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放心，我 ...
-
床上清瘦非常的男人轻阖双眼，长睫乖巧地垂在眼皮上，被灯光倒映在他惨白的一张脸上，像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私人医生仔细地检查了一遍之后才缓缓站起身，看向沈境的眼神里藏着一些意味不明，欲言又止了好久。
直到沈境不耐烦地翻了翻头发，“有话直说。”
“这位先生身体没有什么大碍，可能是精神方面收到了冲击才导致的暂时性失聪，另外……”
医生的话还没说完，一边袁鹏躺在沙发里笑得直不起腰：“也就是说他是被你吓晕了？哈哈哈……不是我说……诶！！”
结实挨了一拳的袁鹏捂着鼻子闭嘴了，医生这才用尽量平缓的语气地将剩下的话说了出来：“也有可能是劳累过度加上刺激对冲导致，醒来之后心情平复就好了。”
“……”
沈境的脸一下子拉下来，一言不发地给了个眼神给袁鹏，袁鹏了然，憋着笑将医生请了出去。
室内回归安静，沈境的视线落回林时秋那张惨白的脸上，心里有股说不清到不明的滋味，他动了动唇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
床边陷下去一块，沈境执起他的一只手腕，绷着一张臭脸，却从药管中挤出些膏体涂在那圈红痕上，用指腹轻柔地打圈。
“啧啧啧。”去而复返的袁鹏靠在门框旁摇摇头，“我说你何必呢？费这老大劲接近人家，还放我鸽子，爱得要死了结果现在又把人家搞成这个样子，真搞不明白你想怎样。”
“谁跟你说我爱得要死了？”沈境的声音经过这几年的磨砺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冷色，特别是压着嗓子的时候尤其震慑。
袁鹏压根不怕他这套，瞟了眼沈境手上揉搓不停的动作，懒得和嘴比鸟硬的人争论。
他打了个哈欠，“随便你吧，别到时候又来找我买醉，我忙着教育孩子呢，你们这些同性恋一天天的……”
一面说着，他一面摆摆手往外走，贴心合上门前还留下嘱祝福：“祝你好运。”
袁鹏虽然看着没个正经样儿的，但说的话却很通透。
是啊，明明花了这么功夫，曾经最洒脱，不屑奉承的人辗转于各种社交场所里，跟在父亲身后成为从前自己最看不起的“继承者”，只是想重新站在他身边，像他证明，自己没有他想象中这么没用。
无数个孤独的夜晚，一身酒气的他回到充满着恋人气息的房子里，灯打开，却是一室空荡，他反复摩挲着那些有关于他的照片，直至天明，又继续重复他厌倦的一切。
但是真正再次见到他一刻，看着他满脸的病态，内心的防线瞬间崩塌，可在他伸出手托住他之前，他首先退后的那一步，那是冰冷的疏离，像一根冰锥直直插进他的心脏。
于是他着了魔，他不愿看到林时秋看他待其他任何人一样平静无奇，明明他们是最亲密的人，凭什么只有他一个活在回忆里，而林时秋却可以坦然的拥抱没有他的新生活？
凭什么？！
这样的想法让他无法控制自己，抓着那只手腕的手突然收紧，睡梦中的人并不安稳，缩手的动作唤回了沈境一些理智。
他慌忙放开，不知所措的双手悬在半空中，半晌后无力地垂在身旁两侧，看着林时秋就算在睡梦中都无意识地抗拒他，他突然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原来恨来恨去，只不过是恨他不够爱自己。
因为不够爱他，所以转身离开时没有一丝留恋，因为不够爱他，所以重逢时可以云淡风轻，也是因为不够爱他，所以从来不会选择依赖他相信他。
林时秋，你好狠的心。
昏黄的灯光下，那双猩红的眸子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凉水，暗了下去。
被注视着的林时秋同样不安宁，他的恐惧源于一个怪诞的梦。
梦里的一切都真实地令他害怕，他从一个梦坠入另一个梦，看见了那个充斥着冰冷和酒味儿的夜晚。
然后是他十八岁那年独自站在人来人往的车站前，仍由火车机械的播报声和人潮的喧闹将他吞没，他因营养不良而异常瘦弱的身体在推搡中几乎要站不住，在脸朝地的前一秒，眼前的画面转变了——
明亮有序的机场里，笑容明媚的少年朝他招招手，他听见沈境唤他名字，刚要伸手，就又听见沈境闷哼一声，直直倒在他面前。
“砰——”□□砸向地面的声音格外刺耳，如惊雷一般将他劈醒。
猛然睁开眼睛，眼前的一片光亮叫他瑟缩一下，伸出的手搭回眼皮上，才发现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湿润了。
手腕上凉凉的，却不是手铐。
“咔哒——”
门锁打开的声音钻进林时秋的耳朵里，代替了之前那阵“嗡嗡”的声音。
下一秒更清晰的嗓音传来，“醒了？”
是沈境。
林时秋确认了这把熟悉的声音，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但还是没有把手移开，他不敢想象现在的自己会有多狼狈。
沈境也习惯了他这幅装乌龟的摸样，没打算逼他面对自己，只是甩了份文件在床头柜上，接下来没了声响。
林时秋听见了书页翻动的声音，缓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挪开手，露出了一只眼睛。
沈境上一秒还停在手机屏幕上的视线，在他动作的那一刻就转到了他脸上。
林时秋刚对上他的视线就被吓了一跳，缩回去也不是，说话也不是，只能睁着肿的跟汤圆似的眼睛和他无言对视。
最后还是沈境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这下听得见了？”
林时秋愣在原地没做回答。
沈境笑了，他笑得轻松更像轻佻：“不是要我签合同吗？要我请你吗？”
林时秋又反应了好一会儿，僵硬地把整只手拿开
，顾不得自己现在这个眉毛下面挂两汤圆的滑稽模样，扭头去够床头柜上的合同，看到甲方那处签好了名字，突然松了一口气。
还好，至少没让项目毁在自己这些恩怨情仇上面，这是公司往上走的很关键的一步，他背不起千古罪人的罪名。
但是落在沈境眼里又是另外一番滋味了，看见他就是恐慌紧张，看到他签下到合同就突然放松，那种被人利用的感觉又一次从他心头涌了上来。
林时秋看得认真，丝毫没有注意到眼前人的脸色越来越沉。
好在沈境耳边及时响起医生的叮嘱，深呼了几口气下来，算是调整好了，于是等到林时秋仔仔细细地把内容检查完了一次后抬起脸来看向沈境时，那人面色如常，就是故意不去看他。
林时秋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这个奇怪的气氛，比如恭维几句“谢谢金主爸爸”或者承诺“请贵司放心，我们有足够的信心和能力……”
这些原来都是林时秋从职场学来的圆滑场面话，按理说这种万金油的句式对于任何一个甲方都会适用，但是林时秋忘记了还有沈境——被他抛弃的前男友这个选项。
再加上先前短暂性失聪的恐惧感，他知道沈境和从前不一样了，也不确定从前的哄小孩一样的招数对眼前这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沈家大少有没有作用。
一番犹豫下来，林时秋一个字都吐不出，只能抱着合同等沈境先开口。
沈境对他的耐心没有从前多了，这个姿势只保持了不到十分钟，他终于将视线落回到他身上，映入眼帘的就是林时秋那片遍布暧昧痕迹的锁骨。
之前负责遮掩的被子被他的动作折腾到腰间，他大片大片的雪白肌肤暴露空气中，好在胸前那块被合同挡得严实。
这样看倒像个坚守贞操不畏强权的良家妇女，衬得沈境像那个村头逼良从娼的恶霸。
他的目光太热烈，林时秋没忍住抱紧了点合同。
沈境反而乐了：“你真以为自己天仙下凡啊？我什么人没睡过？你以为我会一直等你？”
也不知道昨天在床上发疯了几个小时的禽兽是谁，林时秋这样想，但只是嘴动了动，没说出来，他难得和他吵架。
但沈境却像是看透他心里的想法，直接点明了出来：“你以为我找你睡一觉就是非你不可了是吗？我告诉你，我只是不会轻易放过背叛我的人。
包括这个合同也是你欠我的一部分，我签了字，就看你们还敢不敢接了。”
林时秋不傻，听得懂他话里话外就是会故意为难人的意思，但他也不是吓大的。
“奉陪到底。”
“你最好是。”
两道目光在空气中交锋，事情莫名又演变成这样，沈境恨不得吃后悔药穿越回十分钟前，明明是想好好谈谈的……
“还有什么事情吗？”林时秋直直地看着他，像是在审视，却又带着点防备。
“你管我？”沈境没多想就怼了回去。
林时秋顿时有点无语：“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回去？”
“……你管我。”
林时秋觉得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脑子又开始疼，于是翻了个身把自己重新塞进被窝里，闷闷的声音透过被子传出来：“随便你，我要休息。”
本来想着签了合同能听到一声软气的沈境被一张被子拦在外面，吃力不讨好，怒从心中烧，摔门而去。
“你等着。”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 38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