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的谎，一生的海》茶无奈

30、我们不需要演 车

　　车子驶入公寓地下车库时，江辞奕已经歪在副驾驶座上睡着了。
　　陆砚深停稳车，没有立刻叫醒他。
　　车库里的灯光苍白而安静，透过车窗，在江辞奕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睡得很沉，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暗影，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轻缓。
　　米白色卫衣的领口有些歪，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
　　陆砚深看了很久，久到车载空调自动关闭，冷气散去，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他想起刚才在车上，江辞奕问的那句话。
　　“阿深，你说，如果我们一直这样……他们会不会永远都不会知道？”
　　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更深的不安。
　　陆砚深没有立刻回答。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实际上，从意识到自己对江辞奕的感情不再仅仅是“兄弟”或“照顾”的那天起，他就想过无数次。
　　怎么开口？何时开口？开口后，两家父母会是什么反应？震惊？反对？失望？还是……接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在江辞奕的身体状况稳定之前，在找到那条或许存在的生路之前，他不能冒险。
　　江辞奕承受不起任何情绪上的巨大波动，两个家庭也承受不起可能随之而来的风暴。
　　所以他说：“我们不需要演。”
　　因为爱是真的，关心是真的，十八年的羁绊是真的。
　　这些真实的东西，足以撑起他们现在的关系，足以让他们在家人面前坦荡地“像以前一样”。
　　只是“像”而已。
　　陆砚深伸手，很轻地碰了碰江辞奕的脸颊。触感温热，带着活着的、鲜活的温度。
　　他指尖微微颤抖，收回手，握紧了方向盘。
　　他想起下午在阳台接的那个电话。
　　是陈医生打来的。关于心脏移植的进展——或者说，缺乏进展。
　　“陆先生，我知道你急，但这种事急不来。合适的供体需要时间，需要运气，更需要……”陈医生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更需要患者的身体状况能够支撑到那个时候。”
　　“他现在的情况，撑不到吗？”陆砚深问，声音冷静得连他自己都陌生。
　　“不是撑不到，是……”陈医生叹了口气，“小江的心脏情况很不乐观。心室壁薄，功能衰退比我们预想的要快。移植手术本身风险极高，对受体的身体状况有严格要求。以他目前的情况，即使现在有合适的供体，手术成功率也……”
　　后面的话，陆砚深没听进去。他只知道，那条路，比他想象的更窄，更险。
　　挂掉电话后，他在阳台站了很久。初秋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吹在脸上像刀子。
　　他看着楼下小区里嬉笑打闹的孩子，看着携手散步的老人，看着这平凡而热闹的人间烟火，第一次感到一种彻骨的无力。
　　他可以用钱，用关系，用他能动用的一切资源去砸，去铺路。可有些东西，是钱和关系买不来的。
　　比如一颗健康的、匹配的心脏。比如时间。
　　江辞奕的时间。
　　“唔……”身边传来一声含糊的呓语。
　　陆砚深回过神。
　　江辞奕醒了，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他：“到了？怎么不叫我……”
　　“刚停稳。”陆砚深解开安全带，“上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江辞奕还没完全清醒，靠着轿厢壁打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陆砚深伸手抹掉，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困了就早点睡。”他说。
　　“嗯……”江辞奕应着，脑袋一点一点，又差点睡过去。
　　电梯到达楼层。门开，路路已经蹲在门口等着了，看见他们，娇声娇气地“喵”了一声，尾巴竖得高高的。
　　“路路！”江辞奕瞬间清醒了些，蹲下去抱猫，“想我没？”
　　路路在他怀里蹭了蹭，然后挣扎着跳下来，围着陆砚深的裤腿打转，显然是在讨食。
　　“小没良心的。”江辞奕笑骂，跟着陆砚深进了屋。
　　陆砚深换鞋，放钥匙，去厨房给路路开罐头。
　　一系列动作流畅自然，像这个家的另一个主人——他本来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