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就是这般发财》徐小湖

14、第 14 章

　　完了。
　　小梨花心底只剩这两个字。茶水泼在贵人身上，待梁妈妈从缚春园赏花回来，非得拿棍子揍她，她该怎么解释。
　　“不是我，是他自己没拿稳。”
　　不行不行。
　　会被打得更重。

　　瞥见深灰衣角的一刻，小梨花懊恼之心愈重。事实远比她想得糟糕，茶水顺着衣摆蜿蜒成一条小溪，细小却醒目地挂在人家衣服上。简单的天青色直缀，本来被他穿出与众不同的霜雪气质，现在看起来很滑稽。

　　退至无人的厢房，小梨花儿装作云淡风轻找衣服，但房中哪有适合给杜嬴穿的，她羞愧得无地自容：“杜公子，我没有故意用泼你。你，你，”你为什么不接得稳一点！
　　杜嬴垂了垂眼，“我知道不是你。”
　　“啊？”小梨花迟迟反应过来，惊恐地瞪大眼睛，“你......故意的？你和那些人一样？像他一样，像那个跟你一块的来的秦二公子......也喜欢......”
　　有些男人喜欢故意给姑娘挑刺，看她们被训斥，被凌辱，直到女孩衣衫残破地趴在地上像只猫儿一样吻他们皂靴，男人脸上才露出一种近乎舒爽的复杂表情。

　　此种怪癖，以秦二公子为最。

　　他也如此？

　　“不是。”杜嬴见小梨花神情异样，恍惚也想到了什么，居然尴尬地一阵猛咳。他转到窗前，状若欣赏风景。
　　看样子，他挺讲道理的。小梨花儿稍微松口气，她当然没忘记杜嬴湿哒哒的衣服，想一鼓作气问个明白，突地瞧见他袖中一段染血的纱布，紧紧地缠在腕上。

　　小梨花惊出一身冷汗，立刻翻找出一堆瓶瓶罐罐：“这可不是什么破烂，”她怕他瞧不上，“载香楼什么人都可能来，你听说过柔美人吗？”
　　“新封的柔婕妤？”
　　“呀，明柔姐都当婕妤啦！”小梨花拉过杜嬴手臂，二话不说撩开他袖摆，“那时候有个贵客经常找她，项链啊，首饰啊，无一不是稀世珍宝，比大家族的夫人戴得还好，后来我们才知道是皇上偷偷换了衣服出来。这些药也是他给的，明柔姐用不上了，全送给我。”

　　她解开绷带，嘶地倒吸口凉气。

　　杜家的大少爷，手腕伤了也没人管吗。药水撒上伤口，他额角涔涔浸出冷汗，小梨花眼疾手快制住他，对伤口猛吹，“你没请郎中吗？”
　　“这不是一般的伤，一时半会好不了。旁人都以为伤势不重，若让朝中人知我如此，便不让我领兵了，你也不要外传。”
　　小梨花哼一声扭过身子，收拾药瓶，“我可没闲工夫和别人说你。”

　　盒子咔哒一声盖上，她的心忽然也像被什么锁住，陷进一片黑暗。

　　听闻漠北风沙大，冷风似刃。

　　杜嬴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在她房间留下，后来，上瘾了似的，每隔三日必来她房中。
　　上的什么瘾，小梨花儿不清楚，兴许爱听她漫无边际的闲扯，也许请她上药。可外头人人都说，带着狎昵的揣测，大约算个她和他都没心思澄清的谣言吧。
　　心怦然一跳。
　　她推开窗，湛蓝的晴空下，一溜少年打马游街，踏得柳絮洋洋洒洒，宛如漫天飞雪。
　　外头紧跟着响起一阵娇媚的笑声。小梨花儿打着哈欠拉开一线门，站在外头的少年自觉侧身进来。

　　“杜公子，你日日来奴家屋里，仔细名声毁了。”
　　小梨花趴在床上，胳膊撑脑袋打量认真看书的人，满脑子都是那档子事。
　　“为什么毁了。”他头也不抬。
　　小梨花急得翻了个圈，“当然是那个啊，说你和我那什么那什么的。”
　　“哪什么。”
　　哇！
　　不要脸！小梨花拎裙子从床榻一跃而下，连走带跌，凑到杜嬴跟前，见他岿然如松、悬笔在地图勾勾画画，气不打一处来，悻悻然，又提裙旋身转回去，重重倒在榻上，盯着叮当作响的风铃。

　　她希望杜嬴常来，但他终归要娶妻，不是吗。

　　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醒来时，灯火昏暗。身上不知何时盖了一张薄被，从褥子里转出一只眼，朦胧的灯火还笼罩着另一个人，她冲他嘟囔：“我饿了。”
　　杜嬴起身，不一会，从外头端来饭菜。棠梨如惊弓之鸟一般，抢过托盘，“杜公子，您不知道您这样梁妈妈会斥我越礼吗？要罚例银的。”
　　杜嬴哼笑一声：“绿枝这个月的银子不是给你了吗？”
　　小梨花惊讶地张了张口：“你听到了？杜公子......”

　　她不似普通姑娘容易感动，因为见的男人多了，甜言蜜语，殷勤小意，都不会使她内心起太大波澜，有时看人做小伏低的讨好，会没来由地哂笑。杜嬴出去端饭，她半真半假地感动。这会竟乱七八糟地酸了鼻腔，真害怕忍不住发出哽咽，她大口咽下肉粥。“杜公子，你为什么成天来我这。”
　　她很认真地问。
　　杜嬴停箸，“你这儿清净。”
　　“怎么会有人来载香楼寻清净。”
　　“拜你所赐，”杜嬴没好气地说，“有人用水泼我。”

　　啊！？
　　原来载香楼小梨花儿一壶温酒融化冰山的光荣事迹像插了翅膀传遍京城，有心之人如法炮制，今儿某家小姐赏花宴上没看路，泼杜嬴一身。回到家里，丫鬟手不稳，哐当一碗甜羹打翻。日子被搅闹得一片狼藉，打发走丫鬟，支不开被国公夫人源源不断引入府中的世家小姐。
　　“你舅母娘家人刚调任进京，特地带了你妹妹前来拜访，贵客远道而来，你不去给长辈请安，礼仪教养全都哪去了。”

　　哪门子的姐姐妹妹，他早忘了，见着人，听他们絮叨，才想起小时候在外祖家和这姑娘见过一面，那会儿她喜欢跟在他身后玩，长大了却拘谨许多，当然，这没什么不好。但当她请他品尝家乡独有的山花茶，他几乎本能地板起了脸。

　　结局自是不好。

　　国公夫人怒斥。

　　“混账，你舅母母家何等荣宠。她兄长女儿在宫中代掌凤印，恩惠母族，父亲封承恩公，母亲封一品诰命，连带小妹也得了新成郡主的封号。”

　　聒噪不休。

　　无奈，一头扎进温柔乡寻个清净，也算别具一格。

　　“你这里很安静，没人打扰。”

　　杜嬴面无表情地控诉，小梨花儿乐得一头栽倒，虽认命地觉得他说得没错，但乌黑的眸子一转，直直定在他脸上，含笑道：“我不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