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掉的月光照样权威》徐小湖

22、第 22 章 磕绊

　　仿佛被什么绊住。

　　只听“啊”一声尖叫，棠梨回头，便见琵琶撞上了端菜肴的侍女，棠梨傻乎乎伸手要去拽她，可侍女惊吓过度，胡乱躲开，身子一晃，踩上后面那人裙摆，一排整整齐齐的侍女像被山洪冲过的小树，东倒西歪。

　　菜肴淋淋漓漓撒了一地，场面狼狈不堪。

　　棠梨的心一慌。
　　天！她想拉她啊！

　　“不是我，是她，是她！她撞的我。”摔了盘子的侍女发出惊恐的呼声。棠梨低了低头，不敢承认，也不敢说“不是”。

　　但她发僵的唇角，很容易让人看出谁才是罪魁祸首。

　　谁也不敢吭声，在一片寂静中，宁夫人拨开人群。牡丹花开，祥云舒卷，是扶摇直上的好意头，盼了许久的喜事落到实处竟如此败兴，夫人虽则面色平静，但所有人都感到濒临爆发的怒火。

　　不到一会的功夫，狭窄小径水泄不通地围来不少人，包括新成郡主，她眼神一直没离开棠梨，拦住正欲往别处去的杜嬴，“杜哥哥，那不是小梨花儿吗，她出什么事了。”

　　杜嬴垂眸：“她行事向来不谨慎，长点教训也好。”

　　新成郡主细眉微蹙，对杜嬴漠不关心很不满意，“你不要帮帮她吗？”

　　“宁府的事，我怎好插手。”

　　语调冷然。

　　新成郡主细细打量他的神情，却看不出什么端倪，“你怎么这样啊，好好好，知道你不喜欢管这些琐事，你在这儿等我啊。”

　　新成郡主甜甜地笑了，千钧一发时，拦在棠梨面前，
　　“好啦，不小心摔烂个盘子而已，宁伯母，让人快些把这儿收拾收拾吧，不要再为难她们了，”她压低声，“伯母，今日来了好多大人，若让他们看到宁府因为这点小事责罚下人，宁大人不仁爱的名声就要传出去了，这官声坏了......”

　　宁夫人蓦地清醒，和气道：“我当什么事啊，环儿没伤着手吧。”
　　婢女赶忙摇头，宁夫人又慈爱地对棠梨道，“夏姑娘也没碰着吧。”

　　棠梨忙称无事，草草道歉，宁夫人给她一个白眼，便领宾客绕过松石小路，到别处赏花了。棠梨默默祈祷他们快点离开，可怕什么来什么，新成郡主垫脚目送宁夫人，没有要走的打算，等女眷们的衣裙完全被假山遮住，新成郡主笑吟吟地转过身，眼睛扑闪扑闪，宛如一只小鹿。

　　“小梨花儿，被吓傻了？没事啦！”

　　棠梨镇定地道：“多谢郡主。”
　　心口却沉沉的。她不愿对上郡主温柔的眉眼，那感觉，像乞丐在接受施舍。眼睛胡乱瞥向铺满霞光的天，不经意与一人视线相撞。

　　棠梨愣了一下，杜嬴还在等人。

　　似受她干扰，再看过去，青葱的竹柏下已经没了他的身影。
　　“郡主，杜公子他......走了。”
　　棠梨小声地说。

　　新成郡主帮了她好大的忙。

　　棠梨愈发觉得自己可恶，可心里止不住地卑劣假想，杜嬴只是恰好站在那，看热闹，他其实爱清静，原本就站在那僻静之处，碰巧她在这撞了人。

　　她飞快地折返几步，然而事与愿违。

　　清净无人的湖心桥，一男一女两个人影缓缓地走着。
　　新成郡主从未冷落她的未婚夫婿。她甚至在认真地、兴致盎然地维护这段缘分。
　　与十几年后的“谣言”大相径庭！
　　不，是事情在预定的轨迹上有了偏移。
　　想来与她有关吧。

　　真正的小梨花儿也许不会如此知趣远离杜嬴，再纠缠下去，以新成郡主高傲的性子，势必会满腔怨念。
　　好似他们生分她就有希望。

　　预知未来的棠梨不会这么想，就在新成郡主厌弃许小侯爷的那天，她就明白，什么都不会改变。
　　哪怕她纠缠不休，激得他们彼此生出嫌隙，十几年后，依旧没有属于她的位置。杜将军与夫人琴瑟和鸣，少年无知的一段风流过往，早如落花逐流水，飘然远逝了。

　　命运兜兜转转，最终的定调会回到原点。

　　看着看着，就失了神，撞到了人也没发觉。

　　惊讶的低笑从头顶降落，眼角闪过一抹清浅的绿。不远不近的浅水湖，烟波浮动，水雾茫茫，棠梨一下想到江南雨幕。

　　人好似从画卷走出。

　　苏衍理好被她撞歪的衣襟，“阿染，怎么心不在焉的，今天，第二次了。”
　　棠梨羞赧：“苏大人。”
　　少女的声音很会捉人，苏衍便是连佯装生气也作不出，“凌染，你不是想离京吗，为什么还不走，以你如今所有，若是想，应该很容易吧。”
　　青年笑意温然，棠梨却冷不丁出了层冷汗，“苏大人，您如何得知。”
　　苏衍笑道：“自然是猜的，载香楼哪有姑娘不想离开，阿染，而且你也没有瞒着我，从前你经常和我这么说。”
　　棠梨也笑了起来：“所以我来宁府了，宁大人升官，他家赏钱丰厚。但全被我弄砸了。”

　　苏衍奇怪地打量了她良久，“你有更好的办法。”

　　棠梨脸蹭地发热，心头惴惴不安。

　　苏衍一张笑靥，颇有种静待猎物自己撞入陷阱的意味。

　　“阿染，我们之间不必那么拘束。”

　　天色愈发昏暗，这片翠竹松柏笼罩的小园更是暗不见光，仿佛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都能肆无忌惮吐露。

　　她和苏衍，他们有时候，是夫妻，过了明路，天下皆知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