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离暴雨》归岸南鸢

5、实话实说 只有本人亲

　　“你也必须联姻。”

　　沈仲辉一字一顿，目光沉沉地压在沈文琛身上，那双历经世事的眼睛里翻涌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随时要将眼前的孙辈彻底吞噬。

　　面对爷爷近乎逼视的狠厉眼神，沈文琛依旧镇定从容，语气平静无波：“抱歉，爷爷，我暂时没有联姻的打算。”

　　沈仲辉捏紧了手中的拐杖，指节微微泛白，他抬手按了按发胀的额角，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的劝解，而非往日的强硬压制：“思莹这个年纪，都要安排联姻了，你身为兄长，也该定下来了。”

　　沈文琛微微讶异。这一次，爷爷没有强迫，反倒像是在对着一个叛逆犯错的孩子无奈劝说，这与他一贯雷厉风行的作风截然不同。

　　他沉默片刻，径直问道：“我的联姻对象，是谁？”

　　沈仲辉眼中骤然亮起光，语气也轻快了几分：“宋家的千金，宋怡珠。她是A级omega，宋家独女，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更何况，隆盛眼下正与宋家有重大商业合作，这门亲事再合适不过。”

　　沈文琛却微微蹙眉，条理清晰地反驳：“爷爷，如今隆盛的掌权人是我。与宋家谈合作的是您，可您早已将继承权交予我，便不必再为隆盛殚精竭虑。我知道您对一手创立的公司感情深厚，但也不必过度忧心。”

　　“所以，更没必要为了隆盛的所谓兴衰，逼我与宋家联姻。隆盛还没落魄到，需要靠联姻换取商业利益的地步，我自认目前打理得还算稳妥。”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坚毅，语气也少了几分平日的温和，多了几分锋芒：“况且，我旗下还有卓曜，两家公司相互扶持，断不会出现倾覆危机。”

　　“我是S级Enigma，与A级Omega联姻，于我而言是贬低身价，于她却是抬举。我从不做亏本买卖，若真要联姻，对方至少也该是S级Omega。”

　　“退一步说，即便我屈身迎娶，宋家也未必领情。他们不会因为我自降身价就放宽合作条件，该如何，依旧如何。”

　　这番话字字清晰，不留余地。沈仲辉气得胸口起伏，他早已不比当年硬朗，虚弱地咳了几声，却依旧撑着长辈的气势厉声质问：“你从前学的那些家族礼教，都忘得一干二净了？竟敢如此同长辈说话？”

　　沈文琛神色不变，依旧实事求是：“我只是就事论事，并无失礼。往日所教的礼仪，我一刻未忘，只是爷爷此刻心绪不宁，误将我的实话当作顶撞。您现在需要休息。”

　　他侧头看向一旁沉默伫立的沈临恒：“麻烦父亲扶爷爷回房歇息，若无其他事，我先告辞了。”

　　话音落，他对着沈仲辉深深鞠了一躬，姿态恭敬，却态度坚定。

　　走出沈宅大门，冷风吹散了室内压抑的气息，沈文琛的手机轻轻一震，是周衡彦发来的消息。

　　【赛丽亚公馆聚会，来不来？还有表演！】

　　【不会又是上次那种不堪入目的表演吧？若是，我拒绝。】

　　【上次纯属尝鲜，抱歉让你膈应了。这次不一样，正经得很。】

　　沈文琛眉峰微蹙，指尖在屏幕上轻点。赛丽亚公馆的表演，也能用上“正经”二字？

　　【正经在哪？】

　　【早就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了，上次被查过一次，这次全换成正规表演。而且这次是蒙面舞会。】

　　蒙面舞会？沈文琛微微挑眉，这倒是他第一次听说赛丽亚公馆办这种形式的宴会。

　　【说是蒙面参加，其实跟月老牵线差不多。看上谁，就可以摘下对方的面具，邀请跳一支舞。到时候肯定热闹。】

　　沈文琛淡淡回怼：【听着倒像一场明目张胆的相亲大会。】

　　周衡彦笑着回复：【不喜欢可以拒绝，反正没人逼你。看不对眼，大可以不让人摘面具。】

　　沈文琛随口调侃：【换做是你，面具恐怕要被摘十几次。】

　　【不可能，我很矜持的，才不随便撩人！】

　　【我是说你魅力大，不然怎么会有人争相摘你的面具。】

　　周衡彦瞬间喜不自胜，语气都带着雀跃：【那行，下周二晚上七点，赛丽亚公馆，不见不散。】

　　沈文琛指尖顿在屏幕上，心底莫名掠过一个念头——他想问，殷书融会不会去。

　　可转念一想，以殷书融沉稳内敛的性子，这种喧闹轻浮的舞会，他多半不会参与。

　　殷书融从不是周衡彦那样流连声色的人，他安静、克制、沉稳，从不会将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社交上。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响起，这一次，是一通完全出乎意料的语音通话。

　　沈文琛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指尖微顿，按下接听键。

　　“喂？”殷书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却带着些许疲倦与困意。

　　沈文琛轻咳两声，稳住心绪：“怎么了？突然打电话过来。”

　　殷书融轻咳一声，嗓音微微有些嘶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家里提起，联姻的事。”

　　沈文琛猛地一怔，几乎是脱口而出：“有……我妹妹沈思莹，要联姻的对象，是你。”

　　“我拒绝了。”

　　殷书融的声音平静落下，沈文琛悬着的心竟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松了下来，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漫过心口。

　　紧接着，殷书融的问题轻轻落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对我拒绝联姻这件事，有什么看法？是出于不希望妹妹被辜负的心情，还是……别的感情？”

　　沈文琛脑中一片混乱，理智还在权衡措辞，嘴却已经先一步诚实作答：“我希望你拒绝。”

　　“哦？”殷书融语调微扬，“为什么？”

　　“你值得更好的人。”沈文琛定了定神，语气认真，“我知道这不是你想要的，你会拒绝，再正常不过。你从不是那种甘愿被人摆布的人。”

　　“更好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沈文琛坦然回答，“但你是S级Enigma，与我妹妹这个A级Omega相比，她配不上你。”

　　听筒那头的殷书融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沉默片刻，又轻声问道：“比起朋友的前程，亲人的前程，难道不是更重要吗？”

　　沈文琛心口一紧，语气不自觉地沉了几分：“在我们这样的家族里，我们真的能自己选择前程吗？沈思莹并没有抗拒，她大概是倾慕你，在她看来，这已经是最好的归宿。”

　　“可对你而言不是。我不希望一个与你差距如此之大的人，一辈子困在你身边。对她来说是圆满，对你来说，只是强迫，只是违背本心。”

　　话说完，沈文琛才惊觉自己语气太过激动，说了太多逾矩的真心话，脸颊微微发烫，低声道歉：“抱歉……我话说多了。”

　　殷书融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出来，声音温柔：“没关系，我只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我一得知联姻的事就直接拒绝了，对沈思莹，我提不起半分兴趣。她大概只是情窦初开，觉得我这样的人符合她的幻想罢了。”

　　沈文琛怔怔地握着手机，良久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真诚：“应该是吧。毕竟，我也觉得你很完美。”

　　“原来在你眼里我是这样的人。”

　　殷书融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话音落下，通话便被轻轻挂断。

　　这是沈文琛第一次在殷书融面前说这么多话，说这么多不加掩饰的真心话。

　　而他也从刚才的通话里清晰地听出，殷书融鼻腔带着浓重的鼻音，嗓音沙哑干涩，分明是轻微感冒的迹象。

　　沈文琛点开与殷书融的聊天窗口，退出，又重新进入，反复数次，内心挣扎再三，最终还是敲下一行字，发送了出去。

　　【记得吃药，多穿点衣服，你好像感冒了。】

　　手机另一端，殷书融看着屏幕上短短一行文字，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极浅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