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离暴雨》归岸南鸢

31、冰川天文学 。

　　地铁港岛线的提示音刚落，一行人便从坚尼地城站出来，海风先一步裹着咸湿气息扑到脸上，把车厢里的闷热一扫而空 。

　　眼前是开阔的卑路乍湾海滨，马路与大海几乎无缝衔接。

　　一侧是错落的老式唐楼，一侧是铺展到天际的蔚蓝海面，浪涛拍着礁石，溅起细碎的白浪 。

　　殷书融走在最边上，指尖无意识地蹭过微凉的栏杆，目光落在远处青马大桥模糊的轮廓上，神色依旧清淡。

　　沈文琛跟在他身侧半步，视线总不自觉落在他被海风拂起的发梢上。

　　文嘉朗笑着拉扯陈柏明跑向海边石堤，蹲下来捡被浪卷上来的贝壳，周衡彦倚着栏杆拍照，笑声混着海浪声，在风里飘得很远。

　　沈文琛没凑过去，只是沿着木栈道慢慢走，阳光落在他侧脸，把睫毛投下的影子描得清晰，连耳尖都透着浅淡的暖红 。

　　殷书融看着他被阳光晒得微微眯起眼，下意识抬手，用掌心轻轻挡在他眼前，替他遮住晃眼的光。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沈文琛偏过头看他，眼底没什么波澜，却也没躲开，就那样安静地站着，任由他的影子落在自己脸上。

　　“谢谢你…”

　　“谢什么呢？只是顺手的事情。”

　　海风卷着远处的浪声，有人在不远处的西环泳棚方向拍照，复古的木质栈桥延伸入海，与蓝海相映。

　　梁聿舟指向前面的长椅提议那坐会儿，一行人便慢慢挪过去。

　　文嘉朗滔滔不绝地讲着最近发生的趣事，陈柏明就在一旁看着他，周衡彦成了他最好的听众，而沈文琛望着海面发呆。

　　他坐在长椅最外侧，手肘搭着椅沿，目光依旧望着海。

　　殷书融坐在他旁边，没说话，只是偶尔侧头看他，看他被阳光晒得柔和的侧脸，看他垂着的眼睫，看海风吹起他的衣角。

　　远处有叮叮车慢悠悠驶过，绿皮车厢在楼宇与海之间晃过，带着海滨淡淡行烟火气。

　　浪涛一遍遍涌上来又退下去，阳光把海面铺成碎金，连空气都变得温软。

　　没有太过嘈杂的热闹，只有海风、海浪、阳光，和谈笑风生的朋友以及身边安静的人。

　　沈文琛微微垂眸，指尖轻轻蜷了蜷，往日冷淡如冰的眉眼，好像被这温柔的海风吹得松了些。

　　殷书融低头看了一眼时间，还算充裕，他开口道:“你们饿不饿？我去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其他人都点点头同意。

　　而殷书融看向沈文琛，示意他一起。

　　“和我一起吧文琛。”

　　沈文琛点点头。“好，我来了。”

　　两人并肩走在海旁步道，街角飘来浓郁的鱼蛋香气，那家小小的鱼蛋店前排着不长不短的队。

　　殷书融脚步微顿，侧头看向身旁的沈文琛，声音很轻：“要吃鱼蛋吗？”

　　沈文琛原本望着海面，闻言淡淡收回目光，刚想摇头，却无意间瞥见他望向摊位时，眼底极淡地掠过一丝期待。

　　那点细微的神情稍纵即逝，旁人根本不会留意，却被他清清楚楚收进眼底。

　　沈文琛心里轻轻一动，忽然就明白了。

　　原来殷书融喜欢吃这个。

　　他没点破，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算作答应。

　　排队的途中，沈文琛问道殷书融:“你喜欢吃鱼蛋？”

　　殷书融故作思索，回应道:“喜欢吃，小时候我爸爸会在放学后带我去吃，虽然爷爷不同意我吃这些。”

　　紧接着，他话题一转问到沈文琛，“你喜欢吃什么？可以买点回去吃。”

　　沈文琛愣了愣，思索片刻，他答道:“吃的我都不挑的，喝的话是冻柠茶。”

　　“那好，等会儿我们去买几杯冻柠茶喝。”

　　到了他们时，老板热情亲切地问:“靓仔，想食咩嘢？”

　　“六盒鱼蛋，唔该。”说完，殷书融拿出自己随身带着的钱包支付。

　　殷书融瞥见一排排静静摆着的饮品，问道:“老细，呢度嘅饮品点买？”

　　“16港币一杯。”

　　--

　　买完之后，两人并肩走在海风里，手里拎着刚买的鱼蛋和饮品，热气混着淡淡的咖喱香在空气里散开。

　　其余几人远远看见就笑着招手起哄，闹着要分吃的。

　　殷书融走在外侧，下意识把热乎的袋子往沈文琛那边拢了拢，怕被来往的人撞到，也怕海风太快吹凉了吃食。

　　沈文琛手里握着一杯微凉的饮品，指尖被杯壁浸得清爽，目光安静地落在前方闹作一团的人群里，嘴角没什么笑意，脚步却不自觉跟着身边人放缓。

　　阳光落在两人肩头，海风轻轻掀动衣角，一路安安静静，却比身后的喧闹更显安稳。

　　只吃了一口，便让文嘉朗赞不绝口，“好好吃啊，你在哪里买的，书融？”

　　“我记得就在这附近的夏铭记买的，他们家的小吃我吃过几次，味道挺正的。”

　　“哎聿舟，你还没和我们说，你前几天和你那联姻对象的事呢？”文嘉朗吃着吃着突然想起来，侧头问道。

　　梁聿舟眉梢往下一压，语气淡得没半点温度：“哎，别提了。”

　　旁人追问几句，他才懒懒开口，听不出半分期待，反倒满是敷衍。

　　“家里定的，推不掉。愿意归愿意，结不结婚又不是我能说了算。”

　　“但是我就是不想和他结婚，哪有Alpha和Alpha之间结婚的道理？为了赚钱想疯了吧真是。”

　　话里字里行间都透着抵触，明明说着认命，却处处都写着不情愿。

　　陈柏明放下手中的吃食，看向梁聿舟，问道:“梁老爷让你这么做的？”

　　梁聿舟点点头。“是啊，说是为了日后梁家和李家的商业交易什么的。”

　　就在几人继续闲谈，沉醉在海边温柔光景里时，殷书融的手机同时响起了清脆的消息提示音。

　　手机上是随行老师发来的消息：【快到集合时间了，书融，你们几个先回来吧。】

　　殷书融看了眼时间，对其他人道：“时间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路上，文嘉朗忽然想起什么，他用手肘碰了碰殷书融，问道：“哎阿融，下星期是不是你生日？”

　　殷书融点点头，但眉梢一挑看着他，“怎么？文大少要给我买什么限量级礼物？”

　　没等文嘉朗说什么，他再次开口：“我生日那几天家里人基本忙不在，就我几个弟弟妹妹在，你们可以来我家。”

　　殷书融走在前面，他往后瞥了一眼走在后面的沈文琛，停顿了一会儿，选择与他并肩走。

　　沈文琛有些意外，用平静的眼神看着他，但却像在问：为什么？

　　殷书融假装不看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嘴角扬起下不来。

　　--

　　到了集合地点，随行老师带领他们来到一座科技馆内，展厅顶很高，冷白的灯光顺着流线型的金属墙面漫开，馆内摆放各种科技模型。

　　巨大的弧形屏幕悬在半空，循环播放着星云旋转、粒子碰撞的动态影像。

　　全息投影在半空中立体浮现，人体结构、城市模型、卫星轨道一层层展开，不用戴眼镜，就能看见光构成的山脉与河流在眼前缓缓转动。

　　呈现出不同的地质地貌模型，冰川地貌上看上去真实地飘着雪花，令人叹为观止。

　　殷书融就站在模拟机器前认真地看着这些投射下的模型，眼神满是好奇与期待。

　　沈文琛不知何时站在他的身旁，静静地陪着他站在那里欣赏。

　　周围一片嘈杂，可他们就这样两个人站在偌大的影像前，沈文琛默默陪伴在殷书融身边，陪着他，以及他热爱的事物。

　　这时，他们被集中带到一处地方，礼堂里空调开得偏低，冷气顺着裤脚往上钻。

　　这期的讲座主题也是有关科技与教育的结合，将科技融入到各个学科，适应未来预计的人工智能时代。

　　主讲人在台上介绍着科技馆内包含的科学技术效果，宣讲着未来的科技人工智能时代，声音平稳又冗长，前排同学已经有人开始偷偷点头犯困。

　　殷书融跟沈文琛坐在在同一排中间，中间只隔一个空座，被两人不约而同当成了置物台。

　　沈文琛听得有些走神，指尖无意识地在笔记本上划着横线。忽然胳膊肘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侧头看去，殷书融垂着眼，面上还是那副淡淡听讲座的模样，手指却在桌下偷偷戳他大腿。

　　沈文琛迟疑着移开他的手，但殷书融却是不识趣般地不断试探他的底线。而沈文琛也都只是用口型偷偷告诉他：“别戳我了…”

　　可突然，殷书融停下戳他的动作，手指朝他勾了勾，将他的手指轻轻扣住。

　　台上声音不断，两人在桌下十指若即若离，一会儿勾住，一会儿松开，又被轻轻勾回去。

　　沈文琛耳根悄悄发烫，不敢大幅度动作，只能用眼神看他。

　　殷书融终于抬眼，嘴角压着一点极淡的笑意，看上去依旧正经，桌下的手指却忽然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

　　痒意顺着指尖窜上来，沈文琛浑身微颤，差点没忍住，慌忙低头假装记笔记，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墨点。

　　旁边有同学翻了个身，两人同时不动声色地松开手，各自坐直，装作认真听讲。

　　没过半分钟，殷书融的小指又悄悄探过来，勾住了他的小指。

　　这一次，沈文琛没有再挣开，算作默许。

　　可他心里默默地想着，殷书融是这么无聊的人吗？

　　主讲人讲解的过程中，他忽然道：“未来我们将把科技与天文结合，这更有利于我们探索星空外的世界，探索银河系，发现地球之外的天体内蕴含的秘密。”

　　道完，主讲人手一挥，身后的电子屏内缓缓移出一副八大行星的星图，是虚拟成像，但却显得无比真实。

　　主讲人继续宣讲内容，其他人也时不时记录下一些笔记，殷书融右手撑着头显得满不在乎的样子，他本人也认为这样的内容有些乏味。

　　他抬眼看了看身旁的沈文琛，原本散漫的眉眼顿时收敛，注意力全被呈现出的天体星图与滚动数据吸了进去。

　　鼻梁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挺，眼睫投下浅浅的阴影，随着讲解声轻轻颤动。

　　殷书融顿了顿，也明白了，原来沈文琛喜欢天文学。

　　大概几个字后，宣讲结束了，主讲人在众人的掌声中离开。随行老师也站起带领学生们离开，并再次设立了集结地点与集结时间。

　　“现在是自由时间，下午八点前在科技馆门前集合，届时将回到酒店宿舍休息。务必把握好时间。”

　　文嘉朗拉上陈柏明，问到殷书融：“哎，书融，我和柏明还有聿舟阿彦打算去吃拉面，一不一起？”

　　殷书融点点头，却道：“不用了，我和文琛去别的地方吃。你们去吃你们的。”

　　沈文琛刚想开口，被殷书融拉走。路上，殷书融问他：“想吃什么？我的好同桌。”

　　沈文琛思索了一会儿，道：“之前小时候父亲带我来吃过一家很好吃的烧鹅濑粉，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这家店了，很久没去了。”

　　殷书融笑了笑，道：“那我们去找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