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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58章 我中意你 “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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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的对抗赛,全场我有百分之八十的向前传球都在找你。林泽之在右路有两次空当,沈越在左路有一次绝对的套边机会,我全都忽略了。”他嘟起脸,仿佛这样就能把淤气含回肚子里,“我看都不看,大脑的第一反应就是把球往你的防区送。”
“我们默契好,这难道是错的吗?”陈骁皱起眉头反驳道,“在场上找最有把握的终结者,这是组织中场的职责。”
“但这样……是不行的。”
徐风终于肯转过面,摇了摇头:“如果真像徐导说的那样,日本队派两个人绞杀我,切断找你的路线,我再去强行传提前量,就是明摆着让你去跟对方的中卫硬碰硬。”
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后怕。
“周向同那日没有下黑脚,是因为这是内部对抗赛。可如果换成其他人呢?如果对方就是冲着废人去的呢?你那次为了追我那脚过顶长传,二次加速生吃,万一被撞出底线……万一你的腿再……”
说不下去了。
只要一想到那种可能,就害怕的要吐了。深入骨髓的恐惧,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阿风。”
陈骁叹了口气,索性将另一条腿也跨了上来,双膝跪在他的身体两侧,双肘叠在他脸颊两旁,然后俯下身。
完全将人圈禁起来。
这个高度刚刚好,他想和阿风对视。
“阿风……你看看我。”低声请求。
徐风听话地偏过头看着他。
“我已经好了,腿也彻底好了,我不是玻璃人。”他说,“而且在禁区里面争抢本来就是作为大中锋的……”
“但是我不想,发生危险情况,是因为我传球造成的。”徐风的眼底有些黯淡和深沉,“我的位置是组织枢纽,不能盯着你一个人踢,如果我的传球会给你造成不必要的意外风险,那就是我不称职,也是对全队的不负责任。”
徐风不敢再看他,眼神飘忽,再次落到他的右腿上,视野渐渐模糊,他恍惚以为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不再有伤痕。
可他盯着看着,发现好像那上面写着什么能拯救他的答案。
“阿风……你还在内疚吗?”
“……?”徐风愣了神。
“你刚才讲,怕我腿再出事?怕因为你,再坏第二次吗?还是说……”
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从深城铺头的凌晨想到北戴河的海边,从那通挂断的电话想到堤坝上差点碰到的嘴唇。
他一直不敢问。
因为这两个答案通向完全不同的地方。
第一个答案是愧疚。愧疚可以被原谅,可以被消化,可以随着时间慢慢磨平。愧疚是一种债务关系,欠了就还,还清了就散。
第二个答案是心疼吗?
"还是说,"声音更低了,"你怕的是,不想看到我那么痛苦。"
徐风对上他湿漉漉的眼神,楞了好久。
从意外的滑铲发生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才过去了一年多一点的时间。
四百多个日夜,病床上惨白的脸,还有他在海外试训失败后台风夜里的痛哭……全都在徐风的脑子里打转。愧疚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他把自己困在里面,理所当然地照顾着陈骁的情绪,承受陈骁的冷脸和脾气。
看着陈骁的下半张脸埋在他脸旁,固执又带着点委屈。
“这有区别吗?”他问。
“有。”陈骁的声音闷在床单里,“如果是愧疚……你欠我的早就还清了。我签那份对赌,也不是为了让你继续拿赎罪当借口来敷衍我。”
他上半身微微挪动了一下,慢慢靠近徐风。
“但如果是心疼……”盯着徐风闪躲的眼睛,“阿风,如果你是因为心疼我就好了。”
徐风被他逼得往后仰了仰,难以招架:“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怎么了?”陈骁不退反近。
“这两者没有区别,你非要把事情掰扯得这么清楚吗?”徐风有些恼了,粗声粗气地掩饰着慌乱,“我当然怕你再受伤,当然怕你在场上跟人硬碰硬!这跟愧不愧疚、心不心疼有什么关系?我怕你再被担架抬下场……我怕你再受伤……不都是理所应当的吗?”
……
在阴影笼罩中,他的呼吸乱了。试图挣脱陈骁的钳制,但对方的手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陈骁确实,整个人忽然不动不做声了。
原本撑在床垫上的手也超脱了负荷。
那些被他刻意隐藏的伤疤和软弱,原来一直被徐风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
他松开了手。在徐风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俯下身一把抱住了这个人。
手臂铁壁般收拢,将他紧紧地摁进自己的怀里。
脸颊贴着脸颊。
“阿风。”把下巴搁在他的颈窝里,“没有理所当然,如果早前换做是林泽之,是沈越,你会担心吗?你会在铺头由着他们发泄发癫吗?你会看到他们绯闻的时候,没来由地打电话祝他们百年好合吗?”
“你放手……”徐风慌乱地挣扎了一下。
“我不要。”陈骁的力道大得惊人,他的一只手扣住徐风的后脑勺,另一只手顺着他的手臂滑下去,强行抓住了徐风那只因为发力而痉挛的右手。
他牵着那只手,引导着,按在了自己右膝那道横贯的疤痕上。
徐风的指尖触碰到那凹凸不平的皮肤时,像触电了一下,立马想要缩回。却被陈骁死死按住。
“你摸摸看。”陈骁微微退开半分,直视着徐风满是无措的眼睛,他轻声说。
“感受到了吗?它早就不是一碰就碎的玻璃了。你不用,总是用这个理由来跟我讲,你我之前的所有所有,全都是因为愧疚。”
“承认在乎我,有那么难么?”语气软软的,独属于他们之间的蛊惑。
暗灯照着那道疤。
在徐风的掌心之下,是温热的皮肤,和紧实的肌肉线条。是经历了无数个日夜的汗水与折磨,千锤百炼后重新生长的钢铁之躯。
可那道疤还在。
无论肌肉练得多厚实,疤还在。
“我只知道,如果你的腿再断一次,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徐风掷地有声地说,仿佛这样陈骁就不惮于伸手入笼。
他总是这样去抚摸陈骁带刺的皮毛。
“原谅你自己?”
陈骁低低地笑了一声。
手指顺着徐风的指缝滑入,与他掌心交叠,透着丝丝缕缕的缠绵与坚定。
“阿风,你到底明不明?”
“你还以为,我在国外试训失败的时候,我难受的要死,我哭的要死,是因为我踢不了英冠吗?”
“是因为我发现,如果我不能再踢球了,如果我不能以一个健康的顶级的姿态站在你面前,我就彻底失去了让你目光停留的理由。你只会把我当成一个残废,一个需要你补偿的包袱。”
“我做了那么多,我做的一切,不是为了让你原谅自己,也不是为了让你觉得不亏欠我。”
陈骁低下头,轻轻的把嘴唇印在他的嘴唇上,觉得阿风的呼吸都很灼热,热得两个人肌肤接触的地方都要融化掉了。
“是为了让你中意我。”
“为了让你爱我。”
他说。
此刻,他的眼里心里,都只有阿风的脸,自睫毛到嘴巴,从眼角到好久没有展露过的酒窝。
林泽之跟自己说过,没有死党、兄弟是你们这样相处的。老是互相说不清楚话语,说不清楚对不起,说不出口我原谅你。
还有,说不出口我爱你。
骗得过别人骗不过自己。
男人总是分不清楚爱情和友情的区别,在他们心里,感情只有深浅,没有种类,阿风可能一直这么理所当然的活到现在。
沟女拍拖,亲吻□□,生理本能,没有人可以给他,阿风带来的感觉。
从来没有。
“我不缺兄弟,不缺队友,更不缺一个满心愧疚的赎罪者。”陈晓在他眼里看不到自己的倒影,可能是因为光线太暗了。
“阿风,我中意你。”
“不是对兄弟那种中意,是想同你在一起,想让你只属于我一个人的那种中意。我想要你不管在场上还是场下,眼里、心里都只有我一个人的那种中意。”
……
荒谬、震惊、无法名状,席卷全身。徐风猛地抽回被交握的手,他背过身,慌乱地想要从床铺上逃离躲避。
不敢回头,因为回头就承认了自己听见了,回头就承认了这条路他根本不是无意踏上的。
但是陈骁没有给他这个选择。
陈骁的动作比他更快。就在徐风转身背对他的时候,陈骁的腿向前结实地压住了,横亘过了五十公分的床隙,散发着狂热体温的胸膛直接贴上了他紧绷的背脊。
徐风急促的喘息被他的手生生截断。陈骁从背后伸出手,一把掐住了他的下颌。用了狠力,不顾徐风的挣扎,强硬地将那张因为震惊而失色的脸向后掰了过去。
徐风被迫以一种毫无防备的姿态仰起头,颈部拉出一条脆弱而危险的弧线。视线颠倒中,看不到陈骁那对眼睛里,终于有了一样他等了太久太久的东西。
春雨落在刚刚解冻的土地。
他终于跌进了无底的深渊,因为这个人存在的气息,早就和自己融合在一起。
疲惫的闭上眼睛,承接着这个亲吻。不是回应,还算不上回应。
令人窒息的深吻间隙,他觉得好迷茫。从来没有处理过这样的情绪。
所以当下又是露出那张呆呆傻傻的脸,唯独睁着一双不合比例的明亮眼睛。
陈骁很多时候,都恨他这双眼睛,因为如若没有这双眼睛,沉沦也不会如此没有回头的余地。
亲了很久,久到电子钟从23点56分跳到了00点03分。
今天变成了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