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光》稚酒月

29、消失的被褥 短暂的

　　短暂的假期如同指尖流沙，还未等众人彻底从除夕的烟火与团圆的暖意中回过神，高二下学期的开学钟声便已悄然临近。于高中生而言，假期本就短促得可怜，年后的闲适时光更是转瞬即逝，热闹尚未散尽，课业的压力便已接踵而至。

　　开学前一夜，班级群彻底炸开了锅，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几乎要将手机屏幕震碎。密密麻麻的消息疯狂刷屏，大半都是四处讨要作业答案的焦急身影，有人哀嚎着假期飞逝，有人抱怨着作业堆积如山，有人吐槽着不想开学，还有人插科打诨试图转移注意力，原本安静的班级群彻底沦为一片喧闹的海洋，整日整夜不得安宁。林骁野也曾随手翻看过几眼，看着同学们五花八门的抱怨，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心底却隐隐期待着与靳昱珩的重逢。

　　一夜喧嚣过后，开学日的清晨如期而至。

　　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天幕还挂着几缕未散的薄云，初春的晨风带着微凉的湿意，拂过校园的枝桠，卷起几片未落的枯叶。校园里渐渐热闹起来，拖着行李箱的学生络绎不绝，车轮碾过地面的滚动声、同窗久别重逢的嬉笑声、家长的叮嘱声交织在一起，拼凑出独属于开学日的鲜活气息。

　　靳昱珩提着不大不小的行李箱，行走在通往寝室楼的石板路上。他依旧是清隽挺拔的模样，一身简单的休闲装衬得身姿愈发利落，围巾随意搭在颈间，眉眼间还带着未褪尽的少年意气，只是嘴角始终挂着一抹藏不住的浅笑，目光频频落在手中的手机屏幕上，指尖时不时轻快滑动，满心满眼都系在远方的人身上。

　　他正低头给林骁野发着消息，字里行间都透着藏不住的期待：“你到学校了吗？”

　　消息刚发送出去，不远处便传来一道熟悉又洪亮的呼喊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昱珩！靳昱珩！”

　　靳昱珩闻声抬头，循声望去，便看见张昊拖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行李箱，步履匆匆地朝自己走来，脸上挂着一贯憨厚爽朗的笑容，像只笨拙又热情的小熊。他当即收起手机，也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提着行李快步迎了上去。

　　“张昊，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啊昱珩！”张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喘着粗气解释道，“我这不东西太多了嘛，想着早点来，趁人少路上好走，不然等会儿人挤人，箱子都拖不动。”

　　“走吧，一起回寝室。”
　　“嗯。”

　　两人并肩朝着寝室楼走去，一路上靳昱珩的目光几乎就没从手机屏幕上挪开过，指尖不停敲击着键盘，消息往来不断，脸上的笑意也愈发浓烈。原来是林骁野的消息回复了——“快了，在路上。”

　　靳昱珩指尖微动，快速回复：“好，我遇到张昊了，先和他一起回寝室。”
　　“嗯。”
　　“对了，中午一起吃饭吧，还有俞年。”
　　“好。”

　　短短几句对话，却让靳昱珩心底泛起阵阵暖意，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一个人盯着屏幕傻笑，眉眼弯弯，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全然一副沉浸在甜蜜中的模样，与平日里斯文沉静的样子判若两人。

　　一旁的张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走在旁边偷偷观察着，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自家兄弟这副魂不守舍、嘴角含笑的模样，分明是藏着心事。他好奇心顿起，忍不住凑过去想要一探究竟，谁知刚靠近，靳昱珩便如同受惊的小兽一般，飞快地按下锁屏键，将手机紧紧攥在手心，警备感瞬间拉满，警惕地看向张昊，脸颊隐隐泛起一丝薄红。

　　张昊见状，眼底的打趣之意更浓，故意拖长语调调侃道：“呦——昱珩，这是金屋藏娇呢？跟女朋友发消息呢？”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得靳昱珩猝不及防，他猛地呛了一下，咳嗽声接连不断，原本白皙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整个人都“红温”了，平日里的斯文淡定荡然无存，竟隐隐有些炸毛。他磕磕巴巴地反驳，语气都带着几分慌乱：“女朋友？！什么女朋友，我没有女朋友！”

　　“你就别掩盖了，谁跟女朋友聊天不是这个样子？”张昊一脸我都懂的表情，笑得一脸狡黠。
　　“什么样子？”靳昱珩强装镇定，却依旧掩不住语气中的慌乱。
　　“就你现在这副痴傻样啊！”
　　“我哪有！”靳昱珩急得连连摆手，耳根都红透了，“而且我根本没有女朋友，你别瞎说！”

　　“你少糊弄我，我还能看不出来？跟咱们年级江泽睿和他女朋友聊天的时候一模一样，魂都被勾走了。”
　　“我哪有心思谈恋爱，反正就是没有，你别乱猜了，走啦走啦，寝室大门到了。”靳昱珩有些招架不住张昊的调侃，只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推着行李加快脚步。

　　张昊见状还想继续追问，打趣几句看看他还能害羞到什么地步，可不等他开口，一道尖利又熟悉的女声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满满的怒气：“臭耗子！你还欠老子的钱什么时候还！”

　　话音未落，一个女生便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张昊脸色骤变，哪里还顾得上调侃靳昱珩，哀嚎一声，拖着行李箱就仓皇逃窜，转眼便没了踪影，只留下一串慌乱的脚步声。

　　靳昱珩站在原地看着这闹剧般的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轻笑一声，没再多管，提着行李径直走进了寝室楼。

　　他来得格外早，寝室里还空无一人。
　　许久无人居住的寝室弥漫着一股冬日残留的清冷潮气，窗户紧闭，空气沉闷，透着几分萧瑟的凉意，与窗外的热闹格格不入。靳昱珩随手将行李放在门口，下意识朝着熟悉的床位走去，目光先一步落在了下铺——那是林骁野的床位。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瞬间愣住。
　　原本铺得整整齐齐的被褥早已不见踪影，床板空荡荡的，连床单都被撤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木板裸露在外，整洁得有些反常。

　　靳昱珩眉头微蹙，满心疑惑。他清清楚楚地记得，放假之前，林骁野明明没有带走被褥，怎么会凭空消失了？

　　一个念头瞬间闪过脑海：难不成，他在假期里又偷偷回过一趟寝室？

　　来不及多想，靳昱珩当即拿出手机，飞快地给林骁野发去消息：“你放假之后回过一次寝室吗？”

　　消息发送过去，很快便收到了林骁野干脆利落的回复：“没有。”

　　看着简单的一个“没有”，靳昱珩彻底懵了，指尖下意识打出一个问号：“？”
　　几乎是同时，林骁野那边也回过来一个问号：“？”

　　两人隔着屏幕，双双陷入懵逼。
　　靳昱珩定了定神，再次追问，试图解开这个谜团：“那你床上的被子都去哪了？”

　　消息刚发出去，林骁野的问号还在屏幕上亮着，寝室门便被轻轻推开。

　　一道熟悉的身影逆光而立，出现在寝室门口。

　　是林骁野。

　　他穿着一身简约的外套，身形挺拔，眉眼依旧清冽，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柔和的暖意，手里提着简单的背包，缓步走了进来。四目相对，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目光交汇，而后又极其默契地，一同转向那张空荡荡的床板。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户洒进寝室，落在冰冷的床板上，映得那片空白格外清晰。
　　所有的话语都卡在喉咙里，只剩下满心的疑惑与对视间的无奈笑意。

　　消失的被褥，未曾返校的假期，两个一头雾水的少年，在开学日的清晨，面对着一张空空如也的床铺，构成了一幅荒诞又好笑的画面。而这份突如其来的小插曲，也为即将到来的校园生活，添上了一抹别样的趣味开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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