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掉的月光照样权威》徐小湖

35、第 35 章 帮我

　　棠梨自然不愿，被子一卷，眼睛直勾勾盯着墙面金丝花纹，“我知道您后悔了，让我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人留在院中很麻烦吧。眠花卧柳、荒淫放荡，谁知道外头怎么议论你。您不必费心思找借口让我搬出去，大不了乱棍打出去便是。到时候旁人问起来，就说您是被野狐精一时蛊惑，现下清醒了，好全了您清白名声。”

　　棠梨闭上眼，不想面对随时有可能激起的疾风骤雨。

　　许久，她感到有人把脸埋进她腰间。

　　声音闷闷地透出锦被。

　　“染染，我一直在怀疑，我母亲那些话，是不是正中你下怀，省得自己找借口。即使没有她，你也会想方设法离开我。”
　　杜嬴撑起身子，盯着棠梨的背影看了一会，稍微调整了下呼吸，定定地开口，
　　“想被人赶出去，楚楚可怜，无家可归，倒在大街上等他来救你。让我看你们双宿双飞？你不要忘了，高御史仕宦出身都办不到的东西，他苏子延一介寒士，有什么资格妄想。但若你想试一试也不难，我今日就可以送你出去。”

　　棠梨几乎一下坐直，“你没开玩笑？”

　　杜嬴伸手捻过她一缕发尾，放在手中把玩，语气缓慢，“和我说要娶你一样，并非虚言。不过等你走出这扇门，便会有人弹劾苏子延为官不正、杀妻以纳妾室。他会被罢官流放。是押去房陵还是崖州，就不得而知了。你对他朝思暮想，念念不忘，一定舍不得弃他而去......”杜嬴抬起头看棠梨，少女清瘦的侧脸在暗光阴影下，苍白得宛如蜡纸，
　　“我想，山远路遥，又是押送罪犯，一路上万一出点龌龊下三滥的破事，也见怪不怪。染染，有他在一旁做人质，没准你能对我顺从一些。”

　　棠梨整个人猛地紧绷，五指捏得手心发疼，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不劳您殚精竭虑思考这些，我天生贪慕虚荣、最爱攀龙附凤，苏子延什么都好，偏偏家境不如你，与其跟他过苦日子，倒不如赖在这儿。谁家做媳妇不受点委屈，杜夫人连郡主家从前卖过纸钱都心存芥蒂，我又怎能强求别人给好脸色。”

　　风吹动轩窗，几缕月光无力地渗入纱幔。

　　杜嬴兀自坐在榻边，眉骨突突地疼。

　　虽然话中有了回旋之意，却无法让人心落地。

　　其实只是换一种煎熬罢了。

　　“我寻思着长久以往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明儿一早，我要去给你母亲请安。”

　　杜嬴眼角忽地一刺，等适应光亮，棠梨已经摆好烛台，像模像样在镜前试起妆来。
　　她从旧衣箱中翻出几条襦裙，一件赛一件地大胆露骨。回忆宛如泉涌而来，杜嬴久久没有出声，烛光忽明忽暗地映在他脸上，脸色似有忍耐，“不行，不许穿。”

　　她又存了什么心思，明知府中长辈不喜，偏要逆着来，堂而皇之，不羞不臊，打的是被人扔出去的主意。

　　这就是存心找不痛快了。

　　棠梨把裙子重重一扔。

　　不等她蹙眉，杜嬴起身，“随你，你想怎么样便怎样。”

　　少年草草将自己收拾干净，径自离去。

　　这落在旁人眼中，就成了“失宠”。

　　翌日，棠梨很早清醒。府中侍女全收起了和颜悦色，以一种看好戏的神态提醒她去给夫人请安。

　　谁还不知道，夫人放任多日，等的就是大公子玩腻好打发出去。

　　梳妆时，棠梨回味杜嬴最后撂下的话。那话听起来，全无半点苛求之意，可她心中却顿顿沉坠，好似绑了铅块，她从来不喜欢为难自己，有些东西嘴上说说，未必真心这么想。

　　激怒杜夫人，搅弄风云，把后宅闹得乌烟瘴气纵然有趣，但总归自损一千。

　　到底没太敢胡来，换上常装，妆容素净去见人。

　　不成想，杜夫人面无郁色，留她坐了半盏茶功夫，便和蔼地让她回去休息。

　　天色尚早，棠梨在院子里逛，杜府的花园比想象中大，廊道蜿蜒，曲径幽长，光影流过檐角，映得她一身金灿灿分外夺目。
　　“凌染！”
　　略带几分急躁的声音追来，棠梨心中一滞，转头往后头看去，急匆匆走来的，正是杜府二公子杜尧。
　　她见过杜尧几面，是在很匆忙的情况下，并无深交。印象里这是个皮肤白净、笑眼弯弯，总爱跟在兄长身后的少年，杜嬴说什么他都挺大喇喇附和，只是偶尔，不经意间，那崇拜又信任的笑容，会变得黯淡。

　　大抵天下兄弟皆如此吧。

　　利益交织，暗流涌动，在外人看不见的地方互相较劲。有次，酒过三巡，杜尧彻底吐露不满，瞪的却是她，“大哥，你为何要如此，祖母母亲对你抱了这么多期许，你凭什么胡来，这么多年你明知她心意，为什么......”
　　情绪上来，杜尧突然拍桌狂笑，“你不配！你配不上杜府长子的身份！也配不上......”

　　话音未歇，便醉倒，却活活镇住了所有人。

　　几个好友生怕他们兄弟大打出手，忙不迭劝：“阿尧醉了，醉话听不得。唤个歌伎陪着也叫事？”

　　“没想到阿尧出来还记挂着家中老太太，孝顺啊！”

　　“嘿嘿，阿尧还没个通房伺候吧，杜兄，回头给你弟弟挑几个好的，他就知道其中妙处了。”

　　大伙都在劝和，偏偏杜嬴计较，险些兄弟失和。

　　当时大家都看出杜尧不满杜嬴和她不清不楚，觉得有辱门风。

　　但搬出祖母母亲气势骇人地骂了好大一通，满嘴家国大义，最后落点竟成了“配不上她”。

　　这人是谁，男的女的？

　　好像仅有她听到了这一句。

　　那会子她在一旁真是苦恼极了，却只能自认倒霉，不明不白承受了无妄之灾。

　　......

　　简单寒暄后，杜尧说：“我今后可不敢随便找你了，但有件小事，想求夏姑娘帮忙。”
　　看见棠梨疑惑地看他，杜尧不好意思挠头，“大哥今天不在吧。”
　　棠梨如实道：“这几日都不在。”
　　杜尧讪讪：“听说我喝醉过......”
　　棠梨淡道：“无妨。”

　　杜尧眉毛扬了起来：“夏姑娘，我其实一直都知道你和我大哥不会分开。杜嬴他从来都是这样，下决心的事没人能改变，哪怕对他没有半分益处，也会一做到底，别人随便勾搭个姑娘不叫事，他就不一样，整天要死要活，好像他才是姑娘家，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安心在杜家。”

　　“我知道。”
　　棠梨语气不见波澜。

　　“你不高兴？难道你还想不要他？”杜尧脸上惊异，“你觉得他除了你还会娶别人，做人要有始有终，你知不知道！你不能什么都要了，然后又说什么都不要！”

　　棠梨掀起眼皮：“杜二公子，你为何这么怕我离开杜嬴。你不会......是想......多分些家产吧。”
　　她很自然地想到这点，杜嬴娶她后，或许会失去袭爵资格。

　　杜尧忽然扭捏：“不是，我怎敢想这些。夏姑娘，你帮帮我吧，我办了个堂会，想以你的名义来办。小梨花儿退隐江湖金盆洗手，最后一场肯定会有很多人来，我们一起赚个盆满钵满。”

　　棠梨觉得好笑，换做平日的她，定要稀里糊涂答应，此刻却想逗逗杜尧，“很多人来，你是想看人还是想赚钱，想见人，以你杜二公子的身份，谁敢不来应邀。若说赚钱，你似乎不缺吧。”

　　杜尧眼睛泛光：“有个人，你也认识，总之就是要你去，你不用怕我哥，只要申时回府，他才懒得管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