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寻一人 ...
-
夜色深重,苍苔露冷。
杜嬴站在直冲云霄的醉仙楼前,奇怪自己为什么要躲在暗影里吹风。
也许,因为还有一股执念。
执念而已。
杜尧翻身下马,就看到他兄长站在高楼投下的暗影里,顺他视线,回廊转角之处,有一扇雕花窗透出盈盈灯火,影影绰绰。那里头住着什么人,他隐约可以猜到。
这幅面孔,好久没见到了,十五年!
也只有碰着她,才能从向来沉稳有余活气不足的杜大将军身上看出些许与人间相关的潦倒。
见他落寞至此,杜尧并不意外。
但她不是她啊!
听见蹄声,杜嬴转过身问:“刺杀睦国公的人,都审清楚了?”
杜尧打散混乱的思绪:“兄长,刺杀睦国公之事已经查清,都是些在战乱中失去亲人的可怜人,他们几人会点拳脚功夫,谈不上什么江湖门派勾结作恶。兄长,依小弟看,他父亲杀了那么多大虞人,圣上却要留他性命,我们是不好动手了,倒不如让民间看不惯他的义士动手,这事就别太计较了。”
“她为何会与他们在一处,是怎样牵扯上的。”
杜尧微怔,飞快地思索道:“为首那人说,棠梨姑娘主动请求接近睦国公,至于棠梨为何会到他们那去,他们也不知情,大约是个意外。”
“主动,”杜嬴闭上眼,揉揉眉心,积攒了一天的疲倦翻涌而来。
人是不是会反复喜欢上相似的东西。
——大概......
少女的声音在耳畔回旋。
她说得很犹豫,想来对着他,才不敢将心里话畅快地说出来。
“阿尧,你说她是主动,哪怕她不记得,有些人有些事是不是也永远忘不掉。”
如果是,应有他。
杜尧静观那张失落却又满怀希冀的脸,缓缓收起玩笑之色:“哥,她不是她。”
太和十三年,朝廷拟好降表,准备将国玺奉与敌国,举国上下一片愁云惨淡,圣上甚至做好了南渡逃亡的准备。后来捷报传回京城,圣人龙心大悦,犒赏三军。而最大的功臣杜嬴拒绝了枢密使的官位,仍然请求留在前线坐镇漠北。
他为了什么,是为家国,还是为了找回那个也许去了漠北的人。
十多年来,经过大大小小百来场战役的消耗,漠北日渐衰弱。眼见敌国不成气候,又开始有人劝他调任回京,杜嬴一一婉拒。后来,杜尧也劝他快些回去,却不是从权柄利禄开口,他只对兄长说“她不在漠北,她已经死了,被圣上下旨赐死的,你不记得了吗?”
他得到的回答却永远是“她狡猾刁钻,惯会明哲保身,怎么可能死。”
说这话的人喝下一口烧酒,一副隐忍的模样,看起来怨恨极了,喝醉后又流露出几分茫然,“听闻蛮人有易容之术......”
“我一直知道她还活着。”
又是相同的定论。杜尧牵过马,他生怕杜嬴再受刺激喝得烂醉,战场上喝酒,真没打算要过命,“兄长,明日再说,明天一早,神志清醒才好排兵布阵不是?”
“去司理院。”杜赢回望一眼高楼,明灯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
“子时了!明日休沐,司理院没人!”
“明日休沐,不是今日。”
“现在就是明日!”杜尧哀嚎。
杜嬴头也不回,策马而去。
在他们之前,司理院监牢已有访客。
“杜大将军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要紧事?”苏录尔放下鞭子,悠闲地在刑具对面落座,他接过狱卒到来的茶,细品一番,嬉皮笑脸道,“主谋似乎不在,杜将军知不知道主谋在哪,否则再有人来行刺,到时候漠北余部会有些小动作,比如放把火,抢点地,你们可不能赖我。”
“她与我们没有关系,”
刑具上不成人形的黑物咆哮,“你们杀了多少人,天地不容。今日我等虽死,不怕没有后人。”
苏录尔掷开茶杯,扬起鞭子,杜嬴钳他手腕,沉声道,“睦国公,这里不是漠北。”
苏录尔不在乎地哦了一声,“是,你们大虞最讲规矩,那请把刺杀我的人交出来,我保证不为难别的人,”他细细盯着杜嬴看了半晌,旋即冷笑,“杜将军,你千万不要告诉我,那女人是被你藏起来了。”
杜嬴道:“怎可能。”
“你说谎,”苏录尔摩挲指环,神思凝重,“我从前不知道父王为什么总费劲搜寻一些肖似母妃的女子,却不真的宠幸她们,而是当作死士一样训练。现在似乎有点懂了,杜将军,这其中与你有什么关系?”
杜嬴眯起眼,“漠北王昏聩,他强虏良家女,常人能理解。”
苏录尔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不管她是什么人,我要你们将她交出来。”
“睦国公,您如今虽有国公之名,却与俘虏无二,我劝国公还是谨慎为好,我朝如何办案,你最好不要插手。”
苏录尔有些火了,“杜将军,我又没说要杀她,我娶她总行了吧。她既不是公主也不是娘娘,拿个民女换边地安宁,想来你们皇帝乐见其成。”
闻言,杜嬴和杜尧齐齐一怔,杜嬴语气颇淡:“大虞婚嫁,从无强迫一说。”
苏录尔下意识碰了碰嘴唇,一副你不懂的样子,“少来,她骗我用这儿碰她,杜将军,你见多识广,这应该不是什么特别的刺杀人的招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