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剖白 和我在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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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女人开始想要介入一个男人的衣食住行，就说明她爱上了这个男人。”我留学圈的姐妹调侃道。
同时我正对着汤姆布朗的一件男士羊绒大衣发呆。
“说什么呢？”我嗔道。
这个朋友可谓阅男无数，一眼看破我的小心思，“你和那个救鸟男进展到哪一步了？”
“普通朋友而已。”我眼睛一直粘在那件大衣上。
她听后笑了很久，说道：“我才不信你，有给普通男性友人买手机的吗？”
唐克谨没有说谎，他家境确实非常普通。
我们这些留学的富二代都是手握好几部手机，上面都要贴满施华洛世奇才符合当下流行的趋势。
我是觉得在现在这个信息社会，没有手机就几乎等同于放弃了社交。
最主要的是和我的社交。
为此我已经给唐克谨买好了电话卡，并且把我的电话存进去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床上，心满意足地看着唐克谨邮箱主页加上了我送他的手机号。
温暖的房间，抒情的音乐，躺在床上和喜欢的人打电话打到电池发烫。
上帝啊，斯达琳小姐留学几年来最幸福的时刻就要到了。
我和他是同校。
每天早上，他总是会准时骑着自行车出现在我门口那棵树下，围巾耷拉着，背部微微起伏。
艾希对他的称呼从救鸟男改为骑车男。她最近全是下午的课，白天就窝在房间里睡觉。
我是少女怀春，小鹿乱撞。
每天都要早起在厨房倒腾早饭，试图验证那句经典名言：想抓住男人的心就要抓住男人的胃。
艾希说我就像之前迁徙的椋鸟一样闹人。
我那时完全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考虑是否打扰到室友的懒觉，只是给她留一块三明治当作道歉。
唐克谨的自行车不能带人，每次来找我，都是和我一起步行到学校。
吃着我做的三明治，踩着满地金黄的落叶，去学校不到十五分钟的路程，我们能聊得却很多。
他夸我做的三明治好吃，我是有点心虚的，因为只是加工火腿和芝士，里面需要我拿菜刀的可能就是那两片新鲜番茄。
他跟我说了许多救助野生动物的趣事，还和我谈论了什么宏观经济。
老实讲我对这些一窍不通。
很好笑吧？
我家里是做实业生意的。
作为家里的独女，我却学的是古典哲学专业。
我那时还想：如果家里以后要开书店，我倒是可以指导指导。
唐克谨在我眼里不仅有风度、温柔，还十分健谈。
他似乎什么领域都有所涉猎。
经济、文学、历史、生物，他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人总是羡慕别人拥有自己不曾拥有的，如果我也是一 个能靠奖学金出国留学的人该多好。
唐克谨成为了我二十岁时期最佩服的人，就像我十几岁时佩服舒继一样，只可惜舒继是个女人。
我对他有很多好奇，他家里的情况，他的日常生活等等。
但我们还只是普通朋友，这些都不是一个普通朋友该打听的。跟他聊天时，我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这些话题。
他倒是话多，有时候我反而是被追问的那个。
我把这事告诉舒继。
舒继笑我傻，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就把家底全交代出去了。
我向舒继坦白了我的心意，她则是一如既往地果断，告诉我追男人要一鼓作气。虽然她也是个恋爱经验为零蛋的人。
我和唐克谨暧昧了这么长时间，也该捅破那层窗户纸了。
舒继在电话那头，语气带着点调侃，尾音上扬，说道：“斯达琳小姐，我很渴望看见你谈恋爱是什么样子哦。”
可惜，我这性格中该死的不主动又占领了高地。
我在爱情的道路上踌躇不前，以至于又一次在做饭的时候切了手。
艾希给我包扎，我问她要不要跟暧昧对象有进一步的关系。
她真不愧和舒继一样是学医的，脑回路出奇地一致。甚至让我今天晚上就把唐克谨约出来，然后向他告白。
其实我能感觉到唐克谨对我肯定是有好感的，但潜意识里还是觉得表白这种事交给男生会更好。
十二月中旬，已经到了加拿大的雪季。昨天下了一场大雪，天空是单调的、均匀的铅灰色。
一排排小洋房的屋檐上结了许多冰棱，啪啪地滴着水，整个城市都充满了这种窸窣的，将要瓦解的声音。
昨天雪下得那么大，我特意嘱咐唐克谨今天不用来了。
可我照旧在厨房加工我的三明治。
下意识往窗外望去，看不见那熟悉的身影时，还是会有点失落。
艾希在门口铲着积雪。
远处一个人影，是唐克谨来了！
他还是那种打扮，穿着我送的大衣，背着黑色的书包，围巾耷拉着，骑着自行车。
他看见我出来，把围巾披到我肩上。
艾希识趣地消失了。
“不是让你不用来了吗？路上都是积雪，骑车不安全。”
唐克谨笑了，眼睛忽闪忽闪的，亮极了。
“你忘了？我也要上课的啊！真的只是顺路。”
我尴尬地也跟着笑了笑，我真忘了他也还是个学生，跟他在一起，他的气质和谈吐总让我忘记他和我同龄。
见我打了个冷战，唐克谨索性把大衣也脱给了我。
“今天真是太冷了，我要开车去学校，顺带可以捎上你们。”
艾希又合时宜地出现了，手里还拿着我的外套和包包。
“这是我的室友艾希，是一个印度人。”我介绍道。
“你好。”唐克谨立马有礼貌地伸出手。
“你好。”艾希和他友好地握了手，我一直以为艾希当他是空气。
坐进车里，我忍不住说：“我室友是个印度人，性格挺不错的。”我用中文说的，艾希也听不懂，她还以为我在说她坏话。
倒是唐克谨细心地为我解释：“她是在向我介绍你，你对鸟类很感兴趣是吗？”
我听后十分震惊，因为我鲜少跟唐克谨提到艾希，更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跟他讲过艾希喜欢研究动物。
艾希也很惊讶。
“因为我有一次见到你穿着大学鸟类研究与保护社团的马甲，不过我并没有加入那个社团。”
唐克谨对每个人的衣着都格外敏感，尤其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这个习惯他一直保持了很多年。
他曾跟我说，看一个人的穿着就可以窥见这个人的生活习惯、需求、性格甚至是阶级。
唐克谨的一句名言，我记到现在：“着装是人阶级的显化剂。”
他也是个穷小子出身，哪里来的那么多讲究话？
到学校很短的路程，谢天谢地艾希并没有和唐克谨针对鸟这一话题展开热烈讨论。
车快开到学校，天又开始飘起雪花，一颗颗盐粒似的砸着车玻璃。
“这可能是今年下的最后一场雪了。”唐克谨把头靠在车窗上开口说道。
“滑雪季到了，雪场有优惠三联票，现在去人还不算多。”艾希接过唐克谨的话。
我坐在后排，看见艾希巧克力色的眼睛对我眨巴了两下，心领神会。
“那太好了！等着黄金雪季我们都该放假回国了。现在正好人不多，我请你们去滑雪。”
我装模作样地说了“你们”二字，艾希心领神会。
“我就不去了，还要准备期末考试和实习。”
我转头看向唐克谨，他似是有些犹豫，我以为他在担心费用的问题。
“没事的，我请你，刚好之前买的雪具再不用都吃灰了。”
唐克谨和我相视一笑，他表情有点腼腆，扶了扶眼镜而后轻轻在我耳边说了一句：“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股松木气息向我袭来，在我心头上又添一把火，越烧越旺。
我低下头藏起红扑扑的双颊，预感这次滑雪旅行一定会收获爱情。
三日后，周六的清晨。艾希应该是刚从实验室熬了一个通宵回来。
看见我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发呆，吓了一跳。
“亲爱的，你不是上午十点的飞机吗？现在还不到五点半诶。”
“我睡不着，艾希，你说我要主动告白吗？”
“当然了，如果你真的喜欢他，那就主动一次吧。”
“嗯……”活了二十几年，除了做数学题，我还没有如此辗转纠结过。
我从小都是这样的性子，渴望爱与鲜花，却又懒得付出，期待无条件的顺从。
一只椋鸟在窗前驻足，歪头看着我。
长长的鸟喙，不断啄着玻璃。
我再次想起那只被我和唐克谨埋葬的椋鸟，它的羽毛已经失去光泽，双眼紧闭。
我蹲下来去看它身上星星点点的光泽，却不小心惊着了这只鸟，它抖开翅膀，一瞬间飞走了。
远方的天际透着那么一点红，路灯渐黯，偶尔能听见脚踩在雪上发出的“咯吱”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和唐克谨到达酒店已经快到中午了，那里也刚刚经历过雪后初晴。
唐克谨抱着个本子，说是在写日记。
我不知道唐克谨还有写日记的习惯，凑上前去看，只是寥寥几句对于美景的描述。
“真不知道你是学金融的，还是学文学的？这写得比我高中作文还抒情。”我笑着对他说。
“我习惯了。到一个新地方，看见一个新景色，总想着应该记下来，不然以后老了连怀念的东西都没有。”唐克谨回答道。
“拍下来不就好了？”文字终归只能靠想象。
唐克谨半晌才开口：“相机太贵了，胶卷也贵，还要花钱去洗，现在的数码相机更是贵得离谱。”
也是，他连最基本的有社交通讯功能的手机都没有，怎么会有相机呢？
我一时半刻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想开口承诺送他一台相机，却又觉得这么做会让他有压力。
他忽然郑重其事地看向我，缓缓开口。
“不过我现在已经很满足了。学习真的能改变命运。
如果我不努力学习，每天就只能守着家门口那一亩三分地，看庄稼绿了又黄，黄了又绿。”
你知道吗，寒粼。我第一次到这里，什么都是新鲜的。
没见过咖啡馆长什么样子，没见过那么多高楼大厦，我甚至在此之前没见过一个外国人。
我知道，我没背景和资本留在这个国家。
今天，我们是平等的，坐在一样的教室，欣赏一样的风景。
可一年后，我可能会失去这些，再次回到我的一亩三分地里。
所以，我很感谢你我之间的相遇，谢谢你让我又体验到了之前没体验过的事物。
我听着唐克谨对自己的剖白，并不能完全理解他的话。
我父母虽然是白手起家，但是在我出生时就已经干出一番事业了，所以我无法理解唐克谨所说的。
他和舒继很像，却又很不像。
舒继从来不会跟我讲述她之前的苦，哪怕有些我真的看在眼里，她也是闭口不谈，她只分享快乐给我。
这样的舒继，自尊心强，不善于表达和宣泄自己的情绪，我捉摸不透，所以总是更加小心翼翼。
可唐克谨不一样，一个男人把他的柔软与脆弱暴露给你，胜过一切调情，让我如此着迷。
我和他对视良久，他给了我一个拥抱，这是我们第一次跨越边界的亲密举动。
还是那股浓烈的松木气息，合着外面一片纯白色的美景，如梦似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