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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52章 为他亮起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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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风,你听我说,那个晚宴是因为……”陈骁脱口而出,“而且我的手机被收走了,你发的消息,打的电话,我一条都没看到……”
“哎呀行了,骁哥。”徐风再次打断了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弯腰把卷帘门又往上推了推,让出了一个能进人的角度,“大半夜的,穿这么靓站在巷子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收保护费的。进来吧。”
陈骁站在原地没动,木口木面地看着他,听着那些雾蒙蒙懒洋洋的话,试图从那上面找出一丝一毫赌气或者受伤的痕迹。
可是没有。徐风的眼神因为刚睡醒而带着点柔软的惺忪。
他是真的不在意。
“进来啊。”徐风见他不动,转身往铺子里走,“愣着做什么?”
陈骁这才迈开僵硬的腿,低头钻进了卷帘门。
黑色的西装裤膝盖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进来以后他眼睛只顾着尾随徐风的身影。
想要面对面,想要眼对眼。
伸手抓住了还在自顾自往里头走的人。
“阿风。”抓住了,“你今天等了多久?”
徐风想了想:“三个钟?四个钟吧?”
“你一直在门口坐到比赛结束?”
“……差不多。”
陈骁懊恼极了:“我今天下午刚准备出门就被秦欣悦抓走了。我——”
“没事。“徐风又说了一遍。
“你不用解释。“他看着陈骁抓着自己的手,“是人都有紧要事,这次看不了等下次不就得了……”
顿了一下,“你有你的事情要处理,你的路要走。我理解的。“
温柔的语调,让人想发疯。陈骁总是在纠结,纠结地想着,既然只有他自己一个人面对这份感情,就让自己来独自疼痛。
等到痛过可能一切就会变好。可是每次妄图自我放逐的时候都忘记了,他吻过这个人,在一些地方,在此刻,都想。
而对方还沉浸在和他这个死党的友谊里。
“真的没事。“徐风终于把他的手拨开,“就是……不想一个人看球。“
一个人看球没什么意思。
“骁哥。“
“嗯。“
“你吃晚饭了吗?“
“……嗯?“
这个问题让陈骁毫无防备的心口塌陷。
他回答,“……没有。“
晚宴上满桌的菜他一口都没动过。从下午三点到现在,他的胃里只有那杯红酒在翻搅。
徐风叹了口气,带着无奈,他也估计到了。
“你先坐。”然后转身走进铺头后厨,打开了灶台的火。
不一阵,后厨传来了煤气灶打火的声音,接着是水沸腾的咕噜声。
陈骁坐在塑料椅子上,衬衫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看着后厨那个穿着忙碌着的背影,心里的那一团火不仅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阿风?”他终于站起来。
“给你下碗面吧。”徐风头也不抬,把切好的葱花撒进锅里。
凌晨十二点半的肠粉铺后厨,面条在沸水里翻滚。接着拿长筷子挑了一下,试了试软硬。
“你不喜欢吃葱的是吗?”他忽然问。
“不是不喜欢。是不喜欢大段的葱。切碎了可以。”
“好。“徐风往锅里又丢了几粒切碎的小葱,他也想努力记得陈骁的喜恶。
热气从锅里涌上来,模糊了两个人之间的视线。
十分钟后,徐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腩面走了出来,放在他面前。
“就剩下一点牛腩和几根青菜,你将就吃少少。”在陈骁对面坐下,随手拿过桌上的一罐辣酱,“要不要加点辣?”
“不加。”陈骁低声说。
接过碗,手指碰到碗壁的时候,烫得缩了一下。
“小心,很烫。“徐风把一双筷子递过去。
撑着下巴坐在那里,看着他吃。
陈骁低头,挑起一筷子面。放进嘴里的时候,所有的味觉仿佛在这一刻才重新接通。
他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
但此刻却觉得这碗面比刚才晚宴上那些昂贵的和牛还要难以下咽。
“今晚的德比谁赢了?”徐风像个没事人一样跟他闲聊,“我搜了下新闻,说深城天耀进了两个?”
“2:0,天耀赢了。”陈骁机械地咀嚼着,“阿风,我……”
“我就知道天耀那个外援能进球!”徐风眼睛一亮,兴奋地拍了一下桌子,“他那个头球简直绝了。不过华南虎那边也是倒霉,下半场罚下去一个……”
徐风就这么滔滔不绝地聊着比赛。他知道自己在顾左右而言他。
陈骁低着头,拼命地往嘴里塞着面条。大口大口地吞咽着,仿佛这样可以堵住喉咙里那股正在疯狂上涌的痉挛。
心里怎么怎么空?明明面前摆了一碗在凌晨,被一个等了他四个小时的人,一句怨言都没有,甚至还要小心翼翼维护着表面和平的傻仔,煮给他的面。
为什么连解释都不肯听我讲?
“骁哥……”徐风的声音停了下来,看着对面那个人反常的吞咽速度,“你慢点吃,没人和你抢。你怎么了?”
“没。“他用手背用力地蹭了一下鼻骨,惩罚自己的失态,“面太辣了。”
“……牛腩面哪来的辣。”
“你放太多葱了。”
“我明明放的很少!”
“你觉得少对我来说就是多。”赖皮的逻辑。
徐风看着他,无语地撇了撇嘴。站起身,去冰柜里拿了一瓶凉茶,放在他手边。
“喝点凉茶吧你,鸡同鸭讲眼碌碌……”无奈极了。
“阿风。”突然放下筷子。
闲聊戛然而止。
“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我放了你鸽子,让你等了那么久。你就一点都不生气?”
想听点不一样的答案,不是挺好的,不是没关系,哪怕对自己发发脾气。
“我生什么气啊?”徐风摸不着头脑,“你想要我怎么样?我们也不是什么需要报备的关系吧……”
满腔的无力感,让他僵在原地。
他平时一直,对着徐风,可能看起来一直都是这幅眼浅的样子。只是现在更无措了点,更欲哭无泪了点。
“如果今天不是我放你鸽子,是别人,你也会等到这么晚吗?”
徐风愣住了,想都没想就说“会”,只是说完就后悔了。因为他忽然发现,他等不了别人。别人放他鸽子,他大概会在门口站十分钟,然后骂一句脏话,掉头就走。
可今天是陈骁。他从下午等到晚上,从亮灯等到散场,从满心期待等到空无一人。
是因为他在等陈骁。
“……别人又不会约我看球。”他最终说到,自言自语。
陈骁把最后一口面塞进嘴里,碗底的汤汁映着铺头那盏暖黄色小灯的光。
他低头看着空碗。
在那个圆圆的碗底里,再次看到了自己模糊的倒影。
多少人爱青春欢畅的时辰,爱慕假意或真心。只有我一个人爱那朝圣者的灵魂。
他从来没有获得过对方的灵魂。
但他有一条碎裂过的腿,一份还不完的债,一身送不出去的爱,和一颗被自己的懦弱反复折磨得千疮百孔的心。
而对面坐着的这个人,看着他所有的狼狈,所有的虚伪,所有的进退失据。
完全没有心疼过。
“阿风。“
“嗯?“
“面好吃……“
“那是,我们家的牛腩街坊都说好!“徐风扬了扬下巴。
“你不吃吗?“
“我晚上吃过了。“
徐风站起身,伸手去拿他面前的空碗。
“你什么时候去U21报到?”平复了一下心绪。
“后天上午的飞机。”徐风低着头收拾碗筷,没有看他。
后厨那盏小灯在无声地亮着。老式收音机搁在架子上,静默无声。
“好。”陈骁站起身,打定了主意。
抢过徐风手里的碗,径直进了厨房放进水池里,拧开水龙头,冲了起来。
“你别洗了,我来——”徐风紧随其后。
“让我来吧。”给我一个机会吧。
给我一个机会,可以吗?
……
快到下半夜,他才离开。一步一步地走向巷口那辆车。
身后,铺头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卷帘门缓缓地拉了下去。金属碰触地面的声音在凌晨的老街里回荡了一阵,被夜色吸收了。
独自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他慢慢握紧方向盘,试图把那碗面的温度攥在掌心里。怕它散掉。
启动引擎。车灯亮了,在巷口的墙壁上投出两道白光。后视镜里,铺头的卷帘门已经完全拉到了底。后仓那扇小窗还亮着灯。
他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然后挂上档,把车缓缓驶入了深城凌晨空旷的街道。
收音机自动接上了上次的电台,正好在播一首粤语老歌的尾奏。旋律慢悠悠的,像深夜的海浪拍打着堤岸。
让那段旋律陪着他,开过了深城湾大桥,开过了灯火零星的滨海大道,开进了即将破晓的天际线里。
方向盘上,那只手始终握得很紧。
后视镜里,深城的灯火在身后一点一点地缩小,最终变成了一条模糊的亮线。
亮线的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有一盏灯在铺头里亮着。
他知道那盏灯是为自己亮的。
虽然那个人永远不会承认。
但是为什么自己像个含冤的细路仔?憋着不肯哭泣,怎么都下不来台。
说好控制住自己的,但是怎么对着这个人一点用都没有?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不知道怎么样停止,无声地砸在手臂上。
这一场戏演的累比谁都累,当初又是自己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心思,偏生生冒出来个不由得自己的不甘心在戳他脊梁骨。
捂住了胃,怎么连胃也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