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琥珀与流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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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是陈医生。
陆砚深立刻起身，走到外间。门被虚掩上，两人压低嗓音的交谈隐约传来。
江辞奕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却听不真切。
只能听到一些零碎的词：“……功能进一步减退……”、“……心室壁……”、“……药物调整……”、“……考虑下一步……”
每一步，都像锤子，敲在他心上。
谈话似乎持续了很久，又或许只是几分钟。然后，他听见陆砚深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更缓慢，问了一句：“……最坏的情况，还能有多少时间？”
外间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江辞奕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冲出胸腔。他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陈医生模糊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说了句什么。
然后，是陆砚深极短促的、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回应：“我知道了。”
脚步声响起，陈医生似乎离开了。外间恢复了寂静。
江辞奕躺在病床上，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凉了。
最坏的情况……还能有多少时间？陆砚深问了。他终究还是问了。
那陈医生……是怎么回答的？他说实话了吗？
门被轻轻推开。
陆砚深走了进来。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有些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阴影，但表情却异常平静，甚至比刚才还要平静。
平静得让江辞奕感到害怕。
他走到床边，坐下，握住江辞奕放在被子外面的手。他的手心很凉。
“陈医生说，”陆砚深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情况比预想的要复杂一些。心脏功能衰退的速度……在加快。”
江辞奕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颤抖。
“但是，”陆砚深握紧了他的手，目光坚定地看进他眼里，“不是没有办法。药物需要加大剂量，调整组合。另外……陈医生提到了一个新的临床研究项目，国外刚刚有初步成功的案例，关于一种靶向性的生物疗法，可能对延缓衰竭进程有帮助。”
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仿佛在宣读一份重要的商业计划。
“我已经让人去联系了。钱不是问题，渠道也不是问题。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都要试试。”
江辞奕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种熟悉的、不顾一切的偏执光芒，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知道，陆砚深又要开始新一轮的、不惜代价的“寻找办法”了。
用金钱，用人脉，用他所有能用的资源，去搏一个渺茫的奇迹。
“阿深……”江辞奕的声音哽咽了，“如果……如果没用呢？如果到最后……”
“没有如果，我说过的，你别想那么多。”
陆砚深打断他，俯身，额头抵上他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缠。
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江辞奕，你给我听好。我不准你放弃，不准你想着‘最后’。你的命是我的，我不点头，阎王也别想带走。”
他的嘴唇几乎贴上江辞奕的，气息灼热：“你要是敢先走……我就把这个世界翻过来，也要把你找回来。上穷碧落下黄泉，你逃不掉。”
这不是情话。
这是诅咒，是誓言，是用血肉和灵魂捆绑的、不死不休的羁绊。
江辞奕的眼泪夺眶而出。他伸出手，紧紧抱住陆砚深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无声地哭泣。
不是因为恐惧死亡，而是因为这份沉重到让他无法承受的、近乎毁灭的深情。
陆砚深回抱住他，手臂收得很紧，像要将彼此揉进骨血。
他在江辞奕耳边，一遍遍地、低声重复：“别怕，我在。我会找到办法，一定会……”
夜色渐深，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
病房里，两个身影紧紧相拥，像暴风雨中相依为命的小舟，明知前方可能是深渊，却只能紧紧抓住彼此，因为这拥抱，是他们对抗整个世界虚无和恐惧的、唯一的方式。
陆砚深知道，流沙正在吞噬怀中的珍宝。
而他，正用尽全身力气，想将珍宝连同流沙一起，攥进自己生命的掌纹里。
哪怕最终，是共同沉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