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故人归》小尾牙

57、第 57 章 请陛下退位

　　太子不在宫里，皇帝病危，有这种心思的人这两日已经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比如，赵楠这几日一直用先夫人的遗物求见皇后，恒王在暗中招纳四大营的人做暗卫，再比如，宫内宫外流言四起，离王来位不正，弑杀父兄。

　　丞相日日派人盯紧坤宁宫，免得赵楠有可乘之机，“宫里情况怎么样？”

　　“尚书进宫了。”
　　丞相：“恒王呢？”
　　宫人道：“也进宫了。”

　　丞相拂袖怒道，“不是让你们把人拦住吗？”
　　宫人缩了下肩膀，“是陛下要见他们。”

　　“父亲放心，皇后娘娘在我们的安排下安全出宫了。”杜兰特让宫人先下去。

　　皇帝重病期间谁也不见，赵楠得陛下召见，形势还不够严峻吗，杜瀚不得不想做坏的打算，“皇后身边可带有凤印？”必要时候，破釜沉舟，决不能让赵楠得逞。

　　无关其他，萧醒是个软骨头，离国江山不能落在他的手里。

　　“我们手里不止有凤印。”

　　玉玺。
　　说完，殿内陷入了沉寂。

　　萧醒一个人进了养心殿，说到底，这是皇室辛秘，赵楠还没这个资格知道。

　　萧醒看着缠绵病榻的帝王，他眼底的恨意尽露，这十多年的漂泊，若不是这个人鸠占鹊巢，他本该是离国的皇帝，而不是吃尽苦头，受人要挟。

　　离王强弩之末，吊着一口气，似乎就在等着他找来，“你来了？”

　　萧醒还没这个他冷漠地站着，居高临下的说道，“请陛下退位于我，将帝位还给我”

　　“从你回宫我就在等。”离王咳了一声，吐出一大口瘀血，轻笑道：“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是我抢了你的帝位”

　　他是先太子的儿子，是离国名正言顺的皇帝，这帝位本就是他的，他不过是拿回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萧醒看着龙床上那人的道貌岸然，冷笑一声，讥讽道：“难道不是吗？”

　　离王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若我告诉你，先太子早被先帝废了呢！”

　　“闭嘴！”萧醒双眼通红，恨恨地看着床榻上的人，“血口喷人，真正谋反的人是你，是你连同杜瀚，杜珩等人，发动兵变，逼得先帝退位，到现在你竟还妄想将脏水泼到我父王身上！”

　　“先太子巫蛊伤先帝在前，勾结敌国谋反在后，先帝要弑夺他太子之位。可他毕竟是我的亲兄弟，我继位后，念及兄弟情谊，赦免他的所有罪责。”
　　离王指了下桌案不远处下的花瓶，萧醒顺着他的目光，转了下花瓶，放置书册的抽屉里弹出一个暗屉，“退位诏书便在那个暗格里。”

　　萧醒手指发颤，打开那个盒子，只看了一眼，便将东西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转过身指着离王，怒道：“绝无可能，这是假的，是你伪造的！”

　　萧霁嘲道：“你很清楚上面是先帝的私印，纵使证据摆在你的眼前，你还是不肯承认吗？”

　　沈珩内力恢复便拉着萧霁骑马赶回京城，四个时辰不停歇，回京，没歇息，连丞相府也没回，直接进宫了。

　　“萧霁！”萧醒死死盯着萧霁，“你怎么来了？”
　　“怎么？”萧霁抬眼看他，冷冷道：“养心殿，你来的，我便来不得？”

　　路上，萧霁便将宫里的情况尽数告知，沈珩也瞠目，前朝辛秘比画本还曲折，先太子竟做出逼宫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相比之下，赵怀真不是赵楠亲生儿子这件事也不觉惊奇了。

　　沈珩轻咳一声：“倒是有趣，你们一个太子，一个是废太子的遗子。”

　　萧霁睨了眼沈珩，这一路上，沈珩还没笑够。

　　萧醒忽然暴怒，“谁告诉你我父王被废了？！”

　　沈珩挑眉，示意他看地上的诏书，没处理干净。

　　萧霁处于狂躁的边缘，愤愤将诏书撕个干净，萧霁手臂护着沈珩，冷漠地看了他一眼。

　　萧醒毁掉证据看着沈珩很不痛快，他眯起眼睛，打量着沈珩：“不过一个个小小的将领，谁准你站着跟本王说话了？”

　　沈珩不卑不亢道：“对，若你不认离王，你此刻便是庶人了。”

　　地上扔的诏书写的明明白白，废黜先太子，而恒王是离王封的。

　　萧醒被这句话气疯了，张牙舞爪就要上前，萧霁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命令道：“退后。”

　　萧醒死死地盯着萧霁，眼神十分用力，恨不得能冲过去杀了萧霁，可步子却停在了原地。

　　萧霁轻笑：“给你这么久时间，连那个位置也没坐上。”

　　“是。”萧醒嘲弄道：“论心狠，论手段，谁能比得上你萧霁呢？你简直是个疯子！”

　　沈珩眯起眼睛，手放在腰间剑的位置上，蓄势待发。
　　萧霁仿佛没听到他这番话，连一丝波澜也没起。

　　萧醒不信萧霁没有触动，他此刻不过是装出来的平静，他看向离王，“萧邬，你身上的毒是你的亲儿子下的。”

　　“你也想不到，你儿子这么心狠手辣吧，门外英武卫守着，不仅是防着我，也是在防着你。”
　　“离国，早就成萧霁一个人的了。”

　　“闭嘴！”沈珩忍无可忍，抽出剑，威胁道：“否则，我杀了你。”

　　帝王无父子。

　　萧邬若不薄待萧霁，萧霁绝狠不下心肠对付他，沈珩催促萧霁，“你去拿退位诏书。”

　　萧醒向沈珩投去同情的眼神：“沈珩，你简直是第二个杜珩，愚蠢至极！”

　　“杜珩当年是离国镇国大将军，死心拥护萧邬，为他夺位。”
　　“可她死后，萧邬却猜疑杜家，若非如此，你怎么会落入敌手，流落吃苦这么多年，真正该联手的是你我。”

　　萧霁微怔了下，他也没想到沈珩会突然将剑架到萧醒的脖子上。

　　“废什么话”沈珩烦躁地将剑往里摁了些，萧霁说过暂时不杀他，他瞪了萧霁一眼，哑火，“算了，萧余清，帮我点他的哑穴。”

　　萧霁顿了下，点住萧醒的穴位，将人定在原地，却没点他的哑穴。

　　萧邬眼神复杂，望着那个提剑寸寸向他逼近的人。

　　望着他，萧邬似乎又看见那个从前缠着他，想偷跑出去骑马的义妹杜珩，还未成为他妻子的阿晗，杜兰特……

　　他们四个还是从前的年轻模样，过往仿佛就在眼前。

　　沈珩到帝王榻前，他这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离王，此时此刻，曾经的各种过往仿佛都淡去了，他无比平静地站着，直视着那人，他忠诚一辈子的人，沉默良久，拱手直言道：“请陛下退位太子！”

　　萧邬阵阵耳鸣，似乎听见杜珩在帝王榻前请命。

　　“请陛下废了太子，立吴王为帝！”

　　“太子逼宫，累累罪行，不堪为帝，请陛下废太子，立吴王为帝！”

　　“珩妹……”萧邬似乎看到披甲上阵的杜珩，那样的意气风发，顿觉嘴里苦涩，咳出两口浓血来。

　　“沈珩，你不要被萧霁的假象给骗了，他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

　　沈珩没想到萧醒还能开口，横了萧霁一眼，萧霁静静地站着。

　　萧醒死死盯着沈珩，犹如抓到了救命稻草，“五年前，他就抓了我，将我囚禁起来，若非萧邬疑他，他根本不会放我出来。”

　　不是沈珩敏感，这个时间点太熟悉了，“五年前？”

　　萧醒恶狠狠地瞪着萧霁：“是，我隐姓埋名藏于市井，本不再奢望帝位，可他查到我的信息，便恶意杀害我的亲信，侵占我的产业，逼我现身，那无忧阁本是我父亲一手建立的，他同萧邬一样，鸠占鹊巢！”

　　“无忧阁，原来是你。”难怪无忧阁从前敢查朝堂事，自从先太子失势，无忧阁便落寞了，沈珩从未往这个方面想，面色寒沉，阴冷得吓人：“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沈珩！”萧醒嗅到危险的气息，沈珩犹如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可惜他浑身无法动弹，只能疯狂地喊着他的名字，希望用此来唤醒沈珩。

　　沈珩不耐地看着他，提剑重新走过去，一剑捅在萧醒的前胸，在萧醒震惊愤恨的眼神中，抽出剑，将人踹倒在地。

　　在萧醒哀嚎中，沈珩冷冷地用剑挑起他的下巴，冷冷道：“放心，还死不了。”

　　走到萧霁身边，沈珩面无表情地问道：“你留着他做什么？”

　　“解决北部，东西两翼出征需要个理由 ”为的是出师有名，他可以死，但用不着沈珩动手，沈珩那双手不该沾上这种人的血，脏。

　　沈珩眼神示意：“那他呢？”
　　萧霁眼神淡淡的，“郁清说他撑不过今夜了。”

　　郁清提前回京，萧霁嘴上说，是为沈珩研制解药，可萧霁打定主意等着冷夜，郁清回京便一直呆在养心殿，硬是吊了这些日子，这人毕竟是萧霁的父亲。

　　“既如此，带着萧醒走吧。”沈珩顿了下，“做你想做的。”萧霁说萧醒死了，沈珩相信他不会留萧醒太长时间的。

　　“萧霁，皇后……她是……你的母亲……”

　　“这个事实我永远不会忘。”

　　他们父子的事情，本就跟她无关，父母为子女计，都说萧霁洞悉人心，可他看不懂萧邬。

　　不过他跟萧邬很像，骨子里都足够冷血。

　　萧霁吩咐暗卫进来带走萧醒。

　　沈珩深深望着龙榻上的帝王，带着萧霁离开，给他留下最后的时光。

　　萧醒彻底败了，被人扛着，离开这个本该属于他的宫殿，他不甘心，愤恨地看着那两个害他落入这个地步的人，“萧霁，沈珩，你们两个疯子！”

　　萧邬看着那萧霁和沈珩的背影，那背影慢慢变成了杜珩，他，阿晗，还有杜兰特……

　　阳光照耀下，那么美好。

　　两行拙泪，滚落在枕侧。

　　床上的人缓缓平视着金碧辉煌的宫殿。

　　“郁……清！”

　　“陛下！”

　　郁清被离王安排在暗门里，普通病人，他尚且不忍，更遑论这人是离王。

　　可他亦无计可施，离王能撑到今日，已是奇迹了。

　　“我终是要死的”萧邬长长叹了口浊气，瞪圆了眼睛，强撑着精神，说出最后的遗命：“是我的……错……切不可……让他们……母子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