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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第一百七十四章 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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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汐吐出一口浊气,抬步走上台阶,拐过前台,直奔直达电梯。
一身校服在清一色西装西裤的白领中显得格外扎眼。
人刚过去,立马议论起来。
“好帅的小哥哥,感觉很好相处的样子。”
“那人穿的是……校服?他是不是走错了?”
“我认得那校服,是青岚四中。”
“他是来应聘的?怎么穿着校服来面试?”
“他走的是总裁通道!!”
前台一句话截断所有猜测,直截了当道:“那是岁汐。”
岁汐站在空荡荡的电梯间,空气中弥散着一丝令人作呕的机油味,他目视前方与电梯镜面的另一个自己对视。
目光冰冷冷漠,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洋娃娃,足够漂亮惊艳,却始终缺少一丝人气。
不过没关系,这才是合格的继承人该有的样子,人偶不用有思想,足够听话……就够了。
“叮——”
电梯到达顶楼,头顶屏幕上是两个鲜红的数字,面前的门从两侧打开,人影消失,岁汐出了电梯右拐,来到办公室门前,敲响房门。
“叩叩叩——”
“进。”门内传来一道冷寂疏离的女声,紧接着,门被从内打开,苏晚的贴身秘书抱着深蓝色文件夹站在门内,他侧身给岁汐让路:“苏总在里面。”
然后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只有和岁汐擦肩而过时才露出一丝担忧。
岁汐偏头轻扫一眼,安抚的眼神一闪而过。
这是一个现代感十足的办公室,黑白灰三种单调色彩死气沉沉,办公桌、座椅、沙发、展示柜、茶几……
一切的一切规矩摆放,这些事物从来到这里开始就被规划好了未来,它们就该在这个位置,这个角度,就该摆在这里展示。
落地窗外打下的阳光也中和不了周遭压抑的气氛。
“母亲,我来了。”岁汐收回打量的视线,双手下垂放在裤缝,规矩站在办公桌前,之后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岁汐,我再问你一遍,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苏晚出口就是质问,见岁汐沉默,勉强维持的情绪瞬间爆发,她蓦地站起身,踩着高跟鞋冲到岁汐跟前,拽起他的衣领:“我问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回答!要不是别人告诉我你打算骗我到什么时候?还是岁泽交到我手里的,丢人丢到家了,你这是亲手将把柄送到他们娘俩手里,这次他们尝到甜头,保不齐其他私生子也会蠢蠢欲动,我问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她没打算给他开口的机会,一把将手里的照片狠狠摔在岁汐脸上,语气尖锐刻薄:“岁汐,我是真没想到你居然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看看你那副模样,被一个男人亲很爽是不是?你让我感到恶心!我要求你立马分手,明天我就给你办理退学手续。”
就算是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还是克制不住,岁汐咬紧后槽牙,双眼直勾勾盯着苏晚:“但我喜欢他,我不想跟他分开。”
话音未落,一巴掌带起周遭的风甩在脸上,脸迅速浮现出一个巴掌印,红肿起来。
“我不允许,我让你们分手你听到没有!”苏晚提高声音压过他后面的话:“别逼我说第二遍,岁汐。”
岁汐捂着脸不可置信的注视着苏晚,脸颊火辣辣的疼,但这点疼痛和心里的感受比起来九牛一毛。
恍神间他听到自己:“这事我不会让父亲知道,其他私生子我也会应付,绝对不给他们翻身的机会,我会把一切做到最好,我会听话,我会做你们心目中完美的继承人,我会为家族争光,唯独这一件事……我想自己做主。”
句句没有说“求”,却句句都是妥协和祈求,甚至还有之前从来没有过的脆弱与卑微。
但面前人依旧不为所动,挣开岁汐拽着自己袖口的手,双唇吐出这世间最薄凉的话:“但这件事本身就是污点,谈何争光?”
听罢,岁汐眼里的光瞬间消失,他知道,这件事再没有挽回的余地,料想到最坏的结果就是事情最终的走向。
时间诡异停滞,良久。
“母亲说得对,是我错了。”岁汐低着头,强忍泪水和心中的哀伤,字字泣血:“都是我的错,是我先动的心,是我先表的白,是我硬要跟他纠缠不清……其实他根本就不喜欢我,跟我在一起也是我逼迫他,他现在一定恨死我了,一切都是我的错,求母亲不要动他,我跟他分手。”
“时间。”
“三天。”岁汐说:“给我三天的时间,我一定把所有隐患处理干净。”
苏晚审视片刻:“行,这是你说的,三天之内和他切断一切联系,让他永远把这件事烂到肚子里,然后直接出国,我给你买机票。”
果然是这样。
岁汐心中悲怆,这种什么都能料到,却什么都阻止不了,身不由己感觉……好难受啊。
他现在甚至认为这一切都是一场梦,梦醒来后自己和阿尘还是好好的。
但这怎么可能的?这是真的。
“好,我会乖乖出国。”岁汐恍惚,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思绪似乎分成了许多个部分。
一部分在悲伤,一部分在权衡利弊,一部分在应付苏晚。
只听苏晚说出了今天最后一句话:“你要是下不去手我帮你。”
“我能下得去手。”
“你最好说到做到。”
回过神来,岁汐已经站在办公室门口,电梯口,他遇到了刚才的秘书,秘书看到岁汐脸上的巴掌印,知道事情不妙,一时有些于心不忍,小心翼翼道:“我帮您拿个冰袋吧,这样消肿快一点。”
“嗯。”岁汐跟着他来到秘书办公室,接过冰袋,拒绝了秘书的其他好意,独自下楼来到最开始的地方。
所有人都忙忙碌碌,怀揣着对未来美好的憧憬奋斗着,每个人都是那么充满希望,就算是身体劳累但内心世界充实。
只有岁汐,与他们不同。
他目光空洞穿梭在人群中,不顾其他人异样的目光,慢慢坐在门口台阶上,曲起一条腿,仰头看天。
太阳还是那么耀眼,高楼依旧林立,仿佛一切都没有变化,但一些地方终究是变了。
事情尘埃落定,再没有了挽回的余地。
“阿尘,我好像把事情搞砸了,我好笨。”
“对不起啊,我刚刚把你说的那么坏,你千万不要怪我。”
一阵风吹过,将所有的话卷起,飘远,没有任何人听到。
他从兜里拿出一打照片,小心抹平。
两人并肩手牵手的照片、网吧凑在一起聊天的照片、白尘将手放在岁汐头上安抚他的照片……最后一张,两人在小树林里接吻的照片。
“原来那时候周围还有其他人啊。”声音渐渐带上哭腔,泪水再也控制不住从眼窝中争先恐后地涌出,一串串水珠连成丝线滚落,迅速打湿睫毛、鬓角、领口:“为什么会有人呢?我明明。”
“我明明已经很小心了。”
想到这里,泪意再一次上涌,岁汐双手捂住眼睛,第一次像孩子一样泣不成声。
为什么男的和男的就不能在一起呢?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
公司其他人路过他身边,有些差异,加快脚步离开。
几个人在前台扎堆,一个女生望着远处颤抖的脊背:“他是在哭吗?”
“刚才还好好的。”
“原来有钱也不一定过得开心,我一直以为有钱就拥有了一切,但他看起来好难过。”
“原来有钱人也有和我们普通人一样的喜怒哀乐。”
一个年纪稍大的人暂时放下手中的文件,跟着一起看向公司门口:“其实,除去身份,他还是个孩子。”
岁汐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个人呆呆地坐了很久,久到太阳都悄悄来到天空西边,橙红色的丝状云朵延伸到看不见的远处。
他收拾好情绪,扶着膝盖缓慢起身,勉强振作起来,还有最后三天时间,不能浪费。
转身重新回到公司来到前台:“你好,请问你有遮瑕吗?能不能借我用用?”
前台从工作中抬起头,发现是岁汐有些惊讶,半晌才想起对方还在等自己的答案,有些局促:“有,我有遮瑕,应该就在附近,你等我找一下。”
岁汐也不催促,就站在原地静静的等待,视线落在前台桌面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这时,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出现在眼前,耳边传来前台的解释:“这个我已经用很久了,可能有点旧,希望你不要嫌弃,里面有镜子。”
“谢谢。”
此时的岁汐并不在乎这些琐碎的事,满心只有不能被白尘发现这一个念头,他接过前台手中的小盒子,翻开盖子,对着里面自带的镜子打量自己的侧脸。
冰敷过后的巴掌印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火辣辣的疼,但一个浅淡的印子还能看出些许轮廓,一看就知道经历过什么。
他自嘲一笑,用食指指腹在遮瑕膏体上来回打转,取出部分色彩点涂在掌印边缘,又取出一些大面积铺在中心区域。
不一会儿,方才还比较明显的印记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谢谢。”岁汐轻声道谢,将盒子放在桌面,转身毫不留恋的离开,清瘦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公司门口。
等人走远,前台才从方才发生的一系列事中回神,拿起那个盒子:“他怎么这么熟练?”
回去的路上,岁汐又在便利店买了个冰袋,一直敷到校门口,临进学校前他拿出手机仔细照了照,基本上看不出来了,除了眼角有点红以外,再无异常,随后强迫自己露出一个正常的笑容,抬腿踏入学校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