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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晚风拂泪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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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全是新生入学教育和军训动员大会。许稚渐渐摸清了校园的布局——教学楼、食堂、小卖部、操场边上那棵巨大的榕树。班里的同学也认了个七七八八,她性格安静,不怎么主动开口,但周围的人都挺友善。尤其是樊泺,一个扎着高马尾、笑声很亮的女生,总是会忽然塞给她一颗糖:
“别睡了,薄荷糖,提神的!”
“……”
或者在她翻找笔记本时提醒一句:
“是不是在抽屉左边?我刚刚看到你放那儿了。”
“……”
军训第一天,塑胶跑道蒸腾起一股灼热的气味,许稚站在队伍里,觉得校服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了,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她体质向来不算好,站了不到二十分钟,眼前就开始发花,耳朵里嗡嗡作响,教官嘹亮的口令声仿佛隔了一层水传过来。
“喂,你没事吧?”樊泺趁教官转身,飞快侧过头,用气声问。
许稚抿着发白的嘴唇,轻轻摇头。
“脸都白了,还撑?”樊泺有点着急。
站在许稚正前方的樊泺,肩膀微微向后靠了靠,胳膊肘极轻地碰了一下许稚垂在身侧的手。“再坚持五分钟,马上休息,”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平稳,“等会儿我带你去阴凉地方。”
那轻微的触碰像一剂清凉油,让许稚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她抬眼,只能看到樊泺挺直的背影和脑后干净利落的短发发尾。她悄悄深吸一口气,把有些发抖的指尖攥进掌心。
休息哨声终于吹响,樊泺立刻转身,一把拉住许稚的手腕往树底下走
操场边榕树的树荫像一把巨大的伞,隔绝了肆虐的阳光。樊泺从自己包里拿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递过来:“慢点喝,别急。”
许稚接过来,小口抿着。微凉的水滋润了干得快冒烟的喉咙,眼前的景物也逐渐清晰起来。她这才有机会仔细看樊泺,她鼻尖上也沁着细小的汗珠,但眼神清亮,眼神里的关切藏不住。
“你平时不太锻炼?”樊泺在她身边坐下,从包里又摸出一小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许稚。
“嗯,初中病过一场,后来就一直有点虚。”许稚擦着额角的汗,老实回答。
“……”太老实了。
“那更得注意。下次不舒服,告诉我。”樊泺语气认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妈天天念叨这句。”
“谢谢。”许稚心里那点暖意,随着樊泺自然又妥帖的举动,慢慢扩散开来。这关心不带着刻意的怜悯,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照顾,让人格外安心。心里暖暖的。从小到大,除了父母,很少有人这么关心她。樊泺的关心,不刻意,不做作,像是春雨一样,润物细无声。
军训的日子在汗水和口号中一天天过去。许稚和樊泺的关系,就在这同甘共苦中迅速拉近。她们成了同桌,一起在食堂排队打饭,吐槽今天南瓜煮得太烂;晚自习后,并肩走过被路灯照亮的小路,影子在身后拖得很长很长。
“放学一起走?……我等你。”会不会有些太僵硬?这还是许稚第一次主动邀请。眼神有些逃避,却又不后悔,到像是更期待樊泺能答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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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稚的话渐渐多了起来。她会告诉樊泺,自己最爱艾萨克·阿西莫夫,那些庞大的银河帝国故事让她着迷;也会小声说起,因为生病休学半年,重回学校后总觉得和周围的热闹隔了一层玻璃
“但好在……我认识了你。”许稚没有看樊泺,但头却低下了,刘海挡住看不清表情,但白皙的脸蛋微微泛起红晕,对于樊泺来说,还是蛮可爱的。
樊泺没有揭穿她,听得很专注。她也会分享自己练琴的趣事,比如故意把练习曲弹成爵士调子气跑了好几个老师;也会说起父母对她“全面发展”的期待带来的压力。
“有时候觉得,当个普普通通的学生也挺好。”她望着窗外这样说时,侧脸在夕阳里显得有点朦胧。
她们之间流淌着一种无声的默契。“又难住了?”许稚悄悄递颗糖给樊泺,“不着急,吃颗糖,心情会好。”
樊泺则会在许稚埋头看书忘记饭点时,轻轻敲敲桌面,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面包。“今天食堂伙食不错,你这小身板不好好吃饭怎么行?”
许稚却发现,自己的目光越来越多地停留在樊泺身上。看她流畅地写下物理公式的侧影,看她被班里的笑话逗得仰起头时颈项的线条,甚至只是看她转笔时纤细手指灵活的弧度。一种陌生的、甜中带涩的情绪在心底悄然滋生,像初春冻土下顶出的第一株嫩芽,带着不管不顾的生机。
一个月,许稚和樊泺的关系越来越亲密,许稚的日记本首页上也多了一个名字,也许是少女的心事作祟,这个日记本她没有让任何人知晓,包括樊泺。许稚总喜欢偷瞄樊泺笑的模样,很好看,也让人很安心。但只希望她不要突然回头,撞上她慌乱的目光。听见她爽朗的笑声就耳尖发烫,慌忙低头假装看书,眼角却追着她的身影,一遍遍猜:这样偷偷的在意,算不算喜欢?但也怕这份悸动是假,更怕她知道这份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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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窗外的梧桐叶慢悠悠打着旋儿飘落。上课铃刚响,陆以可老师抱着一摞教案踱进来,指尖轻轻敲了敲讲台:“安静一下,通知个事,下周咱们进行第一次月考。”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坐在樊泺前面的步静姚猛地回头,一脸苦大仇深:“不是吧?这才开学多久啊!”
“你个学霸担心什么?”
樊泺把玩着手上的笔,另一只手撑着耷拉的脑袋,哀嚎着瘫在桌上,手里的笔“啪嗒”掉在地上。
许稚攥着课本的手微微收紧,望着窗外掠过的飞鸟,忽然觉得连风都带着几分慌张的味道。
“我艹!谁能来治治数学啊?!我有时候真的好奇能学会数学的人智商该有多高啊!”樊泺捡起笔,仰头靠在椅子上,苦命的笑了一声,一种活在数学“爱”里的无奈感。
“有时候真羡慕你,每一门科都学的那么好,天生成才的料子啊。”樊泺看着步静姚,一股子羡慕劲。
樊泺就是个偏科战神,但是,说偏科……也没那么偏,其他几门也都好着,就是这个数学要命,就好像哪个狗血小说的“霸道数学强制爱”
而步静姚就不一样了,十二变形战士,那种一学就会的天才少女……算了,有天资的人,我们不比。。
“你英语成绩好啊,我英语就不行。”许稚的话打断了樊泺的吐槽,也让步静姚终于注意到这个坐在斜后方却从来没搭过话的女生,有些惊讶。
“数学老师是老班啊,英语好她注意吗?”樊泺才坐起身趴在桌子上,“陆以可太可怕了,这次数学不及格……”眼神空洞,长长的一声叹息陷入死寂。
“小心陆老师听到”
“……”
很快,第一次月考如期而至。许稚和樊泺有幸分到同一考场。
(考试过程略,相信考过试的都能脑补出来)第一次月考成绩公布,樊泺的数学分数果然不太理想。但许稚不知道具体多少分,那个晚自习,她破天荒地提前收拾了书包,低声说了句“我先走了”,声音有些沙哑,眉眼间也没有了常惯的笑意,便匆匆离开。
许稚盯着她空了的座位,心里莫名一紧。原来樊泺就算再难过也还是带着些活泼和玩世不恭,但今天她太反常了,犹豫片刻,她跟了出去。
教学楼的顶楼天台空无一人,夜风很大。樊泺果然在那里,背对着入口,趴在栏杆上。
“樊泺?”许稚轻声唤她。
背影僵了一下,樊泺没有转身,身体却又放松了,眼眶有点红,勉强笑了笑:“你怎么上来了?”
“看你不对劲。”许稚走过去,和她并肩趴在栏杆上,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流淌成河。“因为数学?”
樊泺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点哑:“我觉得自己挺笨的。明明很用力了,还是考不好。我爸昨晚打电话,又问起排名了。”
“谁说你笨了?”许稚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上次那道磁场大题,全班就你一个人用了那种简便解法,老班都夸你了。一次考试而已。”
“下次我们一起去图书馆复习,我帮你理错题。”
樊泺转过头看她。许稚的脸被远处的灯光映照着,神情是罕见的认真,那双总是带着点怯意的眼睛,此刻清澈又明亮。
“许稚,”樊泺忽然叫她的名字,声音软了下来,“谢谢你。”
“我们是朋友,说什么谢。”许稚别开视线,耳根有点热。她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递过去,犹豫一下,披在樊泺身上“风大,穿上吧,别感冒了。”
外套带着许稚的体温和淡淡的洗衣液香味。那股暖意似乎顺着皮肤一直蔓延到心里。
“我其实……有很多话,想对你说。”樊泺转头看向许稚,眼眶还是红红的,有些湿润。
“好啊,只要你愿意,我都听着。”
樊泺声音带着哭腔,眼眶通红,望着远处的路灯,声音很轻“我爸妈对我期望很高,他们总认为我很聪明,什么都能学会,但我真的尽力了,我每天熬到半夜刷题,可还是考成这样。我爸妈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骂我没用,说我没认真,说我辜负他们的期望。”
许稚微微侧身对着对方,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对方泛红的眼睫上,连眉峰都跟着轻轻蹙起。双手无意识地攥着衣角,嘴唇抿成一条柔软的弧线,僵在原地,眼神里满是无措的心疼。看着樊泺哽咽的模样,指尖微微发颤,好几次想抬手拍拍对方的后背,却又怯生生地缩了回去。视线黏在对方攥得发白的手背上,眼底盛着藏不住的焦灼。
樊泺扯了扯嘴角,笑里带着点苦涩“你看我是不是很笨啊?别人轻轻松松就能考高分,我拼死拼活还是不行。努力好像也没什么用……许稚……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说到这里,樊泺声音哽咽带着抽泣,这才看向许稚,却又不敢直视她的眼睛,眼眶红的厉害。
她闭上眼睛,眼泪无声滑落,突然感到身体一沉,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温暖,樊泺睁开眼,许稚抱住了她。樊泺想推开她,可脑袋被许稚轻轻扣住,按在她的颈窝。樊泺再也坚持不住,紧紧抱住许稚,在她怀里泣不成声,哭的有些崩溃,但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得到释放,泪水浸湿许稚的衣领。
“哭吧,哭出来就能好受些。”许稚一下一下轻轻拍着樊泺的后背,仿佛在安慰一只受伤的小猫,声音压的很轻,怕惊扰了她。
也不知过了多久,月亮已经越过对面教学楼,樊泺还趴在许稚怀里,哭的无声却颤抖……
“对不起……我有些失态了。”樊泺从许稚怀里起来,胡乱抹了抹哭的通红的眼睛,月光洒在两人身上,衬的更加温柔,许稚弯弯的睫毛下在眼睑上投出一小片阴影。樊泺这才看见她被打湿的衣领,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愧疚。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樊泺,你很好。”许稚开口打破了沉寂,眼神里却透露着一股坚定几乎偏执的认真。
樊泺像是被这突然的认可烫到,猛然抬头,对上许稚真诚的眼神,和那摸永远温软的笑。
樊泺没有再说话,望着许稚,终于破涕为笑,抱住许稚,声音还有些颤抖……
晚风并不温柔,但许稚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却清晰的飘进樊泺内心,这味道很熟悉,至少在此刻,让樊泺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和认真。
那天晚上,她们在天台上待了很久。樊泺把心里的委屈和压力都倾诉了出来,许稚一直静静地听着,月光温柔,晚风习习,两个人的影子依偎在一起,像是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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