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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渐弱的心跳 ...

  •   江辞奕开始频繁地做梦。
      梦总是同一个场景: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里,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沉重得像擂鼓。
      雾气散开,他看见陆砚深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正一步一步走向更深的白雾。
      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想追,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消失在雾气深处。
      他的心跳声也越来越慢,越来越弱,像一台即将停摆的老旧座钟。
      然后他就会惊醒,一身冷汗,心脏的位置传来真实的、尖锐的疼痛。
      第一次做这个梦时,他惊坐起来,大口喘气,把睡在对床的李锐都吵醒了。
      “老江?你没事吧?”李锐迷迷糊糊地问。
      江辞奕捂着胸口,好半天才缓过来,声音嘶哑:“没……就是做噩梦了。”
      “哦。”李锐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江辞奕却再也睡不着。他摸出枕头下的手机,凌晨三点二十七分。
      屏幕亮起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他想给陆砚深打电话,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很久,最终还是按灭了屏幕。
      不能打。陆砚深明天还有克,不能吵醒他。
      他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听着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夜车声,听着自己紊乱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然后他想起陈医生的话:“江先生,你的心室壁已经薄到非常危险的程度了。任何剧烈情绪波动,甚至一次普通的感冒,都可能引发……”
      都可能引发什么?医生没说下去,但江辞奕懂。
      他躺回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直到天色泛白。
      这样的梦越来越频繁。有时一晚会惊醒两三次,有时只是浅眠,整夜都半梦半醒。
      他眼下的青色越来越重,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像一张被反复漂洗过的纸。
      陆砚深很快就察觉到了。
      周五晚上来接他时,车子刚开出校门,陆砚深就侧过头问:“最近没睡好?”
      江辞奕正看着窗外发呆,闻言愣了一下,才勉强扯出一个笑来:“论文压力大,熬夜了。”
      “哪门课的论文?”
      “呃……西方文学史。”
      “你选的不是当代文学专题吗?”
      “……”江辞奕语塞。
      陆砚深没再追问。只是等红灯时,他伸手过来,摸了摸江辞奕的额头。
      掌心温热,干燥,带着薄茧。
      “没发烧。”
      陆砚深收回手,“脸色很差。明天带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江辞奕反应很大,声音都拔高了一度,“我真没事,就是没睡好,补一觉就好了。”
      陆砚深转头看他,眼神很深,像要看进他心里去。
      江辞奕被他看得心虚,别开视线,小声补充:“真的……你别总大惊小怪。”
      “江辞奕。”
      陆砚深叫他的名字,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你答应过我,有事不会瞒我。”
      “……我没瞒你。”
      江辞奕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安全带,“就是做噩梦,睡不好而已。去医院干嘛?开安眠药吗?那东西吃了更不好。”
      红灯转绿。陆砚深收回视线,重新启动车子。车厢里陷入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好一会儿,陆砚深才开口,声音低了些:“什么噩梦?”
      江辞奕咬了咬嘴唇。
      他不能说实话,不能说梦里你丢下我走了,也不能说我怕得要死。
      “就……普通的噩梦。”
      他含糊道,“被怪物追,掉悬崖什么的。”
      陆砚深没说话,只是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那天晚上,陆砚深没回自己公寓,而是陪江辞奕回了他们租的房子。
      一进门,路路就喵喵叫着迎上来,蹭江辞奕的裤腿。
      江辞奕弯腰想抱它,却被陆砚深抢先一步。
      “你先去洗澡,早点睡。”陆砚深把猫拎起来,放到沙发上,“我煮点牛奶。”
      “我不喝牛奶……”
      “助眠,听话。”陆砚深打断他,已经转身进了厨房。
      江辞奕站在原地,看着厨房里陆砚深忙碌的背影,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吸了吸鼻子,转身进了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又开始心慌。那种熟悉的、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的感觉又来了。
      他撑着墙壁,大口喘气,等那一阵心悸过去。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得像鬼,眼圈乌黑,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他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洗完澡出来,陆砚深已经把热牛奶放在床头了。
      他自己也洗了澡,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坐在床边看手机。暖黄色的床头灯照在他脸上,柔和了平时冷硬的轮廓。
      “喝了。”陆砚深抬了抬下巴。
      江辞奕乖乖爬上床,捧起杯子。牛奶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加了点蜂蜜,甜丝丝的。
      他小口小口地喝着,陆砚深就在旁边看着他,眼神沉静。
      “下周开始,我每天都来接你。”陆砚深忽然说。
      江辞奕差点呛到:“不用!你那么忙,况且你们那个教授可看好你了……”
      “就这么定了。”陆砚深语气不容商量,“你脸色太差,我不放心。”
      “可是……”
      “没有可是。”
      陆砚深拿过他手里的空杯子,放到床头柜上,然后关掉大灯,只留一盏小夜灯,“睡觉。”
      江辞奕躺下,陆砚深也躺下来,手臂从后面环住他,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这个姿势他们睡了两年,早已习惯。陆砚深的体温比他高,怀抱总是很暖,像一个人形暖炉。
      “陆砚深。”江辞奕在黑暗里小声开口。
      “嗯?”
      “我要是……我是说如果,我哪天突然……”
      “江辞奕。”
      陆砚深打断他,手臂收得更紧了些,“睡觉。”
      “……哦。”
      江辞奕闭上眼睛。陆砚深的心跳透过胸腔传来,平稳有力,和他自己那个总是乱跳的心脏完全不一样。
      他听着那个声音,数着那个节奏,慢慢放松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快要睡着时,听见陆砚深极低地说了句:
      “别怕。”
      “我在。”
      江辞奕的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只是更往那个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
      江辞奕像一个在深夜里窃取温暖与陪伴的小偷,每一秒安眠都像是偷来的,强化了“倒数计时”的紧张和珍视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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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想,他们本应该是幸福的,他们的故事不应该是be,短短十万字就写尽了他们的一生,他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所以我要让故事变成he,《七年的谎,一生的海》他们的故事继续。 要上学了,不能每天都更新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