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醉宵 星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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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城的冬日常是这般古怪，朔风卷着寒意穿街过巷，刮得人皮肉发紧、彻骨生凉，天地间却始终寻不到半星落雪，徒留一片萧瑟清寒。
全校留守备战竞赛的学生寥寥无几，607宿舍的几人却尽数留了下来。夜色渐深，靳昱珩倚在阳台护栏上，举着手机低声与人通话。屋内暖灯融融，林骁野独坐桌前，摊开的习题册早已写满答案，笔尖搁在纸页上再未挪动分毫。他的目光一次次不自觉地飘向阳台那个挺拔的身影，心底几番犹豫，既想出声唤他进屋避寒，又想起身再取一件外衣，为他抵挡屋外呼啸的冷风。
几番踌躇间，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是李叔发来的视频通话。
墙上挂钟的指针静静滑向二十一点，夜色愈发浓稠，宁烨与严屿外出许久，至今仍未归来。
靳昱珩挂断电话，转身踏入暖意融融的宿舍，伸手揽住林骁野的脖颈，笑着凑到镜头前同李叔打招呼。两人一唱一和地打趣说笑，轻松的笑语声漾开，瞬间驱散了一室沉寂冷清，让空旷的宿舍多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待到视频通话结束，屋内重归安静。靳昱珩抬眼瞥了眼时钟，眉梢微微蹙起：“都这么晚了，宁烨和严屿怎么还没回来？”
话音落下，他当即拨通了宁烨的电话。听筒里一遍遍循环着拨号提示音，始终无人接听。靳昱珩正暗自疑惑，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又响亮的敲门声，咚咚作响，透着几分迫不及待。
林骁野快步上前拉开房门，寒风裹挟着冷气一同涌了进来。只见宁烨双手冻得通红，指节泛着冷意，肩上手里都拎着沉甸甸的大号零食袋；他身后的严屿无奈地摇着头，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手中同样提满大包小包，两人被大大小小的袋子簇拥着站在门外。
“快让我们进去，外面快冻死人了！”宁烨一边嚷嚷，一边缩着身子往屋里冲，袋子里的瓶瓶罐罐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哐哐的清脆声响。
靳昱珩站在原地望着眼前这番阵仗，一时间怔在原地，满眼诧异。
宁烨见状，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袋子，笑着解释：“我添置了些酒水吃食，今晚守岁。虽说咱们留在学校，条件简陋了些，看着难免寒酸，可也不能辜负我们这大好时光。”
说罢，他兴致勃勃地将袋子逐一打开，一样样往外掏东西，紧接着又拉过一旁的严屿，从堆叠的杂物里翻出一个包裹严实的袋子，一把掀开，里面竟是几支绚烂的烟花。
靳昱珩见状，连忙小声提醒，语气里带着几分拘谨：“在学校里玩这个，怕是不妥吧？小心被巡查的老师发现。”
“管那么多呢，先尽兴再说，又没有明文禁止。”宁烨满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洒脱。身侧的严屿低头浅笑，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
转眼便到了夜里十点。几人合力搬来楼道里闲置的登记长桌，桌面很快被各色零食、饮品与酒水铺得满满当当，烟火气息十足。宁烨拿起酒瓶，给每个人的杯子都满满斟上。
靳昱珩望着杯中不断升腾、细碎跳动的酒泡，面露迟疑，小声嗫嚅道：“我们……真的能喝酒吗？这可是明令禁止未成年人饮酒的。”
宁烨见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当即低笑出声：“昱珩，你也太过保守了。少年时光本就该肆意张扬，痛快一回，难不成你从没喝过酒？”说着，他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担忧。
“没事，我可以试试。”靳昱珩挺直脊背，语气笃定。
林骁野见状，眉头微蹙，出声劝阻：“你确定？”
“我确定！”靳昱珩信誓旦旦地应下，端起酒杯微微仰头抿了一口。辛辣刺喉的酒液瞬间直冲咽喉，浓烈的酒精味道在口腔里炸开，他当即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严屿连忙抽出纸巾递上前，温声劝道：“若是不胜酒力，就别勉强自己了。”
靳昱珩咳得眉眼泛红，尴尬不已。往日家中设宴，各类酒水都被家人严令禁止触碰，他向来滴酒不沾。主要是俞年偶而趁他爸不注意偷偷尝一口，说不好喝，靳昱珩自然也就对酒没了欲望。
林骁野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待靳昱珩渐渐平复下来，众人这才说说笑笑，正式开始围坐闲谈。宁烨吃得尽兴，指尖沾了满手油辣，便腾出干净的手掌去拿酒杯，严屿总会适时递上纸巾，细致又贴心。
几人围坐一桌，从天南海北聊到竞赛备考，又畅想往后的前路与远方。席间林骁野话不多，也甚少碰零食，唯独杯中之酒不曾停歇。靳昱珩看在眼里，心底暗暗惊诧，暗自思忖：他的酒量竟这般好？
片刻后，宁烨放下酒杯，兴致盎然地提议：“干坐着闲聊也无趣，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玩什么？”众人应声问道。
“不如玩真心话大冒险？”宁烨说。
严屿挑着眉头，似乎想到了什么：“哦，还敢玩？”
宁烨耳尖倏地泛起一层薄红，神色略显不自然，嘴上却强装镇定：“有什么不敢的！”片刻后又狡黠一笑，“这次我可有防备了，绝不会再落入圈套。”
靳昱珩顿时来了兴致，连连点头应允。几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一直沉默的林骁野，他先是抬眸一眼望向了靳昱珩，目光相触的刹那又飞快移开，而后轻轻颔首，表示同意。
“我来说下规则。”宁烨清了清嗓子，“我们转动酒瓶，瓶口指向谁便轮到谁。第一轮可以任选真心话或是大冒险，第二轮就必须和上一轮选择相反；若是完不成任务，就得罚酒。大家放开玩，别总想着借酒躲事。”
最后一句话，明显是意有所指。
然后他又转头看向靳昱珩：“你没问题吧？”
“没问题。”
游戏正式开始。酒瓶飞速旋转，最终稳稳停在宁烨面前，靳昱珩小菜鸡主动请缨申请提问，本以为会有多厉害，结果：
“你预估自己这次竞赛，能拿到第几名？”
一个超级无敌巨无聊，巨简单的问题。
靳昱珩话音刚落，宁烨便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严屿也在一旁打趣道：“这问题也太简单了。”
“可别小瞧它。”宁烨摆了摆手，哭笑不得，“这问题看着浅显，实则大有讲究。说高了显得狂妄自大，说低了又像是妄自菲薄，若是最后结果不尽人意，更是难堪。”
然后宁烨从容作答：“我选第三名。”
靳昱珩随即点了点头。
欢声笑语里，游戏一轮接一轮继续进行。起初宁烨还略有些新手保护意识，几轮过后便彻底放开。玻璃瓶在光滑的桌面上来回转动，瓶身与桌面摩擦出细碎的声响，揪得人心弦紧绷。众人目光紧紧追随着转动的瓶口，伴随着心跳渐渐加速，酒瓶终于缓缓停下，瓶口直直对准了林骁野。
“我选真心话。”林骁野语声平静。
宁烨眼珠一转，笑着开口发问：“那就问个简单的——你心里，有没有喜欢的人？”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整间屋子骤然陷入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一般，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这个寻常的问题，却直直撞进林骁野心底，也让一旁的靳昱珩瞬间绷紧了心神。他心里七上八下，既隐隐期盼答案，又莫名心生胆怯，忐忑得不知所措。
在众人各异的目光注视下，林骁野没有开口作答，只是拿起面前的酒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以酒避答，答案已然不言而喻。
靳昱珩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不安与纷乱缠上心头。他暗自琢磨：宁愿受罚喝酒，也不肯直言回答，是心里当真藏着一个人，不愿宣之于口吗？明明只是一句简单的回答，为何要刻意回避？酒当真有这般好喝吗？
纷乱的念头在脑海里翻涌，杂乱无章，连他自己都理不清心绪。周遭人心照不宣，谁都明白这杯酒背后暗藏的心意。
心绪翻涌间，靳昱珩随手拿起一旁一瓶看着度数不高的酒，仰头便往嘴里灌。辛辣的酒液再次冲刷喉咙，这一次，心底翻涌的烦闷与酸涩盖过了感官上的呛意，他浑然不觉。
等众人反应过来时，靳昱珩已经醉意上头，眼神迷蒙，整个人晕乎乎的。林骁野连忙伸手，一把夺下他手中的酒瓶。
靳昱珩醉意沉沉，还带着几分孩童般的执拗，伸手想要抢回来。林骁野只好将酒瓶举得更高，躲闪之间，身形不稳的靳昱珩软软地倒在了他的肩头，眼皮一垂，竟就这样沉沉睡了过去。
林骁野小心翼翼地半扶半抱着他，轻声温语地哄着，将人安置到床上歇息。宁烨与严屿则动手收拾桌上的残局，清理散落的零食与酒瓶。
待一切收拾妥当，林骁野正准备上前搭把手，手腕却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攥住。原来是睡梦中的靳昱珩无意识地拉住了他。
林骁野脚步一顿，就这般立在床边，任由那只手牵着。廊间与屋内的灯光柔和洒落，他静静伫立，直到身侧之人呼吸渐趋平稳，彻底陷入深眠，紧握的手指才缓缓松开。
掌心残留着对方独有的温度，丝丝缕缕，在微凉的空气里，漾开一阵微不可察的慰藉感。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醉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