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糖》六边黑桃

147、第一百四十七章 绑架

　　一句话，令白尘的心再次揪起来。

　　岁汐眼底情绪闪烁，他牵起白尘的手将他拉到床边坐下，自己拽过被子将两人包裹在里面：“阿尘，故事可能会有点老套，要认真听完哦。”
　　他把两人罩起来，以此获得安全感，回忆起那件事，刺骨的冰冷再次席卷全身。

　　“阿尘，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就说说好了，但我绝对不会讲第二遍。”

　　时间回到五年前，某天夜晚。

　　“喂，母亲。”小岁汐接通电话，冲着那头喊道，他将手机拿远一点左右看车，见四周暂时没有车辆抬腿走上斑马线，一边走一边等待那头的回应。
　　“嗯，今天晚上我不回去了，晚上你自己吃饭不用等我，未来一周我要出差你自己管好自己，记住，学习不能松懈。”

　　与其说是母亲对孩子的叮嘱，不如说是老板对下属的安排，话音里不容抗拒的命令想不听出来都难。

　　但，岁汐已经习惯这种相处模式了。

　　他穿过马路蹲在马路边花坛上，手中书包随手丢在地上，眉眼没有任何变化：“知道了，母亲请放心，你不在的这段日子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严格按照您的要求完成学业。”
　　岁汐眼神淡淡地瞥向脚边随风摆动的小草，抬手扒拉了两下，嘴边话不断：“对了，我现在刚从图书馆出来正打算回家呢。”

　　“嗯。”那边传来秘书汇报工作的声音和文件翻动的沙沙声，苏晚拿笔在签名处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丢在桌面上，抽空回道：“继续保持，只有优秀的孩子才配拥有资源你懂这个道理对吧？”
　　“母亲说得对，我会努力不让您失望的。”岁汐小小年纪对于应付父母已经有自己的一套办法，一本正经的同时又不缺孩童的天真烂漫：“母亲有工作要忙我就不多打扰了，祝您工作顺利，还有，我会想您的。”
　　“嗯。”苏晚手指轻点屏幕，率先挂断电话。

　　她丢下手中的文件，手揉鼻梁，从位置上站起身：“现在备车去K市，明天早晨的会议不能迟到。”
　　“是，董事长，我现在就去准备。”秘书手抱稍候要用到的文件，低头恭敬退出去。

　　岁汐看向手机屏幕上的挂断界面，嗤笑一声：“谁会想你。”
　　起身跳到地上，拎起地上的书包单肩背到右肩膀，往家的方向走去。
　　临走前无意间往远处树后那个方向瞄了眼转身离开。

　　一个男人迅速收回脑袋背靠大树：“艹，小屁孩还挺警觉。”
　　他啐口黄痰，抬脚碾灭地上的烟头。
　　“没事，他一个孩子能耍什么花招，发现了又能怎么样？”
　　男人藏在大树投下的阴影处，斜眼看向同伙，眼黑被挤到一边露出大片的眼白，唇边法令纹挑起：“走。”

　　手摸向身侧抬腿尾随而去。

　　如果说刚才那一眼是无意识举动，现在所发生的事足以证明其正确性。

　　岁汐起初没在意，以为是自己多虑了，但越往家的方向走越不对劲，这一路上总有若有若无的视线往自己这边瞟，两道脚步声也一直在身后不远处响起。
　　自己走快脚步声跟着变急促，自己放缓脚步脚步声也跟着变慢。
　　经过几次实验，岁汐确定自己被跟踪了。
　　他克制住回头看的冲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吐出一口浊气，掌心将垂落的书包肩带捏成团，脚步扭转不知不觉中调转方向，朝另一个地方走去。

　　身后两人不远不近地跟着，猫着腰时刻警觉周围可能发生的变故，岁汐忽快忽慢的步速令他们烦躁不已：“艹，这小子耍什么把戏，一会儿逮到他绝对要让他吃点苦头。”
　　另一个人稍显谨慎，制止住身边人打算冲上去的动作：“别轻举妄动，打乱计划老大饶不了你，你自己怎么样无所谓，可别牵连我。”
　　“老大”二字像是一条栓狗绳，脾气暴躁的男人立马熄火，继续老实尾随寻找动手机会。

　　听脚步声跟踪自己的是两个成年男性，岁汐明白，以自己现在的能力正面对上他们必定毫无还手之力，于是他决定用其他手段。
　　身后两人脚步凌乱一阵又很快恢复正常，推测他们可能有一些矛盾或者遇到了什么事，不过现在看来事情可能已经解决了：“真可惜，要是他们能窝里斗就好了。”
　　他带着身后二人穿过小路，几个转弯后慢慢朝着人多的方向走。
　　眼看离目标地越来越近，就在要踏入灯光范围内时，意外陡然降临。

　　“不对劲，他在故意兜圈子，这根本不是要回家的路，他这是要报警。”
　　一旁压制暴躁情绪的同伙被他一句话击中大脑，立马也反应过来：“艹，别跑。”
　　岁汐意识到自己的目的被发现了，第一次转头看向身后两人，一秒钟时间记住五官特征撒腿就跑。

　　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岁汐拿出全部力气拼了命地往警局门口跑，眼看就要成功，侧方柱子后突然出现一个魁梧的人影堵在身前，岁汐来不及刹步直接撞在来人身上。
　　男人毫不留情地掐住岁汐脖子后撤，不顾他的挣扎，从兜里掏出一块潮湿的毛巾捂住其口鼻。
　　在浓烈刺鼻的酒精气味中，岁汐不甘心地闭上双眼，他尽可能把手机往远处丢，随后彻底失去意识。

　　身后两人气喘吁吁跑到近前，胆怯地看向头顶威严的“公安”二字身体往旁边缩了缩躲进黑暗。

　　“老大。”两人一左一右站在两边，底气不足喊道。
　　“还有脸喊我老大。”魁梧男人一手拎着岁汐一手抓着皱成一团的毛巾：“连个小孩儿都抓不住要你们有什么用！抓个人都抓到警察局门口了下一步是不是该直接跟进去自首了？”

　　气氛凝固，一时只有男人压低声音的训斥声。

　　“老大……我们……我们也不知道这小孩这么难缠。”一个人磕巴解释：“本来是按照规划好的路线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调转方向了，还他娘的来了警察局门口。”
　　第三个人为了自己不受牵连，接话：“老大，这小子不简单，是个有心机的，他全程没有回头看一眼，我们根本不知道他发现了。”
　　“行了都别解释了，要是再有下回命就不需要在你们自己手里了。”老大拎着岁汐转头上了辆黑色封闭轿车：“痛快走，这里不是说事的地方。”

　　酒精后劲非常大，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浓度再稍微高一点就是致死量。数个小时后，岁汐才苏醒过来勉强从昏昏沉沉的状态中挣扎出来。
　　他没有惊慌，全程沉着冷静环顾四周，观察周围环境，试图找到标志性建筑。

　　入眼是一片空旷的场地，凌乱的杂物横七竖八堆放在各个角落。

　　木板带着掰开后的锯齿随意丢弃、碎成渣的红砖看不出本来面貌、皱巴巴的报纸碎片上是一个小女孩咧嘴笑的照片、灰朴朴的塑料袋夹在各各缝隙……
　　头顶是钢筋搭成的框架，作为顶棚纵横交错。
　　陈旧的机器设备生锈到骨子里，像活到暮年的老人被人丢弃在这里，无人问津。
　　高处的风扇将唯一的光源撕碎，转动间光线也跟随闪动，打在视网膜瞳孔上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转动。

　　“这是个废弃工厂，荒废了至少三十年。”岁汐观察完得出结论，闭上眼躲避光线的同时，寻找印象中能和推测时间对得上的工厂。

　　“呦，醒来了？”一个男人端着半冷的泡面走进来，俯身将那张丑陋的脸贴近岁汐：“你他妈的都睡大半天了，我们还以为下手没轻重把你弄死了。”
　　“放心，没那么容易死。”岁汐实在忍受不了他身上的汗臭味，脑袋略微往后仰，再加上说话时的口臭混合着手里泡面的味道谁闻谁恶心。

　　“你们绑架我是有什么目的吗？”岁汐控制住皱眉的念头尽量让自己与正常情况下无异，他尝试自救：“是要钱是吧，我有钱，只要你们放了我，我立马把现金交到你们手中。”

　　岁汐摆出正常孩童在这种情况下该有的惊慌害怕，甚至为了让自己更有信服力还竭力挤出两滴眼泪。

　　果然，绑匪上钩了：“你会给我们钱？谁能保证期间你不会报警？”

　　岁汐懂得话术节奏，在合适的时间点中断对话给双方缓冲时间，更有可能取得胜利，一味的陈述是没有用的。

　　在绑匪问出自己会不会报警这句话后，岁汐没有紧跟着回答，而是装作在思考这个问题，半晌他道：“我这里有银行卡，里面的钱加起来是个可观的数目，如果不嫌弃的话我把它给你们，不管是拿着卡跑还是把现金取出来都任你们处置。”

　　之后又给出可行性建议：“不过，我觉得还是把现金取出来放心，毕竟万一卡被冻结了就成废品了不是吗？”
　　趁着身边只有一个绑匪，岁汐竭尽所能给他洗脑，看似是站在绑匪角度为他们考虑，实际上另有所图，只不过他把自己的心思藏的很好。
　　然后，岁汐和绑匪错开视线，低头不语，耐心等待。

　　“你……”面前绑匪刚说一个字，身后传来另一个绑匪的声音：“杵在那里干嘛呢，昨天老大给的教训还不够是吧？居然在这里光明正大的偷懒。”

　　岁汐脑中思绪翻涌：“老大”、“教训”……

　　这些词与昨晚发生的事串联起来，推测出现：绑匪大概有三个人，一个是面前这个不太聪明的、一个是刚来的这个人，他们应该是在身后尾随我的人。
　　这个老大……应该是突然出现把我弄晕的那个。

　　傻一点的姑且称为矮胖绑匪，小心谨慎的称为瘦高绑匪，老大就叫老大好了。
　　岁汐并不关心他们叫什么名字，给他们随口起好编号后把五官特征与之相对应，然后继续听两个绑匪的对话。

　　“我没有偷懒，我在威胁他把钱交出来。”矮胖绑匪不背这口黑锅，指着岁汐：“他刚才和我说他身上现在就有钱，只要我们把银行卡里的钱取出来任务就完成了，这多轻松。”
　　瘦高绑匪狐疑地看向岁汐：“你听他说，他一个小屁孩能有多少钱，还不如按原计划跟他父母要钱，那可是要多少有多少。”显然他并不上套：“算了，我去把老大找过来，这事由他决定。”

　　脚步远去声，吸面条声，吧唧嘴声……

　　岁汐耳朵竖起将这些声音尽收耳底，眼前是地面上厚成地毯的尘土毛絮，他阖上双眸感到些许无趣。
　　好饿。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岁汐已经错过三顿饭了，饥饿感如白蚁啃食，不停折磨着胃，此刻他能做的只有闭目养神，等待救援。

　　十五分钟过去，瘦高绑匪带着他们口中的老大来到岁汐跟前，来人毫不客气地掰起岁汐的下巴：“小孩儿，听说你手里现在就有钱？”
　　“有。”岁汐乖乖应答：“我裤兜里有一个卡包，里面有好几张银行卡，上衣右兜好像还有一张，我把卡给你们，你们把我放了，我保证乖乖的。”

　　话音刚落，矮胖绑匪直接上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果然在他所说的地方找到银行卡：“艹，这么多。”
　　那人把东西搜刮干净把卡包丢在地上，将厚度可观的卡举到两人面前：“看，这么多，要是每个卡里都有许多钱那咱们下辈子直接吃穿不愁。”
　　“天天过的是什么好日子。”他嫉妒得不行，上手薅住岁汐头发：“麻的，我们拼死拼活给人当牛做马弄不来钱，求爷爷告奶奶人家也不给发工资，结果你这么小就有了别人努力一辈子都不见得能有的一切，投胎果然是个技术活，这沙币世界，握草他奶奶的。”

　　老大看到那些卡也心情好了不少：“别忘了咱们绑的是谁，岁家独子那是说得玩的？那奢侈珠宝店比你头发丝都多。”他俯身盯着岁汐：“我说的对吧，岁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