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隐秘 全场最清醒 ...
-
事情很严肃也很紧急,那群人随时可能在今晚带着一车动物来到仓库,黑暗的交易一旦成功,又会有一批生命无声消逝。
翁韫始终摸不透张昂突然失态的缘由,明明前段时间还很正常,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似的。
倘若只是担心那些等待救助的小动物,那完全没有必要表现出这幅样子。
担心就去做事,难受就去帮忙,瘫在后排流眼泪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翁韫憋着一腔闷气,干脆拉着何序推门下车,把他们的车留给了张昂。
离开之前翁韫回头看了一眼,张昂依然保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躺在后排,目光定定落在窗外,好像在看车窗外的什么东西,嘴巴抿成紧绷的一条线,面无表情。
两人走到不远处的墙根下,并肩席地而坐,背靠着冰凉的水泥墙壁。
下午翁韫出来的着急,慌忙中只来得及随手拿一件薄外套。连帽子都没有,夜风吹在额头上,翁韫感觉还能忍受,但一旁的何序却担心她着凉。
她懒得回到车里拿那个毯子,缩手缩脚坐在地上。
何序看了她一眼,直接把自己身上的灰色厚外套脱下来,不由分说地替翁韫披上,翁韫想说自己不冷,但是架不住对方太强硬,便接受了这份好意。
外套上面还残留着何序的体温,两个人挤在一起,倒消去了大半寒意。
袖子长了快一个手掌,何序细心帮她把袖口往上卷了几圈,淡淡的面包香气顺着衣服侵入鼻腔,翁韫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半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这个地方还是没有人来。马上就要九点,她们已经在这个地方待了超过五个小时。
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几声野猫叫,整片厂区被黑暗笼罩,只有云层缝隙之间零星有几颗星星探头。
夜色健身,困意一波一波地涌上来,不讲道理的和翁韫的抵抗做着斗争。
何序侧过头,轻轻说:“困了的话可以靠着我,我盯着。”
翁韫本想逞强说没事,但是困得脑子都要转不动了,身体比意识更诚实,她的头不受控制一歪,稳稳落在他的肩头。
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厚重的外套裹住身体,像是一处隔绝寒冷与危险的巢穴。
何序小心地转动头,视线悄悄落在翁韫恬静的侧脸上,看着她闭着的眼睛、微微颤动的睫毛,和被夜风吹得有一点红的耳朵尖。
真是奇怪,明明肩膀上的重量不重,但存在感却强得离谱,即便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股温热的气息。
明明身处只有十来度的夜晚,但身穿短袖的他反倒浑身燥热。
说不清这份心动始于什么时候,或许是某次在甜品店的相遇,或许是翁韫捧着一盆薄荷笑意盈盈地送给他的那天,又或许是无数次并肩面对那个冰箱直面各种困难的某个瞬间......
他强迫自己收起心神,紧紧盯着前面的库房,眼下的事情事关那些动物的安危,情况很有可能极其危险,不能分心走神。
翁韫其实始终没有完全睡着,本来刚开始困意还占了上风。但是倒在何序肩膀上没多久,沉稳有力的心跳便透过来,清晰的传入耳朵。
再之后就是何序自以为很轻很慢很隐秘的转头。
她没有睁眼,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努力保持和刚才一模一样的节奏,假装还在睡着,但是意识却格外的清明。
她能够感觉到何序的目光还落在脸上,又仓促挪开。
但心跳依旧。
翁韫闭着眼睛,黑暗里,过往的零碎片段在脑海中慢慢串在一起。
她以前的注意力都在别的地方,她有很多事情要去做,要写稿子、要找灵感、要看书、要学习、还有各种杂事琐事,还要关注着冰箱的谜团。
似乎还从来没有安静下来好好看过身边人,现在她的头靠着何序肩膀上,在黑暗里闭着眼睛,把所有关于这个人的记忆想了一遍。
温柔、细心、沉默寡言有责任心。
翁韫嘴角弯弯,心底了然,这人分明暗藏心意。
但是翁韫不太明白何序为什么不说,不过她决定把这个不是秘密的秘密放在心里,打算等这一切结束之后说清楚。
翁韫从来不是那种会把话藏在心里等这别人猜的人,向来敢爱敢恨的她暗自打定主意,等偷盗动物的案子尘埃落定,她再找个合适的时机挑明心意,如果那个时候何序还不主动说出来的话。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打破了这片刻的安静氛围。
翁韫瞬间睁开眼睛,她的头被一个温热的手掌温柔接住。
何序顺势起身稳稳挡在她身前。
夜色中,两人同时抬头,看见了张昂那张略显疲惫的脸。
翁韫、何序:......
“我来你们这里待一会儿。”张昂那张脸仿佛比平时老了五岁,夜风一吹更显沧桑。
翁韫、何序:......
“你好了?你又正常了?”翁韫从何序身后探出头来,对他表示关心。
三分关心七分揶揄,“情绪缓过来了?不想独自在车里消沉了?”
“哦。”
张昂淡淡应了一声,不再多说什么,全然不顾身上昂贵的衣服挨着两人蹲下来,直接坐在了充满沙石树枝的土路上。
背靠着墙壁,膝盖屈起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哦,这个时候正在扮演忧郁王子呢,翁韫心想。
虽然不知道这段时间在张昂的人生里是怎样的困难时期,但翁韫还是对他表示同情,瞧着他落寞的样子,她换了个温和的语气。
“你要是累的话可以回去休息,这边有我们,等看到那群人找到证据我们就报警。”
何序也说:“一会儿王站长也会那边应该也会过来人,人手肯定是够的。”
张昂深吸一口气,说道:“没事,我跟你们一起,我现在已经好了。”
三个人并肩靠在那面斑驳的灰墙上,谁都没有说话。头顶的云层移开了一点点,露出了半个月亮,银色月光洒在这篇碎砖烂瓦上,更显得破败。
风呜呜呜地在厂房之间来回穿梭,给三人奏着凄凉的背景乐。
静默僵持了十多分钟,翁韫率先站起身。
她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一边往车那边走一边说:“我觉得我们真是有病,好好的车不去坐要在这里蹲着。有靠背不靠有空调不吹,非要在这吹冷风假装潇洒。”
何序跟着站起来走过去,最后张昂也默默起身,三位“潇洒人士”灰溜溜地钻回到了车上,关好车门,重新盖上毯子。
临近午夜,困意席卷车内,三个人都有点昏昏沉沉的。
翁韫的头已经歪向了窗户,额头抵着冰凉的车窗半睡半醒,何序还在盯着,他还不太困。
张昂在后排裹着毯子瞪着眼睛盯着窗外,像一尊石雕那样直挺挺的坐着。
寂静的氛围一直持续着,直到一束车光从转角处射过来,光柱在灰色的水泥墙上扫了一下。
何序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几乎是瞬间支起身体,一只手已经伸进兜里握住了手机,另一只手轻轻拍了一下翁韫的肩膀。
翁韫立刻睁开了眼,她本来就没有睡着,只是半闭着眼睛。
三人的视线齐齐盯着前方驶来的车辆上。
一辆银白色面包车行驶到仓库门前停了下来,车屁股上全是泥点子。紧接着下来两个身形壮硕的男人,一个是胖子,另一个也是胖子,和线人李烽说的有些出入。
不过这不重要了。
何序飞快给王睿发了条消息问他到哪了。王睿回复刚出发,让他们先不要动以观察情况为主。
翁韫拨通了提前存好的辖区民警的电话,把现场情况说的一清二楚,地点、车牌号、有组织的团伙盗运活体动物的嫌疑、还有现场情况,警方同样让他们不要擅自行动,保持安全距离。
挂了电话之后,三人继续藏在车上观察。
但不知道对面那两人在等什么,迟迟没有打开面包车,甚至连仓库门都没有打开。烟头的红点子在黑夜里忽明忽暗,仓库门上的铁链子还缠得好好的,他们甚至还开始聊起了天。
何序把车窗又降下来一点,夜风灌进来,也将那两人说话的声音传进来,但距离太远,只有零星话语顺着车窗飘进车里。
他们隐约听见“等会过来”、“快了”之类的词。
“你们听清楚了吗?他们在说什么?”翁韫仔细听着,头恨不得从车窗里伸出去。
“好像在说谁要过来。”何序回道。
“什么玩意儿,我这啥都听不清。”张昂把脑袋挤到前排两个座椅之间。
翁韫又把车窗放下来一点,探出半个脑袋悄悄看了看,缩回来之后悄声说道:“诶,要不我们悄悄出去看看?这什么也听不清啊,万一要是他们在等接头的人呢,那才是大鱼。”
何序思考了一会儿,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出去,风险是可能暴露,但好处是说不定可以获得更多信息。
留着车里虽然安全,但是几乎什么有用信息都听不到,他不得不承认翁韫说得觉得对。
但翁韫胳膊上还缠着纱布,张昂——张昂还是算了。
“那我出去吧,”何序把外套拉链拉到领口,“你们在车里等着我。”
翁韫一把抓住他的袖口,声音低但是语气很坚定,“是在担心我的胳膊么?我真的没事,只是擦伤而已,真的没那么脆弱,你一个人出去万一被发现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
何序:“不行——”
翁韫:“不什么不,我——”
“两位,别不了。”
张昂的声音从后排幽幽地飘过来,他的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后排弹到了前排中间。
“要不我一个人去吧,探查的事情交给我就行,你们留在车里慢慢温存慢慢拉扯,如何?”
说完这话,他不等两个人回答直接推开门闪身隐藏在车旁阴影当中,而后蹲在旁边的阴影里,等待溜过去的时机。
车厢里弥漫的暧昧氛围实在让人牙酸,相比之下,室外的冷风反倒舒心自在。
车内陷入沉寂,翁韫默默松开了何序的袖子,何序的手也从车门把手上缓缓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