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第一武状元》小尾牙

12、第 12 章 完了

　　大帐内突然噤了声，在沈珩略带探寻的目光下，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
　　沈珩低低笑了一声，对于冷淡的态度和奇怪反应并未深究，看了眼自己空的铺位上就出了门。

　　“殿下，属下审了写名单的士官，他是因为想要攀附殿下才故意将沈珩安排进黄魉营。”从那日永乐王殿下在军营里瞧见沈珩对赵昱述过于关照下了令细查两人，这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查这两人是在丞相府外查皇后侍女那次。
　　侍从从信鸽上取下信件恭敬地交到萧霁的手里。
　　萧霁：“他人呢？”
　　“属下已经将人押进刑部大牢，具体怎么发落，由殿下决断。”

　　“先关着。”

　　殿下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侍卫赵驽喉咙滚了滚。
　　他跟了萧霁两三年，第一次瞧见这种胆大不怕死的。
　　“是。”

　　萧霁顿了下，近来多事，他未再多想，吩咐他将已经拟好的人选呈报：“将这些折子拿给陛下，速回府上准备。”这次出行不便带着太多人，十个已算不少了。
　　本应殿选后再进行封赏，可惜云芜十城动荡，山匪和宴国都有些蠢蠢欲动，这次仓促赶到云芜十城，也算是历练。
　　“是。”
　　“我走后，找几个人看着帅帐，不许人擅闯，赵昱述若进来，盯紧他，等我回来汇报。”
　　侍卫不解：“殿下走了，这营帐赵昱述缘何能进？”
　　“我应允了，让他在帅营做一个闲职。”
　　“属下明白。”侍卫心中疑窦横生，想问殿下应允那人是谁，奈何军规严明，不敢过问殿下的私事。

　　萧霁：“阿烈呢？”
　　“属下让她先呆在马车上，马夫是我们的人，她逃不出。”侍从退了出去，快要掀帐篷听见又扭头站好回答。
　　萧霁：“再等一个时辰放她进来。”

　　“殿下是在查我吗？”萧霁拆开信还未来得及看信的内容，突然想起沈珩说的话，犹在耳畔，顿了下。
　　帅帐落针可闻，他最终燃了那封信，任凭火苗跳跃，将信吞噬完全。

　　“不出意外，这几日我便会搬到天魑营，你们营帐住的人数不满，我大概会被分配在那儿，到时候就不用这么麻烦了”沈珩找到赵昱述时，他正趴在草上捡石头，他似乎对这个情有独钟，从小到大，他应喜欢这种奇异的东西，只可惜他离京，自顾不暇，让他遭人毒手。
　　“那我岂不是要日日赶早了？”
　　赵昱述跳了起来，拧紧眉头，装作捂着胸口，其实不用装，在天魑营的日子确实不太好混，尤其是对于他这样一个爱惜自己的人，要不是为了跟着沈珩，纵使别人给他一百两，他也不会过来。
　　前几天的努力，只是为了让沈珩看出他的决心，沈珩知晓他的用心，必定不会狠下心肠赶他回府。

　　沈珩早有准备，特意卖了个关子，赵昱述跟他时间久了，一个眼神，一个语气就知道什么意思，嘿嘿笑了两声，眸光闪闪，态度十分诚恳地看着沈珩微笑。
　　沈珩比试完跟着萧霁进帅营，直接开了口，萧霁只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放心，今日我向萧霁讨了个恩赏，让他给你安置一个清闲的职务，你不爱习武，暂且在他身边整理些简单军务，萧霁其人，虽然脾气古怪，性格难猜，但你跟着他不用受太大的罪，还能够学到一些聪明。”
　　赵昱述求之不得：“我以为殿下会是个清冷避世的人，他还救过咱们的命，殿下算得上一个好人。”

　　好人？
　　萧霁？
　　大概是吧。
　　沈珩忽就想起了上一世，他这一身功夫也不是白来的，恰好跟萧霁也有点关系。
　　那会儿他半死不活地从军营里出来，靠着黄金台硬撑一口气拿下来的名次虽不是魁首，第十名也算是个不错的名次，最后分配在萧霁手下。
　　起初还算和谐，冲突发生的那日，没什么特别的，沈珩呆在府上练拉弓，宁琮恰好来王府拜谒，聊了几句话。
　　萧霁回府，面色便沉了下来，宁琮一走，脸色犹如严冬的冰水。
　　“你的心思不在练功上，这武功，纵使再长时间也毫无长进，无外混两年早些回家，真要是到了战场上，就是给敌人送人头递军功的。”
　　沈珩原本脸上的笑容淡了，表情有些僵硬，“我不过出来跟人说句话，没殿下说的这么严重吧。”
　　萧霁脸色阴沉：“心性脆弱，定力太差。”
　　“殿下未免过于武断了吧”最初沈珩还是很敬佩萧霁的，尤其是在见识完他的武功后，但异常崇拜的热忱之心很快被几通言语打击成碎片。
　　萧霁：“幼稚。”
　　沈珩反唇相讥：“我是幼稚，不见得那些无情冷酷的人心性有多强大，动心忍性也没要求人要抛却七情六欲，我更不信，心中有记挂的人会使我懦弱。”
　　萧霁冷喝一声：“狂妄！”

　　“怎么了？”
　　赵昱述明白沈珩这么安排必定有他的道理，一个人留在丞相府，丞相对他很是尊重，还跟他特意安置在一间宽敞的厢房，但他还是想跟在沈珩身边。
　　见他沉默，又忍不住压低声音问。
　　“莫非被人发现了？天魑营那么多人”
　　沈珩没瞒着赵昱述，跟他说了比武的事情，这个没在沈珩的意料当中，但他们两个的身份他从没想着能瞒多久，无论是天魑营，还是黄魉营，军营里混进来个“奸细”，这可是立功的好机会。

　　名册上没有沈珩的名字，那是萧霁权衡后做出的决定，沈珩虽然武功上乘，但有些烦人的太软，做事亦不够果决。
　　战场上优柔寡断是死穴，片刻的乱神更是自杀。
　　何况，丞相早有交代，所谓隔代亲，丞相对他这个外孙用心良苦啊。
　　京城安稳？绮罗乱，哪有什么净土？
　　萧霁阖上双眼，短暂的休息。

　　“殿下。”
　　他再一次听见那人的声音，带着些低闷的声音，仿佛受了什么难以消解的打击。
　　萧霁一时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因为地上的倒影，分明地再告诉他，他就是萧霁，他怔了下，唇角不自觉牵起来一个小弧度。
　　那人站在房间外。
　　萧霁道：“进来。”
　　“不必了殿下，我今日是来请辞的。”
　　萧霁：“为了宁琮？”
　　宁琮？萧霁凤眸一凝，反复咀嚼这个名字，他怎么会提到这个名字？
　　门外的人又跟他是什么关系？
　　外面站的人究竟是谁？
　　为何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揪住，竟和那人的声音一样酸涩。

　　“跟他没关系，永乐王殿下。”房间外声音压得低了些。
　　萧霁冷嗤：“那是因为我？你大可不必忧心，云芜十城急奏，我马上就要离开王府了。”

　　“不敢。”沈珩声音带着一种惊羡：“殿下选的是人除了我，都各有官职回营里了，我一个人留在王府也不知道做什么，不如先回营里听候安置。”

　　萧霁声音暗冷：“我自有我的安排，谁准你自作主张了？还是说谁跟你说了什么吗？”
　　外面一阵沉默。
　　安静到萧霁以为人走了。
　　“既然殿下要走了，那我就祝殿下平安顺遂，早日返京。”
　　萧霁沉吟片刻，抬眸望着房间外若隐若现的影子，幽幽道：“进来说。”
　　“我说……”完了。
　　萧霁淡淡道：“否则就别走了。”

　　男子道：“殿下，那我进来了啊？”

　　“殿下，阿烈到了。”
　　声音传进帅营。
　　马夫按照赵驽的吩咐，一个时辰后将人领在了帐外。

　　萧霁醒来，胸口一阵郁气。
　　他的喉咙带着几分涩苦，混着茶吞咽下去，说道：“进来。”

　　梦里那人究竟是谁？他对他为何纵容至此？
　　帅帐掀开时，萧霁隔着阿烈两人看见了另外一张脸。

　　沈珩。

　　沈珩看到了那女子，很快认了出来。
　　竟然是她。
　　萧霁又说了一遍：“进来。”
　　阿烈她们进来了，当然说的不是他。
　　正主看到女子扭头才意识到有人看她，沈珩当然没忘记她，这张脸，这个女人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儿？
　　“进来。”
　　沈珩怀着疑惑进了帅帐，深思尚未归位，说的话有点傻：“殿下有事找我？”
　　萧霁语气凉凉：“难道你没事？”
　　这才是萧余清。沈珩心里呵呵两声，面色却是平静的很，完全没被这毒舌乱了心神：“是有点事想问问殿下，但是见殿下有客人，我就不叨扰了。”
　　萧霁盯着人的眼睛：“问什么？”
　　另外两人就站在一边，明明是殿下叫来问话的，似乎又另一件事更加重要。
　　沉默滋生在帅帐中。
　　萧霁轻轻笑了一声，打破了这个让人心惊的平静：“阿烈，皇后娘娘对你可好？”
　　阿烈跪下，俯首道：“皇后娘娘仁慈懿德，对奴婢有再造之恩。”
　　马夫在萧霁的眼神示意下离开帅帐。
　　沈珩没想到萧霁这是在帮他，萧霁似乎没理由帮他，但这点不解很快被淹没了。
　　在这见到这人是意外，但上辈子被污蔑，被泼脏水，这件事，沈珩不会轻易算了。
　　“可是分明是你救了皇后娘娘啊”萧霁轻笑一声，似乎并不信任这个说辞。
　　“娘娘万金之躯，能留在娘娘身边是奴婢的荣幸，奴婢只愿侍奉在娘娘身边。”
　　萧霁：“是吗？”
　　阿烈道：“奴婢绝无二心。”

　　萧霁似乎信了这个说辞。

　　“瞧瞧，这是丞相的外孙，可是近来京城的名人，你看看，可曾认识？”

　　萧霁看着沈珩，很快又挪到阿烈身上，唇角微牵，目光带着探究。

　　“奴婢从未见过。”

　　沈珩眉眼轻轻一挑，带着些淡淡的轻蔑，上辈子，那次之后，他就销声匿迹，他竟不知她是皇后娘娘的侍女，皇后娘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霁桃花眼慢慢眯了起来：“上次你去丞相府也未曾见到吗？”

　　沈珩心思一动，又听他说：“不巧，那天我见到了。”
　　看来跟萧霁无关，萧余清骨子里很傲，物伤其类，某种程度说的就是他们两个。
　　“本王近来记性不大好，你上次说去丞相府，做了什么？”
　　“奴婢去丞相府是为了寻一味药草，后来迷了路，不小心掉进后院的池塘。”

　　“看来宴国送来的人，嘴倒是挺硬。”萧霁将桌案上的扔给她：“好一个绝无二心，那这些传信算什么？贿赂御前大监又算什么？”

　　沈珩垂眸瞧见上面的字，也是一惊，他上辈子呆在宴国，他识得上面的宴文，那次果然是为了陷害他。
　　宴国的手竟伸得如此长，竟然大胆到直接将人安插到皇后娘娘身边，试图让她进宫。
　　“萧霁，你还算错了一点，我最重要的任务……”
　　“是杀我”萧霁眸光寒凉，捏住她的下巴，挟住她细长的脖颈，将人提了起来：“你漏了这么多破绽，早就该死了。”

　　沈珩不觉得萧霁会杀了她。
　　至少不会这么快。

　　阿烈大口呼吸着珍贵的空气，语气带着恐惧和颤意：“你……不杀我？”
　　萧霁睨了她一眼，用书案上的手帕嫌恶地擦了擦手，目光灼灼盯着沈珩，少顷，又居高临下地问她：“说吧，朝廷上谁是你的帮手？”

　　阿烈道：“没有，只有我一个，你难道对你们的朝廷没有……啊——萧、霁！”
　　她的目光惊愕，她确实还不想死，她没想到萧霁这一剑来得这么突然。

　　沈珩也怔了下。
　　“我没有折磨人的爱好。”萧霁一剑捅进阿烈的胸口，目光中没有一丝怜悯：“左右是个棋子，何时死都一样。”
　　“进来，将人带出去。”
　　马夫将尸体带了出去。

　　帅帐很静，那股浓郁的血腥味还未散去。

　　“你呢？可有什么想说的？”
　　沈珩终于明白萧霁让他进来的意图，他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

　　“你的武功师承何人？”
　　沈珩心头一震，耳边似乎传来了上次萧霁的声音，“你的棋技师承何人？”

　　“你刚入京城，却能下意识就喊出了我的名和字。”
　　“沈珩，你究竟是谁？你又对我做了什么？”
　　“你真的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萧霁一步一步逼近沈珩，声线冰凉，他盯着人，从他的眉眼到嘴唇。

　　他的任何表情都没有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