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4、静默的守候 世界的bu ...
那个雨夜之后,某些东西像是被彻底淋湿、泡发了,沉甸甸地坠在江辞叶的心上。陆砚深留下的那把黑伞,被他悄悄收在卧室的角落,不敢再看,却也无法丢弃,像一个沉默的、不容忽视的证据。
他试图将生活拉回“正常”的轨道,更努力地学习,更刻意地回避一切可能与“过去”产生联想的细节。
精神上的巨大压力和长期失眠、食欲不振带来的后果,在一个气温骤降的清晨,集中爆发了。
他晕倒在去学校的公交车站。
高烧,肺炎,加上严重的营养不良和身心俱疲,医生说需要好好静养,短期内不能返校。
母亲从家里匆匆赶来,在病床前哭红了眼睛。
江辞叶看着母亲担忧憔悴的脸,心里充满了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
他顺从地办了休学手续,住进了医院。
白色的病房,单调的消毒水气味,窗外是肆意疯长的枝桠和碧蓝的天空。
时间在这里流淌得异常缓慢。
每天,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或者在药物的作用下昏沉。
清醒时,就望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时而一片空白,时而塞满光怪陆离的碎片,分不清是梦,是记忆,还是高烧带来的幻觉。
奇怪的是,从他住进医院第三天开始,每天清晨醒来,都能在床头的柜子上看到一些东西。
有时是一小袋还温热的糖炒栗子,油纸包着,外壳裂开整齐的口子,露出金黄饱满的栗仁,散发着甜糯的香气。
有时是一束新鲜的、沾着晨露的花。
不是医院附近花店常见的康乃馨或百合,而是白色的小苍兰,或者几枝淡紫色的鸢尾,用素色的纸简单裹着,安静地插在装了清水的玻璃瓶里。
有时是包装精致的点心,或者一盒他以前隐约提过喜欢的、某个老字号的糕点。
甚至有一次,是一本崭新的、他之前想买却一直没下手的冷门诗集。
东西都不贵重,却总能恰好送到他刚醒、护士查完房、母亲去打水的那个空档。
而且,都是他喜欢的,或者说,是“江辞奕”可能会喜欢的。
起初,他以为是母亲买的。
母亲总是温柔地抚摩他的额头,说:“醒了?看,给你带了点吃的,心情好点。”
直到有一次,母亲拿着那束鸢尾,有些疑惑地嘀咕:“这花倒是别致,附近花店好像不常见。你同学挺有心的。”
江辞叶正小口喝着温水,闻言动作一顿:“同学?”
“是啊,早上我来的时候,护士说有个高高瘦瘦的男同学来过,放了东西就走了,没留名字。”
母亲将花插好,调整了一下位置,“我问了长相,护士也说不太清,就记得个子挺高,长得挺俊,就是不怎么爱说话,看着有点冷。哦,对了,好像姓陆?还是路?”
水杯边缘磕在牙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江辞叶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瞬间翻涌的激烈情绪。
姓陆。
陆砚深。
他竟然还来。
在他那样激烈地抗拒、躲避,甚至休学住院之后,他竟然还来。
用这种沉默的、固执的、不打扰的方式。
他每天……都来吗?
在清晨,在所有人都还未醒透的时候,悄悄放下这些东西,然后离开?
他站在门外吗?会透过门上的玻璃,看一眼沉睡的他吗?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酸涩的、闷闷的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细微的战栗。
他没有告诉母亲那个“陆同学”是谁,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将脸转向窗外。母亲只当他是病中精神不济,也没再多问。
之后几天,那些静默的“礼物”依旧准时出现。江辞叶醒来后,目光总会第一时间落向床头柜。
看到那些带着生活暖意和细微用心的东西,胸腔里那一片冰冷的荒芜,似乎会被短暂地熨帖一下,随即又被更深的混乱和某种尖锐的愧怍刺破。
陆砚深到底想怎么样?用这种近乎赎罪般的、卑微的守候,来证明他那句荒谬的“我们是爱人”吗?还是说,这只是他另一种形式的、更令人难以招架的“纠缠”?
江辞叶分不清。他只觉得心乱如麻,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越扯越紧。
一个念头,在某个失眠的深夜,悄然滋生。
他想看看。
亲眼看看,那个在清晨的微光里,沉默地来,又沉默地走的人,到底是不是陆砚深。
看看他放下东西时,是什么样的表情。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就再也压不下去。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不断扩大。
他定了凌晨四点的闹钟,藏在枕头下,震动模式。
然后强迫自己闭眼,调整呼吸,假装入睡。
母亲在旁边的陪护床上睡得很沉。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偶尔发出的、极轻微的嘀嗒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时间一分一秒,走得异常缓慢。
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在寂静中无限放大。
江辞叶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清晰地跳动。
掌心因为紧张和莫名的期待,渗出潮湿的汗意。
他不知道等了多久。
就在他几乎要以为今晚陆砚深不会来,或者自己判断错误时,病房的门,被极轻、极缓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没有脚步声。
只有门轴转动时,几乎低不可闻的、润滑良好的“吱呀”声。
江辞叶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了。
他闭着眼睛,睫毛却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他能感觉到,有人走了进来,带着一身室外的、冬夜清冽的寒气,那寒气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属于陆砚深的、清爽又冷冽的气息。
来人脚步很轻,走到床头柜前,停住了。
江辞叶屏住呼吸,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到了那个方向。
他听到极其细微的塑料袋摩擦声,似乎是放下了什么东西。
然后,是长久的、几乎凝滞的寂静。
那人没有立刻离开。
江辞叶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沉甸甸地,落在他的脸上。
那目光如有实质,带着温度,带着重量,带着一种他无法形容的、复杂的情绪,缓慢地、一寸寸地,描摹过他的眉眼,鼻梁,嘴唇,下颌……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几不可闻的呼吸声,交错在一起。
就在江辞叶几乎要忍受不住这种无声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注视,想要睁开眼时,他听到了声音。
很低,很哑,像是磨损的砂纸,带着夜露浸透般的潮湿和疲惫,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气音般逸出:
“怎么就……忘了我呢。”
声音顿住,仿佛说话的人需要极大的力气,才能将接下来的音节挤出胸腔。
然后,是更轻的、带着无尽苦涩和温柔的一声:
“……小奕。”
两个字,像两滴滚烫的松脂,猝不及防地,滴落在江辞叶紧绷的心弦上,瞬间凝固,带来灼痛而沉重的触感。
小奕。
陆砚深真的……是这么叫他的。在那个他不愿承认的、或许真实存在过的“过去”里。
心脏像是被这两声低唤狠狠攥住,猛地抽搐了一下,酸涩胀痛,几乎让他维持不住平稳的呼吸。
他死死咬住下唇内侧,才遏制住喉间几乎要溢出的哽咽和睁眼的冲动。
然后,他感觉到那道目光,又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似乎都开始微微泛青。
最后,那目光才缓缓移开,带着一声几不可闻的、悠长的叹息。
脚步声重新响起,很轻,走向门口。门再次被极轻地合上,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光线和声音。
病房里,重新只剩下仪器规律的嘀嗒,和他自己失序的、擂鼓般的心跳。
江辞叶依旧僵着身体,没有动。
直到确认陆砚深真的离开了,他才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有些模糊。
他眨了眨眼,看向床头柜。
那里放着一个保温袋,袋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一个精致的透明盒子,装着还冒着丝丝热气的、晶莹剔透的虾饺。
是他以前(是江辞叶,还是江辞奕?)随口提过,城西那家需要排很久队的老字号早茶店的招牌。
旁边,照例是一小束花。
这次是几枝含苞待放的白玉兰,插在清水里,散发着清冽幽远的香气。
江辞叶盯着那盒虾饺和那束玉兰,看了很久很久。
胸口那股酸涩的胀痛,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像藤蔓一样,疯狂蔓延,缠紧了他的五脏六腑。
他慢慢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掌心下,一片冰凉的湿意。
之后的日子,那些静默的“礼物”依旧每天出现。
江辞叶不再假装睡着等待,但他知道,陆砚深每天都会来。
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像个沉默的幽灵,放下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然后消失。
他依旧无法接受“爱人”这个定义,无法将那些破碎的梦境和眼前这个真实存在的陆砚深完全联系起来。
但那份沉重而无声的守候,像水滴石穿,悄无声息地,在他心防最坚硬的地方,凿开了一道无法忽视的、细微的裂缝。
住院期间,除了母亲,只有两个以前在班里还算说得上话的朋友来看过他。
林安和方旭阳,都是性格开朗的男生,带着果篮和慰问,试图活跃病房里沉闷的气氛。
他们聊起学校里的趣事,聊起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聊着聊着,方旭阳忽然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小叶,你是不知道,你休学之后,陆哥……就是陆砚深,他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江辞叶正低头削苹果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林安也跟着点头,表情有些复杂:“是啊,以前他虽然也冷,但好歹……有点活气?现在简直了,跟座移动冰山似的,谁跟他说话都爱答不理。上课就盯着窗外,下课就走,谁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上次老班找他谈话,好像是想问他知不知道你为什么休学,结果他一个字没说,把老班都弄得没脾气。”
“我总觉得吧,”
方旭阳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他好像有什么特别重的心事。有一次放学,我看他一个人在天台边上站着,风吹得他衣服呼呼响,他就那么看着远处,那眼神……啧,空落落的,看得人心里发毛。我们叫他,他过了好半天才回过头,那样子,好像刚从什么地方神游回来似的。”
“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林安挠挠头,“反正现在班里,更没人敢靠近他了。气压低得吓人。”
他们絮絮叨叨地说着,江辞叶却一直沉默着,手里的苹果削了很久,果皮断了好几次。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提到陆砚深,他就又不说话了。
像是这个名字带着某种禁忌的魔力,能瞬间抽走他所有的语言和反应。
林安和方旭阳对视一眼,识趣地转移了话题。
朋友走后,病房重新恢复寂静。
江辞叶看着窗外灰白的天空,手里握着那个削得坑坑洼洼的苹果,久久没有动。
陆砚深……因为他,变成了那样吗?
那个在雨夜里将伞塞给他、自己转身走进暴雨的背影,和方旭阳口中描述的、在天台边吹着冷风、眼神空落的身影,缓缓重叠。
心里那道被凿开的裂缝,似乎又被什么东西,沉重地撞了一下,扩大了些许。
酸涩的痛楚,混着一丝陌生的、尖锐的抽疼,细细密密地蔓延开来。
时间在医院单调的白和消毒水气味中缓慢流逝。
冬去春来,窗外的枯枝抽出嫩芽,又渐渐变得葱郁。
江辞叶的身体在精心的调养下逐渐好转,但精神上的那根弦,却始终没有真正放松下来。
出院是在七月末,盛夏时节。蝉鸣嘶哑,阳光炽烈。
学校早已放假,校园里空荡安静。
算下来,从深冬到盛夏,他已经三个多月,没有在白天、在清醒的状态下,见到过陆辞深了。
只有那些清晨的、静默的“礼物”,和那句低哑苦涩的“怎么就忘了我呢,小奕”,像不散的烙印,刻在他的记忆里。
走出医院大门,热浪扑面而来。江辞叶眯了眯眼,抬手挡了下过于刺目的阳光。
母亲在旁边絮叨着回家要好好补补,假期要放松心情。
江辞叶听着,目光却无意识地飘向街道的尽头,那个通往学校的方向。
陆砚深……怎么样了?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自嘲般笑了笑,
“陆砚深,我怎么总是想起你啊?”
“我是江辞叶,不是……江辞奕。”
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还像林安他们说的那样,整天心不在焉,像个没有灵魂的空壳吗?
夏日的风带着燥热,吹动他额前细碎的黑发。
江辞叶站在那里,看着车水马龙、人流如织的熟悉街道,却第一次觉得,这个他生活了十七年的世界,竟有些陌生。
就像是世界中出现bug,这个世界是假的,他也是。
而那个带着深海记忆、沉默守候的陆砚深,和他口中那个被遗忘的“小奕”,像两个巨大的、沉默的问号,沉甸甸地,压在了这个盛夏的开端。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我想,他们本应该是幸福的,他们的故事不应该是be,短短十万字就写尽了他们的一生,他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所以我要让故事变成he,《七年的谎,一生的海》他们的故事继续。 要上学了,不能每天都更新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