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离暴雨》归岸南鸢

22、风浪 预告：回忆

　　今早7点半左右，丽洲-27号正式返航回到天星码头，轮船上的绝大多数人仍未起身，但沈文琛已经先一步起身了。

　　来到甲板，海面上风平浪静，一抹柔粉破水而出，伴随几尾莹白。正值炎夏，是中华白海豚成群出现的活跃时段，粉色与白色海豚会跃出伶仃洋水面。

　　丽洲-27号的返航路线正好与中华白海豚的活动区域重合，沈文琛从甲板上看到了几条活泼好动的海豚。

　　“在看什么？”

　　沈文琛一愣，猛然回头。

　　殷书融穿着单薄，显然一副刚睡醒的模样，他瞧见沈文琛的目光正往下看去，走上前问道。

　　“没什么，最近几月都是中华白海豚的活跃时段。刚才我看到了几条海豚，粉色和白色的，很好看。”

　　殷书融顺着沈文琛的目光看去，他也看到了沈文琛所说的海豚。

　　他目光一沉，与此同时看到了在下层与人交谈的徐斯年。

　　“停靠在码头过后，我需要回到斯利开会，大概两个小时。我有点忙，两小时后有任何事都可以找我。好吗？”

　　沈文琛点点头。

　　铅灰色的浪涛渐渐平缓下来，丽洲-27号卸下一路风尘，在晨晖里缓缓调转船头，安全平稳地停靠在天星码头。

　　库里南早已等待多时，殷书融匆忙下船，坐上了库里南，扬长而去，留下一车尘埃。

　　“他开始变得忙碌起来了……”昨晚的欢乐仿佛是在一瞬间，但却深深映照在沈文琛脑海中。

　　“昨晚玩得开心吗，沈先生？”徐斯年不知何时来到了沈文琛身旁。

　　“挺开心的。徐先生呢？”

　　“哈哈，我也很开心呐。不过等会儿可就无聊了，我得去斯利那边，和殷先生商讨一下关于南洲大桥项目的事情。”

　　沈文琛打发了他一下，看着徐斯年上了车后，他眼底的温度一点点退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不止有平时的冷淡，还有一丝阴郁。

　　他其实大致也知道，徐斯年觊觎着什么，十句里面八句不离南洲大桥，看来徐斯年对这个项目尤其上心，说是参与合作中去，其中的小心思都不言而喻了。

　　这时，沈文琛的司机也来了。沈文琛疑惑他并没有让司机过来。

　　那么就只能是那位的意思了。

　　没办法，沈文琛只好照做地上了车。也如他所料，林肯果然驶回了沈家。

　　沈文琛甚至可以想到沈仲辉该是怎样一副大发雷霆的模样了。

　　一进沈家大门，沈文琛就能感受到许多目光都投射到了他身上。偌大的客厅中，沈仲辉坐在中间，周围坐着的都是一些亲戚长辈。

　　沈临恒与温砚琰坐在一起，温砚琰招呼沈文琛过来：“bb过来这边。”

　　沈文琛也很疑惑，今日似乎并非是沈家聚会，但想都不用想，大概都是来审问他的，关于宋家的事。

　　果不其然，沈文琛刚坐下，沈仲辉便质问他：“文琛，你和怡珠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说过了，你要和她好好相处吗？”

　　沈文琛很平静地道：“我的确有和她好好相处。她说什么，我也都很配合地做了。”

　　“这些事情都不是我自愿的，但我也按照您的意愿，耐心地陪宋怡珠了。怎么，她还不满意吗？她和您说了什么吗？”

　　沈仲辉十分恼火，语气强硬对他道：“你个反骨仔！你知道宋家和沈家联姻有什么好处，可你就是不按我说的去做！”

　　“您让人将我接回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吗？我认为这大可不必。况且我最近有许多项目要去做，都是无比重要的。”

　　沈仲辉轻笑道：“我当然知道，文琛。能与斯利合作，的确是一件无比重要的项目。”

　　沈文琛怔住了，他的爷爷怎么可能会知道？斯利与隆盛合作这件事，并没有公布出来，他自己也丝毫没提过这件事。

　　沈仲辉道：“但主要不是为了质问你这件事，斯利也向各个公司发来了邀请函，后天将是斯利的庆功宴。”

　　道完，沈仲辉的目光投向了沈思莹与沈语秋，沈文琛察觉到了，也大致猜出目的了。

　　“思莹与语秋都是刚出头的小丫头，你身为兄长也要多多关心你的妹妹们，后天的庆功宴你多关照她们。明白吗？”

　　沈文琛面色变得愈发难看，但他还是保持着该有的理智，毕竟是在众多亲戚长辈面前，他勉强答应了。

　　“嗯，我知道。”

　　“难道就是为了说这件事情吗？不必大动干戈似的。”道完，沈文琛便上楼了。

　　来到二楼，沈文琛曾经的房间。房间内整体较为朴素，沈文琛继承隆盛后，便自己买了一套别墅定居下来，他在沈家的东西也都被搬去了他的居所。

　　曾经沈仲辉极其反对沈文琛搬出去住，但后来沈文琛管理隆盛有方，使其成为在三巨头之下，万家之上的顶尖集团了。

　　沈文琛身上令沈仲辉不可否认的一点是，沈文琛身上的的确确有优于常人的管理能力，可以说是权力最好的掌管者。

　　沈文琛来到房间外的阳台抽烟，他靠在阳台窗边，烟燃了大半，烟灰长长一截悬着，他却浑然不觉。

　　一口烟深深吸入，再缓缓吐出，模糊了眉眼，也掩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只剩沉默的背影浸在阳光里。

　　沉默间，殷书融的身影映照在他的脑海中，Enigma淡淡的檀木香就像真的萦绕在他周围，但都是沈文琛的幻觉。

　　他无数个日夜思念的人，为了不打扰他而设置起的警戒线以及筑起的理智正在一步步被摧毁殆尽，他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他就像自由但却被锁住脚踝的雀儿，虽然他可以有自己的想法，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但超越了限制，一切自由都提及不上了。

　　这与待宰的羔羊又有何区别？

　　但他做不到反抗，他的把柄依旧还在，他在这个家，依旧有放不下的人。

　　他无数次被沈仲辉警告与威胁过，现在的自由都是用妥协换来的，对他来说是不公平的。

　　沈文琛想过他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从前这个概念还很模糊，但现在，他终于有了清晰的认知。

　　如果可以，他希望以一个普通平凡的人，不是因为隆盛董事长的身份，沈家长子的身份，去追寻他思念一生的人。

　　用平静的方式，不去打扰他，但也希望可以安安静静地闯入他的亲密生活。

　　想到这，沈文琛平淡地掐灭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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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思莹穿上了一身精致的连衣裙，看上去亭亭玉立，平易近人。她的母亲夸赞她：“阿莹穿这身真是好看得不得了呀，想必殷生会多看你几眼的呀～”

　　沈思莹脸颊微微泛起红润，“还是多谢母亲给我挑的裙子，很衬我气质呢。”

　　“说的什么呀，阿莹穿什么都是很好看的，你可是沈家的二小姐，掌上明珠呢。”

　　这时，沈文琛打电话来了，沈思莹接起电话，听到了沈文琛很平静的声音：“等会儿会有司机接你们过去，天气预报说等阵有特大暴雨，小心点。”

　　沈语秋也换好衣服出现，她听到了沈思莹答应的声音，随后沈思莹对沈语秋道：“语秋，哥哥说司机会来接我们。”

　　沈语秋点点头。

　　过了不久，司机如约而至，沈思莹与沈语秋上了车，扬长而去。

　　天色骤然暗了下来，原本闷热的风忽然变得又沉又凉，卷着一股湿腥气扑在脸上。

　　云层压得极低，连霓虹都蒙上一层灰蒙的雾，空气闷得人喘不过气，像是有一场大雨正悬在头顶，随时要砸下来。

　　沈文琛此刻正驾驶着宾利前往庆功宴地点，他深吸一口气，心中激动不已，光是想到殷书融，他就几乎理智全无。

　　雨总是来得又急又猛，过了不久，天气预报所说的暴雨倾泻而下。

　　密集的雨珠狠狠砸在宾利的挡风玻璃上，雨刮器疯狂摆动，却依旧扫不尽漫天雨幕，将街道晕染成一片模糊的流光。

　　沈文琛指尖微微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着淡白。西装领口打理得一丝不苟，袖口别着精致的袖扣，他特意提早出门，只为赶去殷书融的中标庆功宴。

　　心底藏着不敢言说的悸动，一路都在暗自盘算，该以何种姿态出现在那人面前，才能不露分毫心意，又能多看他几眼。

　　车速本就不算慢，雨夜路滑，柏油路面被雨水浸透，泛着冷冽的光，轮胎碾过路面，带起一片片水花。

　　沈文琛紧盯着前方路况，心底的急切压过了对雨天的顾虑，他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抵达那场属于殷书融的盛宴。

　　但他行至一处弯道，变故骤生。

　　原本平稳行驶的车身，突然毫无征兆地往侧边打滑，后轮像是彻底脱离了地面掌控，猛地向护栏甩去。

　　沈文琛心头一紧，慌忙猛打方向盘，脚下狠踩刹车，可湿滑的路面让刹车彻底失灵，车身不受控制地漂移，冰冷的恐慌瞬间攫住他的心脏。

　　天气预报几天前便说过台风天来袭，会下大暴雨，尽管他万般小心，但这一切几乎不在他所能控制的范围内了。

　　而更诡异的是，身旁不知何时窜出一辆无牌黑色沃尔沃，车灯昏暗，行驶轨迹诡异至极，非但没有避让，反而故意贴近他的车身，狠狠别了过来。

　　那车像是早有预谋，在雨夜的掩护下，带着不容躲避的恶意，想要狠狠撞上他的车尾。

　　沈文琛想要避开沃尔沃的恶意撞击，但车轮不自主地打滑，沈文琛无法完全掌控。终究还是被那辆沃尔沃撞击到了车尾。

　　剧烈的撞击声穿透雨幕，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划破夜空，车身瞬间失控，打着旋儿撞向路边的护栏。

　　巨大的冲击力让沈文琛眼前一黑，额头狠狠磕在方向盘上，温热的血迹混着雨水滑落，意识在剧痛中逐渐模糊。

　　宾利最终狠狠停下，变形的车身卡在护栏边，雨水依旧疯狂砸落，透过破碎的车窗渗进车内。

　　沈文琛瘫在驾驶座上，浑身剧痛，视线涣散间，脑海里闪过的，却是殷书融在庆功宴上，身着西装、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终究，没能赴那场藏着满心暗恋的宴，反而在这冰冷的雨夜里，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再无知觉，落下心底空落落的遗憾。

　　意识消散前，沈文琛拨通了周衡彦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周衡彦问他：“喂？文琛你怎么了？”

　　沈文琛强撑着挤出几个字：“救……救我……”

　　随后他的意识陷入了一片黑暗，像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深渊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