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禁区[足球]》眠眠打破

51、第52章 关掉了心的门 陈骁正

　　陈骁正坐在深城铂悦酒店六十二层的宴会厅里。
　　周身是水晶吊灯，鲜花冰雕，香槟塔、管弦乐，衣香鬓影。

　　他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黑色晚礼服，白衬衫领口系着黑色领结，袖扣是海城建工定制的鹰徽标志。整个人被打理得无可挑剔。
　　Fiona坐在他旁边。

　　二十三岁，海城建工集团实控人的独女。削薄的锁骨上搭着一条铂金项链，香槟色的晚礼裙衬着她白里透红的皮肤，举手投足之间尽是名媛教育的痕迹。

　　她偏过头，凑近陈骁耳边，用一种亲昵的角度，低声说了什么。
　　陈骁微微侧头，礼貌地点了点头。
　　完美的社交弧度。

　　镜头在十米开外闪烁。摄影师调好了焦距，快门咔嚓咔嚓地响。明天的娱乐版头条已经在胶片里成型了，"海城飞鹰当红射手与建工千金再度同框，深情对视甜蜜爆表"。

　　陈骁只觉得领结勒得他喘不过气。

　　四个钟头前，他正在换衣服。

　　运动包都收拾好了，头一日他还顺手买了印着天耀队徽的小挂件，想着到了球场送给徐风。
　　票在胸口的内袋里，两张VIP看台。

　　手机闹钟设在了一点二十分。闹钟响的时候，他刚系好鞋带。站起身照了一眼镜子。

　　然后，门铃猝不及防地响了。
　　推开门，站在门外的是秦欣悦。

　　她身后，是两个提着西装袋的助理，以及一个他见过一次面的、化着精致妆容的年轻女人。

　　"陈骁。"秦欣悦看了一眼他身上的运动装，眉头皱了一下，"你今天没有安排吧？"

　　"有。"他说，"约了人看球。"

　　"取消。"秦欣悦雷厉风行地走了进来，没有商量的余地，"今晚七点，柏悦酒店顶层，百达翡丽和几个顶奢品牌联合举办的Black Tie私享晚宴。亚太区总裁点名要见你，Fiona缺个男伴，你跟她一起出席。"

　　“我说了，我不去。”陈骁的耐心游走在耗尽边缘，“我晚上约了人。”

　　"陈骁。"秦欣悦语气有些愠怒，助理很识趣地把黑色塔士多西装袋挂在了衣柜门上，"你搞清楚你现在的处境。品牌方今天就是冲着你们俩这波准驸马的绯闻热度来的。只要你今晚你们两个在媒体镜头前露个脸，两份价值千万的代言合同明天就能直接落印。你父亲替你争取到的条件，需要你自己来维护。"

　　她侧过身，让出身后那个一直安静站着的女孩。
　　Fiona微微弯了弯嘴角，得体地打了个招呼："陈骁，好久不见。"

　　陈骁沉默着不肯打招呼。
　　秦欣悦不忍冷场：“陈骁，这份是董事会刚刚通过的决议草案。你看看。”

　　陈骁接过低头扫了一眼。标题是《关于海城飞鹰足球俱乐部下赛季引援预算及特殊人才引进机制的补充规定》。字很小，密密麻麻，但被其中一行吸引注视。

　　“应俱乐部核心球员建议，经董事会审议，同意在非转会窗口期内，对符合国家队征召条件的国内球员启动特殊引援程序。相关球员的转会谈判，可由俱乐部总经理直接牵头，不受常规预算限制。”

　　他抬起头，看着秦欣悦。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草案下周通过，这段时间你最好不要想当然的为所欲为。”

　　秦欣悦随后把一份流程单放在桌上，"晚宴六点半走红毯，七点半致辞结束。你只需要待一个小时。”见他神色松动，立刻抛出底牌，“八点钟，我安排专车送你去天耀体育场，下半场你绝对赶得上。”

　　手机。

　　陈骁想着拿起手机，屏幕还亮着，闹钟刚刚响过的一点二十分还挂在锁屏上。

　　此刻是一点半。
　　阿风应该已经出门了。

　　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如果八点能脱身……阿风应该会等他的。

　　“手机给我。这身礼服的剪裁是贴身的，口袋里不能装任何破坏线条的东西。”造型师上前，不容分说地脱掉陈骁的外套，连同那部放在口袋里的手机，一并交给了秦欣悦的助理。

　　“还给我。”陈骁皱眉。

　　“急什么，晚宴结束就给你。那种场合也不允许随意拍照和玩手机。”秦欣悦打了个手势，示意造型师赶紧动手。

　　Fiona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翘着腿，安静地刷手机。她在等一件理所当然会发生的事。

　　陈骁站在房间中央。

　　左手是门，门外是停车场，是高速，是宝体正门旁，还有正在翘首以盼的人。
　　右手是Fiona，是成千上万的债务，是能不能继续在中超踢球的全部筹码。

　　太阳穴有点胀痛。
　　为什么永远在被迫做出选择，而每一个选择都在否定另一种可能……

　　刚刚，在屏幕暗下去的一瞬间，他好像看见了锁屏上自己的倒影。

　　倒影被衣柜门上的晚礼服吞没了。

　　……

　　Fiona挽着他的手臂走过红毯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面带得体微笑，应对着各路商界大佬的寒暄。

　　“陈先生这半年真是浴火重生啊，听说马上就要重返国家队了？恭喜恭喜。”一位大中华区的执行官举着酒杯，笑容满面地看着两人，“和周小姐站在一起，真是天作之合。”

　　“谢谢李叔叔的美言。”Fiona微笑着碰杯。

　　晚宴的灯光暗下来的时候，他借着举杯的动作，看了一眼手表。

　　四点十七。

　　此时此刻，阿风应该还在等。
　　还是已经走了？
　　不知道。

　　想去要回手机给徐风发个消息，可秦欣悦正和品牌方的高层坐在主桌谈笑风生，助理早就不知道把他的私人物品锁到了哪里去了。

　　六点整。

　　端着一杯从头到尾没有喝过的红酒，听着身边的人谈论着股权、估值、和政府关系。有人拍着他的肩膀叫他"小陈"，有人举杯祝他"百年好合"，有人把名片塞进他的西装口袋里。

　　Fiona在旁，偶尔替他挡掉一些过于热情的客户。
　　他该感激她的。

　　七点半。
　　晚宴的致辞环节冗长得令人发指。陈骁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眼神里再也没有了面对镜头的从容。

　　“骁……”Fiona慢慢察觉到了他可怕的气场，有些忌惮地松开了挽着他的手。

　　九点十五分。
　　主桌的敬酒终于结束。

　　“秦欣悦！”陈骁不顾全场名流诧异的目光，一把扯住秦欣悦的胳膊，“把手机给我！快点！”

　　秦欣悦被他拽得吓了一跳，助理吓得连忙把包递了过去。

　　陈骁一把夺过手机，连招呼都没打一句，暴力地扯松了脖子上那根紧系的领结，推开宴会厅大门，冲进了专用电梯。

　　电梯下行的几十秒里，屏幕亮起，无数条未接来电和微信提示弹了出来。

　　-骁哥，我到了，你到哪了？
　　-骁哥，人好多，我靠在检票口这儿了，你快点。
　　-是不是堵车了？
　　-比赛开始了。
　　-我还在门口，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半场了。
　　……
　　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来自他。

　　“叮——”
　　电梯到达地库。

　　回拨电话过去没人接听。
　　确实……文字太苍白，语音太虚伪，在这个时候，任何在电波里的解释，都会变成掩饰。

　　拉开车门，一脚电门踩到底。
　　冲出停车场，朝着天耀体育场的方向狂飙而去。

　　他信奉绿色的灯，信奉那个年复一年在我们眼前渐渐远去的极乐未来。我们够不到它，但没关系。明日我将跑得更快，手臂伸得更长。
　　只是最终也没有够到那盏绿灯。

　　因为他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建造一座金碧辉煌的城堡上，以至于忘记了，对岸那个他日夜思念的人，只需要他划一条小船过去就够了。

　　他很愤怒，但最大的愤怒是对自己。
　　因为他明明可以不来。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阿风足球生涯的靠背。
　　但此刻他确定，阿风是自己的全部，和所有的不管不顾。

　　……
　　宝体理所当然的一个人都没有。
　　车开到德兴街口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一点了。

　　铺头的卷帘门拉到了底。整条巷子都暗了，只有巷口那盏路灯还亮着，屋檐下那盏昏黄的灯泡随着初夏的热风有些摇晃。

　　他把车停在巷口外面，熄了火。
　　坐在驾驶位上，隔着车窗看那扇紧闭的卷帘门。

　　推开车门，走到了铺头的卷帘门前。领结早就不知去向，衬衫的扣子扯开了三颗，外套丢在车里，头发被夜风吹得凌乱不堪。

　　敲了敲卷帘门，没有回应。

　　掏出手机，拨通号码。
　　嘟了两声就被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迷迷糊糊的，像刚被吵醒的声音："……喂？"

　　"阿风。你下来开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可能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

　　"……你在哪？"

　　"铺头门口。"

　　大概过了一段时间，卷帘门从里面被拉起了一半。

　　路灯的光照进去，照到了门后面的人。
　　徐风穿着背心和一条宽松的短裤，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带着没睡醒的意味。脸上还有枕头印。

　　两个人在半拉的卷帘门下面对面。
　　陈骁固执地站在门外。

　　"阿风，对不起……我……"他开口了。

　　“不用解释，骁哥。”徐风打断了他，“你穿这身衣服，还挺好看的。”又笑嘻嘻的。

　　和那天晚上在电话里说的"恭喜"，是一模一样的语气。
　　"我在门口坐着的时候刷了一下微博，"他说，"看到你去参加黑领结晚宴了。"

　　这句话，让陈骁感觉，自己正一个人空对住那扇也关掉了心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