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糖》六边黑桃

123、第一百二十三章 对峙与碰壁

　　白尘生气不是没有理由，盒子里放着密密麻麻的针孔摄像头，他没仔细数，但瞟一眼应该有几十个。

　　“这些是要安在这个卫生间里的数量？”他手掌一翻将里面的东西尽数倒在地上，抬起脚把这些摄像头碾碎：“真是个大工程，辛苦你了半夜还这么忙。”

　　那人眼看着所有摄像头被踩碎，眼珠变得通红，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面前这个爱管闲事的人，如果不是眼皮尽职尽责地扶着眼球，白尘怀疑他的眼珠子能脱眶而出。
　　“啧，长得真丑。”白尘蹙眉命令道：“缩到墙角，别逼我说第二遍。”

　　那人窝囊后退，后背抵在墙上才停下动作。

　　白尘见他腾出空间才抬腿走进去，对着头顶的灯光里里外外找了个遍，连其他隔间都没放过。
　　墙上瓷砖碎裂的缝隙、纸篓桶挡住一半的墙角、插座孔洞里、放手机支架的下面、门板最上面的边缘处……甚至厕所内壁似乎也有。
　　他藏监控的手段并不算高超，但大部分都卡在视线死角处，比如没有人会在卫生间弯腰低头往下看，或者仰头往高处看，这就给了坏人可乘之机。

　　白尘把一些容易取下来的摄像头扯下来丢在地上，等全部检查完已经堆了十五个往上，再加上刚才踩烂的，这人准备了差不多三十个。

　　“你这下血本了，弄这么多。”白尘自己都气笑了，学校也真是的什么人都收，听刚才这人威胁的话家里有关系，那怪不得。他将拆监控的整个过程都录了下来，又把销毁监控的经过也录在其中，然后冲着那人说：“把手机拿出来。”

　　那人大惊，死捏手机不放手：“你……你别太过分，手机是私人物品不可能给你。”
　　白尘愤怒过后脸上回复平静，只是眼底的火光依旧在跳动，他伸出手：“我数三个数，给不给随你。”

　　“3——”
　　那人将手机背在身后明显不愿意屈服。

　　“2——”
　　第二声落下，那人脸上的表情变得挣扎扭曲，显得人更丑了。

　　“1——”
　　最后一个数字落下，那人立马把手机放到了白尘手里。

　　“开锁。”白尘冷声道。
　　那人照做。

　　白尘接过解开锁的手机，直接点开相册中的视频模块，一顿操作过后全选删除，清空记录，抹去手机中的一切痕迹。
　　做完这一切白尘将手机随手丢到角落的书包里，关闭录像，然后将卫生间隔间的男生拽着衣领拉出来：“偷拍的事处理完了，该算算你威胁我的事了。”

　　五分钟过后，白尘站在洗手台使劲搓洗手掌，清水簌簌流下带走手上看不见的脏东西，心里抵触情绪渐渐消弥。
　　他没有往里多看一眼，拿上手机和充电线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

　　被留在里间的吕硕一瘸一拐地走出，来到洗手台的镜子前。

　　“嘶，王八蛋，老子真是倒大霉了，遇上这么个神经病。”他摸着自己鼻青脸肿的脸：“我记住你长什么样子了，你等着，找人弄死你。”

　　卫生间的灯依旧亮着，但此时里面已空无一人。

　　教学楼离宿舍不是很远，白尘脚程快，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回到了宿舍锁好门。
　　来不及脱外套，白尘匆忙丢下手中的东西抬腿跑进卫生间吐得天昏地暗，刚压下去的恶心再一次翻涌而来。

　　“呕——咳咳——呼————”

　　一阵呕吐声过后，白尘独自仰躺在单人床上，手掌搭在脑门上闭眼休息，呼吸声依旧不稳：“天天都是什么破事。”

　　房间里除了白尘空无一人，每天晚上陪伴着他的只有窗外的星月、头顶的灯光、还有对面空荡荡的床铺。

　　想着想着，白尘咧着嘴角无声笑了起来。

　　翌日一早，白尘照常趴在座位上补觉。

　　“尘哥，尘哥，你昨天晚上怎么回宿舍那么晚？”齐煜坐在白尘旁边的空位置上，趁着上课前两分钟蹿班过来唠嗑。
　　白尘动了动身子，把头转到另一边不带理他，齐煜知道他听到了，也不催就坐在一边等着，主要是他不敢催。

　　齐煜的视线存在感太强，白尘想忽视都难，最后只得坐起身：“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回去的？”
　　“听到你关门的声音了，我那时还没睡。”齐煜解释。
　　白尘思索片刻决定先不把这事捅出去，他抓了抓头发：“没什么，去别处溜达了一会儿。”

　　齐煜总感觉白尘藏事了，不确定地问：“真的？”
　　“滚滚滚。”白尘被他问烦了，不留情面赶他：“马上上课了，快滚回班吧。”
　　“哦。”齐煜尺度把握得刚刚好，在白尘生气的边缘住嘴飞快溜了。

　　等齐煜跑远，白尘听着周围嘈杂的声音又睡着了。

　　下午的时候，该来的事还是来了。

　　下午下了第二节课课间期间，班长过来传话说是班主任找，让他现在就过去。
　　白尘没有立即动身，拿出手机扒拉了一会儿才站起来往班主任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内。

　　白尘到的时候里面已经乌泱泱地坐了一片人，他扫视一圈嗤笑道：“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做出那种事的人是我呢。”
　　“班主任、主任、校长……”他挑眉：“不知道找我来是让我做人证还是……”后半句他没有说完，安静等他们接话。

　　白尘从小就感受过人世间的险恶，并不是百分之百相信学校，只不过学校在自己想到处理方法之前找到了他，自己也不能不赴约。

　　万一自己想多了？万一，学校可信呢？

　　校领导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使眼色谁都没有开口，不料，众人犹豫的这段时间被最上边的女人抢了先机：“你别血口喷人，我儿子干什么事了，他什么事都没干。”
　　她左右观察众人发现没有人上前阻拦，胆子越发大了起来，反咬一口道：“反倒是你无缘无故把我儿子打成这样，你这种行为是故意伤害罪我要告你！！”

　　说罢，冲过去就要拽白尘的衣领，可白尘怎么可能乖乖站在那里让她打？一个侧身那个女人刹不住车往前闪了几步，高跟鞋接触地面嗒嗒的声响急促了几分。

　　那女人手扶地面勉强稳住身形，似是觉得丢脸下巴仰得更高了，他指着白尘骂道：“你还敢躲，是不是因为心虚所以不敢跟我正面接触！！我告诉你，你打了我儿子这事不能轻了，就算你现在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放过你！！！！”

　　白尘邪笑：“您可真有素质，不分青红皂白就要袭击别人。”他冲老师们那边轻点下巴：“你当领导们是死的，居然在他们的地盘上撒野，这不是把他们的面子丢在地上踩嘛。”

　　“我不是。”那女人赶忙向那边摆手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一时怒火上头了。”
　　她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他，眼神像淬了毒：“死孩子，瞎说什么，你这是颠倒黑白。”

　　“从你口中听到这个词真是稀奇，明明最擅长颠倒黑白的人是你，你还好意思说别人。”

　　女人从白尘这里讨不到半点好处有些恼怒，她用长指甲指着白尘双目瞪圆：“你……”

　　眼看一场大战又要开始，终于有领导站出来装和事佬：“别吵了，有什么事咱们坐下来谈，事还没弄清楚呢别这么激动。”
　　“对，这样解决不了任何事。”另一个领导开口。

　　吕硕站在一边看着自己母亲跟白尘对峙屁都不敢放一个。

　　“白尘，领导们都等着你呢，怎么来得这么慢？”班主任语气非常冲：“快给领导们道歉。”
　　“不用不用，孩子肯定是有什么事耽搁了，我们学校向来仁慈，不会计较这些小事。”一个领导笑眯眯地说。
　　班主任也是个狗腿子连连点头称“是”。

　　“哼。”白尘看不起这种作风，坐在其中一个空位上，支着脑袋看他们演戏。

　　等他们互相恭维完了才进入正题。

　　“白尘啊，听说你昨天晚上打了吕硕同学并且还威胁他，有没有这回事？”班主任严肃地问。
　　“是，是我打的，那是他罪有应得。”白尘瞟了一眼鼻青脸肿的男生：“原来是叫吕硕啊，咱们四中真是什么人都敢收。”

　　吕硕妈吊着眼偏头跟旁边几个领导对了个眼神，几人点头似是在某方面达成一致。

　　“你这学生怎么说话的，张嘴闭嘴这种学生，他干了什么事值得你这么针对他，还是说你拿到了什么证据才这么说的？”一个戴眼镜的领导质问，直视白尘想给他带来压力。

　　“你这一连串问题，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质问犯人。”白尘依旧泰然自若，无视他的眼神压迫：“你说我针对他？他是个什么东西值得我针对他，咱们废话也别多说，我还急着上课呢。”

　　白尘说罢，将昨天手机录的视频证据递到校长眼前解释：“他在女卫生间私自安装针孔摄像头偷拍女生，证据确凿，不知道校长您会怎么处置？”

　　校长紧绷着一张皱巴巴的脸，点开视频的播放按钮，入眼是吕硕惊恐又扭曲的脸，接着是地上的书包……
　　昨晚发生的一切被视频清晰地记录下来，包括白尘将缴获的第一批摄像头碾碎、各各隔间的各各位置发现的正在使用的摄像头，随后，视频来到尾声黑屏结束。

　　凑在一起看视频的老师、领导，包括那个疯女人全都震惊得说不出话。
　　其他不知情的领导是震惊学校居然有这种道德败坏的学生，吕硕妈和串通好的领导则是震惊这件事居然留下了证据。

　　“不可能，这是诬陷，我儿子不可能干出这种事，你这个视频是假的！！”吕硕妈扑过来就要夺手机，被白尘眼疾手快抢过来，让她扑了个空。
　　“真搞笑，视频就摆在这里了，你还不承认，你对儿子真是无条件溺爱啊。”白尘嘲讽她。

　　正在场面一片混乱的时候，一直没表态的校长开口了：“这件事我们需要讨论过后才能给出解决方案，白尘你先回去，吕硕带着你母亲也回去等消息。”
　　校长说话没有说全，班主任心领神会：“白尘你可以走但手机得留在这里，学校不能带手机你不知道吗？”

　　那个刚才冲白尘发难的领导瞪白尘一眼：“对，学校禁止学生带手机，你居然光明正大带进学校，必须没收。”
　　其他墙头草领导见哪边占优势就附和哪边，没有一点主见。

　　白尘后退一步观察人性的多样性，心其实已经凉了半截，他冷笑：“行，那我先走了，还有，你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真的很没意思。”

　　不管在场的人什么反应，转身就走。

　　这件事可以说是学校十几年来最大的丑闻，如果将这件事传出去舆论是不可控的，有可能是赞扬学校公正无私；也有可能是骂声一片，学校可能就此一蹶不振。
　　校长叹了口气，挥手在纸上写下最后的决议，这不仅是大部分管理层所希望的，他自己同样也有私心，他，马上就要退休了。

　　两天后，白尘拿到了所谓被没收的手机，里面的证据半分不剩，就连后台记录都被删得干干净净。

　　第三天，公告栏张贴高一年级白尘同学的处罚公告，写明了他殴打吕硕同学的事实，明确白尘负全责，记一次大处分。
　　加上吕硕在后面煽风点火，自此，白尘的校霸威名散播开来，同学们看到他畏惧后退，往日玩得好的人一个个不再联系，最后剩下的居然只有齐煜这个发小。

　　白尘感受着周遭发生的变化：“这次赌错了。”

　　白尘不是没想过将事情说出来，可当他找到那些受害女生时得到的只有哭泣、哀求……质问、责备。

　　“求求你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我以后该怎么生活啊。”
　　“你不能这么自私。”
　　“你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我，让我糊涂着不好嘛！！”
　　“为什么是我啊，为什么受害的是我不是别人？”
　　“你要为我们保守秘密，这事会影响我的生活！！”

　　……

　　白尘和齐煜试过很多次，他们尝试讲道理，尝试让她们理解，或者勇敢地站出来反抗。
　　可最后得到的只有这些负面情绪，只有……这些。
　　经过无数次碰壁，他们终于死心了，也明白了一个道理。

　　“原来有些事没有必要说出来，原来这叫多管闲事，这恶心的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