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邪神老妈》苹果枝

95、第四人 好吧，计划

　　八只胡蜂。

　　SFM-B8-007仰头望天，长叹一口气。

　　这哪里是交任务，明明是运犯人。
　　上面看的真是够紧的。

　　他都有点好奇，这CR-D7-1984是谁啊，居然能让皇冠区的高层专门外包一个背锅侠来找他的记忆。

　　——虽然他也不确定这些珠子是不是高层所说的“蒸馏记忆”。

　　但这种带着个虫编号，还藏得那么深的小东西，可疑程度已经高到可以直接判案了，至少有东西交差。

　　金色的铃铛响了两声，大门打开，叫他进去。

　　SFM-B8-007从口袋里拿出那颗小球，双手递过去。

　　“这个差事……。”修长的手捏着那颗小球在掌心里转来转去，玻璃珠子反射着身后蜂蜜柔润的光泽，鸦青色的雾气在灰色小球里游走，上下飘飞。

　　“——你完成的不错。”
　　领导说话喜欢大喘气不是最大的毛病，忍了忍了。

　　“但这差事交给我，你就闹心吧。”SFM-B8-007心说。
　　他恭敬地偷偷抬眼去看那位大领导的脸色，反正态度到了，面皮好看，有没有那个心谁也看不出来。
　　他都从虫变成人了，不也没有虫看出来吗？

　　这才是真正的不“以貌取人”啊！
　　多好的风气，非常值得鼓励！

　　要是能一直眼瞎下去，那就更好了。
　　用不着瞎两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已经足够了。

　　SFM-B8-007能以自己熊蜂领导的职位发誓，这是他有生以来最狗腿、最谄媚的一副嘴脸：“大人，感谢您的信任，但这么重要的东西，还是检查一下为妙。这几位兄弟可以作证，我在半路上遇到了两只不怀好意的虫子，牠们炸了嗡鸣塔的焚烧炉，又挟持了我，把储藏室弄得一团糟，虽然经过我的不懈努力，克服万难把东西带回来了，但恐怕还是检查一下比较稳妥。”

　　对面大概都有些震惊于他的愚蠢。

　　背锅的主动请求检查，这不是自找死吗？

　　不过这样谄媚又愚蠢、妄图向上邀功的虫子，“贵人”们见得多了，那人也只是发出意味不明的哼声，随后真的检查起来。

　　SFM-B8-007一眨不眨看着他检查。

　　偷师中.jpg

　　大领导将手里的记忆球抬起，放在灯光下看了半晌，半天没什么表示。

　　就这？

　　SFM-B8-007自己在拿到东西之后也对着光看过，他不仅对着光看过，甚至用放大镜仔细检查过，根本就看不出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可能大领导就是比较特别吧，圣巢所有的领导都这样，即使是瞎子，在员工面前都有一双能被吹上天的慧眼。
　　所有虫子们都是盲目，皇冠区以下领导虫复眼瞎掉一半，但这足够了，大人物都足够高瞻远瞩，不然怎么引领整个圣巢的虫子们呢？

　　好吧，计划有变。
　　按照原来的剧本，SFM-B8-007都已经做好了准备，玻璃珠那么多，谁能知道这个是不是CR-D7-1984的？
　　虽然他本来就想随便拿一个记忆球代替一下，但没想到当他找到那个架子的时候，CR-D7-1984的那颗小球就已经不见了。
　　果然是个背锅的任务。

　　不过领导既然要找人背锅，必然要当场检查，不然那也太草台班子了。

　　他已经打定主意，人不问，他不说，人一问，他惊讶，然后窝囊地表示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样注意力就会从他身上转移到这个被他选中的背锅侠身上。

　　而高层嘛，牠们杀虫从不亲自动手，为了维持自己善良仁慈的虫设，他一定会同意，然后暗示胡蜂将他拉出去处决。
　　血不会溅到蜜巢的地板上，只要他的脚尖踏入圣巢广场，他就有把握带着高层给予的临时权柄在胡蜂的屁股下逃跑，然后去找那个出于报复，很可能会把他的记忆球带走的CR-D7-1984本虫。

　　胡蜂守卫那些黑色的带毒尖刺，他在过去的工作中经常打交道，应付起来很有一套，即使是八只胡蜂，拼一把也能有几分把握。

　　然而皇冠区的大领导竟然就真的这么草台班子，交给他的工作成果是真的一点不检查！检查了还不认真！
　　有可能这位领导甚至都没有分辨小球真假的能力。

　　但这就意味着他得交还上层给予的临时权限。
　　没有怀表信物，还怎么畅通无阻的潜逃？
　　那玩意可以控制整个圣巢的电梯和大门，他已经掌握使用技巧了。

　　SFM-B8-007决定不等他预定的剧情发生了，他现在立刻就要和这位大人物翻脸，立马就逃跑。

　　不得不承认，SFM-B8-007在搞事方面倒是很有天分。
　　进来的时候，胡蜂当然搜身了，但那是按照螳螂的份额搜的。

　　牠们竟然完全没有发现他已经悄悄当了人，那自然也就不能怪罪SFM-B8-007将那些掺着花粉、骨灰还有粪蛋的小球掏出来，并投掷出一个完美的三分球。

　　烟雾很快在富丽堂皇的室内弥漫，再有五秒钟，那些还没巴掌大的小东西就会掀起一阵小型爆炸，不会有什么伤害，但如果运气不好，粪蛋会炸得到处都是。

　　大多数高级虫都有洁癖，这种对干净的强迫在牠们之间是一种潮流，对他们来说这是一种对高级生活品质的证明：毕竟那种蛾绒小毯子和漂亮的水晶饰品只要有一丁点灰尘都不会再“高级”。
　　换得起这些东西，背后暗示的是财力和品味。

　　在SFM-B8-007过去的职业生涯中，遇到灰尘，虫子们大多第一反应是尖叫，然后一脸厌恶地高声要求身边的侍虫进行清理。

　　脆弱、洁癖，都是只有上层虫子才有资格得的病，为了维持拥有这些毛病的权力，守卫虫应运而生，甚至占据了一整个区——C区锐颚区。
　　这里驻扎这整个圣巢的最高战力，所有治安官和军·队的老巢，也是整个圣巢的正中心。
　　要想从B区蜜巢逃离，就必须离开这座连接着下层区和上层贵族区之间唯一的桥梁。

　　炸弹爆炸之后，SFM-B8-007闻声就跑，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粉尘在空气中嚣张弥漫，他循着牢牢记住的路线飞去淘宝。
　　那些胡蜂倒是尽职尽责，第一时间纷纷上前去保护那位贵人，这才给了他机会，等胡蜂们响起要拦住他的时候，早就已经跑远了。

　　熊蜂照旧等在外面想要从自己的螳螂侍虫嘴里挖出点什么，黑色的怀表被SFM-B8-007从怀里掏出来，举在头顶，牵着自然就退避，甚至对曾经的侍虫点头哈腰，行礼的姿势因为臃肿的身躯而显得略有些滑稽。

　　拿着虫须当令箭，第一次玩这么大的，可真新鲜。
　　SFM-B8-007一路狂奔，甩开后面的虫，不知道为什么，按理来说在房间里的人反应过来之后，他的编号的照片应该荣登电幕，全圣巢通缉，但已经过去将近半个小时，他都已经拿着怀表通过了锐颚区的外围关卡，电幕上那个傻叉金龟子主播还在用播音腔报时。

　　18：00，晚饭时间。
　　有些区还在工作，有些区域已经休息，但报时广播和电幕笨重刺耳的尖叫平等地折磨着每一只虫的耳膜。

　　浮士德和余烬面面相觑。

　　果然上层画饼不能信，说是飞升，飞着飞着掉沟里了。
　　虫生上升通道全是向下的电梯，堕落果然很容易。

　　浮士德都怀疑圣巢电梯上升的按钮是不是假的。其实电梯都是向下的自由。

　　“我是你爹”带着他们，偷渡进入了新的区域：丝织区。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按理说，每个区域入口都会有虫兵把守，检查每个进出虫的编号和身份。

　　天梯即是阶级，必然有虫（重）虫（重）把守。

　　而他们跟着“我是你爹”坐了一把大虫物才能享受的电梯，进来后竟然还没遇到检查的虫兵，浮士德并不觉得是因为他身份有多特别，更大的可能是这人的身份根本就是非法的。

　　他又一种很强烈的直觉，这种法外狂徒的做派，和早上袭击他的那些虫绝对有巨大关联。
　　不过鉴于他的直觉很难说是从哪来的，目前他愿意持保留态度，跟着这个PD-E4-9781身后持续观察。

　　丝织区和浮士德此前见过的所有区都不一样。

　　这里比他想象得还要……灯红酒绿。

　　玻璃尖顶刺破夜幕，比仿造的水晶还要澄澈，霓虹的河流涌入所有街道，汇成四通八达的河流，无数隔间垒砌成高大的墓碑，林立于霓虹之中，在灰色雾气里若隐若现。

　　巨大的电幕悬挂在碑林的上空，代替月亮成为长久凝望此地的眼睛了，而无处不在的机器运作声是城市的呓语。

　　眼睛之下，大雾弥漫，只有最强的光污染才能穿透这层城市面纱，上面写着不同的广告：

　　【天虫整形：您与甲虫只差一根触角！独角仙金角移植，跨区飞升先从气质开始。】

　　【蜕皮贷：低息借贷，分期还款，长期主义轻松无负担，对自己好一点，享受您的虫生！】

　　【巢牌浆果饮：您的最佳工作搭档！一瓶永不疲劳，三瓶长生不老！喝过都说好！】

　　【粉蝶事务所：家族振兴，全靠基因！这里有最契合您的伴侣、受·精·虫卵，登上天梯，赢在起跑线！】

　　【金龟培训：贵族礼仪，皇冠区入场券，礼仪速成培训班，精通虫性金牌讲师助您即刻飞升，拿到大结果！】

　　浮士德：。。。哇哦！

　　他其实没哇出来，刚吸气的第一秒就开始咳了。
　　余烬也没好到哪去，两人就这样相互搭着对方的肩膀咳了半天，只有“你爹”最鸡贼，提前带上了面罩，这会才想起来还有俩要喘气的活人跟在身后，急忙从口袋里掏出面罩给两人带上。

　　“这的污染比较重，带上这个才行，不然没法呼吸。”

　　浮士德解开扣子带上面罩，这玩意有点眼熟，他回忆了一下，这不就是袭击他的那个人脸上面罩吗？

　　当时还以为是因为不想卢丽安，现在看来，纯粹是以为丝织区污染大，他们干脆没有摘下，这大雾弥天，又是噪音污染又是光污染的，就算面具制式暴露了，也不可能找到人。

　　不过有这个面罩，“我是你爹”多少有点不打自招的意味，但又面罩还不好确定，但能随便跨区跑到记忆储存室里，还能控制只有高层能坐的电梯，这还能不好确定吗？谁家好虫胆子这么大能力这么强？说和那帮光天化日之下袭击的家伙没有关系，他可一点都不信。

　　浮士德对“你爹”持怀疑态度，其实余烬也不能完全相信，但他俩都太倒霉了，倒霉到甚至有种惺惺相惜的默契。
　　在别人的地盘，浮士德没有给自己多树敌的爱好，因此特意给余烬使眼色，提示他多少防备点这个忽然冒出来的第四人。

　　圣巢说是极度抵触人，但他看这圣巢里的人也不少。

　　哪里能冒出来这么多人？

　　从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第四人此刻正叉着腰走在最前面带路，嘴里还嘀嘀咕咕念叨：“现在可不是休息时间，最好不要再外面逗留，被治安官抓到可不是闹着玩的，违规的虫都直接被拉去焚化炉，顷刻炼化了。”

　　“对了，你俩吃了没？”
　　“我是你爹”提议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圣巢居于永夜，时间的流逝只能看变动的数字，而时间只有电幕能看。
　　这里的时间早已被电幕垄断。

　　丝织区电幕随处可见，随便瞥一眼就能看见，这也就意味着到处都是监控。
　　隐私彻底不存在了。

　　浮士德对照自己醒来房间里的时刻表，此时应该已经是晚饭时间，他一天都没有吃东西，托那些罐子里的尸水的福，食欲被抑制，一路上并没有被饥饿拖后腿，此刻你爹提议进食，他都甚至还有点反胃。

　　“不过现在不是休息时间，正常餐馆都不开放。”你爹忽然补充道。

　　“得找个黑餐馆。”

　　浮士德撇嘴。
　　他就知道。

　　成为人之后，一切都正规不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