，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皮筋扎了个低马尾，碎发贴在颈侧，看上去温顺又可爱。她写得很认真，嘴唇微微抿着，偶尔会轻轻咬一下笔尖，那副专注的模样，让樊泺看呆了神。

　　看了不知多久，许稚似乎察觉到目光，疑惑地转头看过来，对上樊泺的视线，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笑了笑。

　　那一笑，像晚风撞碎了夕阳，落得满教室都是温柔的光。

　　樊泺心口一软，朝她勾了勾手指。

　　许稚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讲台上的老师，悄悄把椅子往她这边挪了挪，凑过去小声问：“怎么啦？”

　　“没什么。”樊泺压低声音，目光落在她的脸颊上，“就是觉得，你认真写作业的样子，很好看。”

　　许稚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脖子都染上粉色，她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樊泺，心跳却快得像要蹦出胸腔。

　　樊泺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声音清浅，带着几分宠溺。

　　这一声笑，刚好被旁边竖起耳朵偷听的步静姚听见。

　　步静姚浑身一僵，差点激动得拍桌子。

　　救命！

　　当众调情是吧！

　　她就知道！这俩绝对不简单！

　　她假装翻书，眼角余光死死盯着两人，看见许稚红着脸不敢抬头，樊泺一脸温柔地看着她，那画面甜得能齁死人。步静姚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一颗泡在蜜罐里的糖，快乐得快要飞起。

　　而斜前方的陈寂玫，再次恰好抬头。

　　她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不可查的弧度，又迅速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习题，仿佛刚才那抹笑从未出现过。

　　只有她自己知道，看着这两个周身都冒着粉红泡泡的人，连枯燥的习题，都似乎多了几分趣味。

　　放学铃声响起的瞬间，整个教室瞬间活了过来，同学们收拾书包的声音、说笑的声音此起彼伏。

　　许稚伸了个懒腰，软软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看上去可怜又可爱：“终于放学了，好累啊。”

　　“累了？”樊泺立刻放下手里的书包，伸手帮她揉了揉肩膀，力道轻柔得很，“回宿舍歇会儿，我去打热水，你先躺床上歇歇。”

　　“嗯！”许稚乖乖点头，靠在椅背上，享受着她的按摩，一脸满足。

　　步静姚收拾书包的动作都慢了半拍，依依不舍地看着两人：“我说你们俩，回宿舍也要这么黏糊吗？干脆绑在一起算了。”

　　樊泺挑眉看她：“羡慕？”

　　“我不敢羡慕（磕啊！）”步静姚理直气壮，“我宣布，我就是你们俩的头号CP粉！以后有什么糖，记得偷偷给我磕一口！”

　　许稚被她说得不好意思，红着脸推了推樊泺：“别闹了，快回宿舍吧。”

　　“好，听你的。”樊泺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书包，挎在自己肩上，“走。”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步静姚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她们相携离去的背影，一脸姨母笑：“太配了，真的太配了，这对我真能磕三年！”

　　她转头想跟别人分享这份快乐，一眼就看见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的陈寂玫。

　　陈寂玫背着单肩包，身姿挺拔，气质清冷，正缓步走出教室。刚才那极淡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又恢复了平日里高冷的模样，可步静姚偏偏觉得，这位大学霸刚才，绝对也看见了什么。

　　“陈寂玫！”步静姚快步追上去，好奇地问，“你刚才是不是也看见樊泺和许稚了？是不是很甜！”

　　陈寂玫淡淡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脚步顿了顿，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又恢复清冷：“好好学习，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骗人。

　　步静姚瞬间眼睛一亮：“我就知道！连你都觉得甜对不对！她们俩绝对是真的！”

　　陈寂玫没回应，只是加快脚步走出教学楼，留下步静姚一个人在原地兴奋地蹦蹦跳跳，磕CP的快乐，简直溢满了整个校园。

　　女生宿舍四楼，402寝室干净又整洁，是属于樊泺和许稚的小天地。

　　一进门，许稚就像卸下了所有力气，径直扑到自己的床上，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闷闷地喊：“还是宿舍舒服啊！”

　　樊泺把两人的书包放在桌角，走到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累坏了吧？先躺会儿，我去打水，回来给你讲题。”

　　“不要。”许稚抓住她的手腕，不让她走，仰起脸看着她，眼睛湿漉漉的，“陪我躺一会儿好不好，就一小会儿。”

　　她的手心软软的，温度透过皮肤传到樊泺的手腕上，一路烫到心底。

　　樊泺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哪里还舍得拒绝。

　　“好。”她轻声应下，在许稚的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躺了下来，尽量不碰到她。

　　宿舍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许稚往她身边挪了挪，脑袋轻轻靠在樊泺的肩膀上，鼻尖萦绕着樊泺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干净又好闻，让人觉得格外安心。

　　樊泺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轻轻侧过身，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樊泺。”许稚小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软糯。

　　“嗯？”

　　“你说，我们会不会一直住在一起啊？”许稚抬头看她，眼底带着几分小小的期待。

　　樊泺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目光落在她柔软的唇瓣上，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轻声说：“会的。”

　　不止宿舍，以后的很多很多地方，我都想跟你一起。

　　这句话她没说出口，却藏在眼底，藏在每一个看向她的眼神里。

　　许稚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笑眯眯地重新靠回她的肩头，像只找到温暖小窝的小猫，安安静静地窝着，不再说话。

　　樊泺保持着不动的姿势，任由她靠着，鼻尖全是她身上清甜的气息，心里被填得满满当当，连空气都变得温柔起来。

　　她轻轻抬手，很小心地揽住许稚的腰，触感柔软细腻，怀里的人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反而往她怀里又靠了靠。

　　那一刻，樊泺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怀里的人，和自己快要失控的心跳。

　　窗外的晚风透过纱窗吹进来，拂过两人的发梢，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与温柔，把那些不敢说出口的心事，悄悄藏进九月的晚风里。

　　许稚闭着眼睛，感受着身边人的温度，脸颊微微泛红。

　　她其实一点都不困，只是想靠近樊泺一点，再靠近一点。

　　从开学第一天见到樊泺开始，她就觉得，这个人好像天生就该站在自己身边。明明是刚认识不久的人，却比认识了很多年的朋友还要亲近，还要让她心安。

　　只要有樊泺在，她就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慌。

　　这种感觉，好奇怪，又好甜。

　　甜得让她忍不住想一直沉溺下去。

　　“樊泺。”许稚又轻声喊她。

　　“我在。”

　　“你真好。”

　　简单的三个字，像一颗糖，在樊泺心底化开，甜得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肩头的小脑袋，声音轻得像耳语：“只对你好。”

　　许稚的耳朵瞬间红透，把脸埋得更深，不敢让她看见自己失控的表情。

　　宿舍里静悄悄的，只有彼此平稳又靠近的呼吸，和藏在心底悄悄发芽的情愫。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有高一校园里，最青涩最纯粹的心动，是课桌前不经意的对视，是错题旁温柔的提醒，是宿舍里相依的温度，是晚风里不敢说出口的喜欢。

　　步静姚的磕CP快乐，陈寂玫偶然瞥见的浅笑，都成了这份小小暧昧的见证。

　　夕阳渐渐落下，夜幕慢慢笼罩校园，402宿舍的灯光亮起，温柔地裹着两个相依的身影。

　　樊泺轻轻拍着许稚的后背，像在哄一个乖巧的小朋友，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她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在满是书香的教室里，在温馨热闹的宿舍里，在晚风拂过的校园里，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暧昧，那些不动声色的偏爱，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都会像藤蔓一样，慢慢缠绕彼此，长成最温柔的模样。

　　以后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一起走。

　　有习题，有晚风，有宿舍的小床，有身边的人。

　　有你，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