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假长沙郡守 此子类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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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长沙郡的水利工程在州牧府中通过，刘表也开始物色自己派过去负责的人选。
他本来计划是派自己的亲信或者小家族的务实派官员，去长沙郡结识高正则，不仅能拿到功绩顺利晋升掌权，还能顺便摸摸高式的底，事情结束后最好把他带回来放在自己身边工作，增加自己的力量。
蔡家、黄家都想要趁机分一杯羹，搅和一下，早早联系好家族里有条件的才俊，准备多塞点自家人进去。这种比较重要的政治博弈过程，有自己的人看着总比两眼一抹黑要强。
可刘表见招拆招，立刻委任自己的儿子刘琦行河堤事，并且表示不会带任何州牧府的属官，干成什么样全看刘琦自己的能力。
有手下官员进言：“使君，大公子年岁尚轻，且善于文辞；长沙山路崎岖，且水利之事又极为艰辛，恐怕要使伯玉身体劳累啊！”
另一位同僚站出来道：“不如在州牧府里选拔官员辅佐大公子，减轻他的负累。且大公子不以修筑水利为擅长的事，带一些懂得水利的文士，才能更好地做好这件事啊！”
刘表神色坚定地挥挥手，统统拒绝。
他长叹一口气，对手下一群官员文人道：“伯玉已过而立之年，却只醉心于舞文弄墨、辩论经义，在关乎黎庶的根本上却没有一点心思。这是只阅读圣人的微言大义，却没有实际上做过事的表现啊！我作为荆州的州牧，看到儿子不能为百姓们做一件实在的政事，心中总是十分愧疚。”
“此次长沙水利，我不允许他请各位官员同行，是想磨炼他的品性。若是各位跟随伯玉到了长沙，犬子定会事事请教各位，而不愿意自己探索而行。我州牧府失去了做事的贤才，伯玉也没有得到应有的历练，这不是做了一件事情却得到两份不好的结果吗？”
“伯玉此次前去长沙郡，行河堤事，但无行事权。水利修建全权由高正则指挥，伯玉也由正则差使，若是他并无长进，那就不要再回来了！”
刘表佯装生气地甩甩袖子，刘琦连忙尊敬地行个大礼，出来接下了刘表写给他的委任状。
气氛都烘托到这份上了，大家也不好说什么，虚情假意地夸了两句就离开了。回到家中，蔡瑁生气地摔坏了平时最喜欢的琉璃盏，惊得他正准备进门的小女儿折返跑了出去。
妻子走进来担忧地搀着他，叫人来把碎掉的杯盏收拾掉。蔡瑁坐在榻上咬牙切齿道：“刘景升，欺人太甚！”
蔡瑁的夫人是太原王氏出身，名叫王格，性格温婉，广阅古籍，是一个很有文采的女人。她轻轻安抚着看上去有些愤怒的丈夫，柔声道 ：“夫君，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如此失态？”
蔡瑁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不太君子，叹了口气，调整好情绪，将这件事告诉了她。
王格不太懂这些政治上的事，于是组织了几段不出错的语言引经据典地安慰了蔡瑁几句。蔡瑁也连连点头，他看着举止端方、文采斐然的妻子，开始联想到自己比上不足的儿子蔡衡。
他夫人出身太原王家，虽然不是最显赫的那一支，但依旧有很好的名声。王格自幼能精读儒经，及笄时已经能写出上等的文论，才女的名声远远地传播开来。
蔡家就是为了王格出人的才华和名气，才向这支没落的太原王氏提了亲。婚后，王格温柔体贴，大方有礼，品行高洁，就连最挑剔的母亲都说不出王格的半分不好。
王格本身不是一个热爱写文论和人思辨的人，之前写这些是因为文论比较受人尊崇，含金量高。成为蔡瑁的夫人后，她把才华和心思放在热爱的写诗、作画、书法上，堪称书画双绝。
这些东西风雅有余，可严肃不足，再加上封建时期对已婚妇女的礼数束缚，王格的作品也不经常往外流传，逐渐失去了以往的风头。
但只有蔡瑁知道，比起钻营名利、结交名士的自己，在家里修身养性、操持家事的夫人，更像是一位真正的君子。她待人以仁、遵守礼节、一诺千金，所有和她接触过的人没有一个说他的不好，这样的人才能堪称为高洁的人。
蔡瑁每次看到王格栩栩如生的画，飘逸洒脱的字，都感觉自己的灵魂在震颤。王格像面镜子，把他年轻时候做的名士梦清晰地映照出来，这使他对待王格一直非常尊敬。
他和王格的儿子蔡衡则只是中人之姿，即使他找了襄阳最出名的经学家从小教导他，把他塞到名士圈子里帮他扬名，还是收效甚微。蔡衡即没有蔡瑁的凶狠狡猾，也不像他的母亲风雅正直，他只是一个没什么天赋的正常的普通人，可这在蔡瑁眼里就是原罪。
难道蔡家真的出不了名士吗？难道那些风光无两的弘农杨氏、太原王氏、河间司马氏真的就世为公侯吗？为什么那些大家族世代都能掌握文脉，而蔡家就算有再多权利，也要在这些文人面前低人一等呢？
有时候他甚至希望王格是自己的儿子，或者其他谁的儿子都好，是蔡家人就好。每次这样的想法冒出来，蔡瑁自己都觉得有悖伦理，趁四下无人偷偷打自己几下，希望能止住这种奇怪的想法。
这次刘表联合手下大儒给自己施压，更是触及到了蔡瑁心中最疼痛的部分。蔡家是襄阳派，甚至是刘表单骑入荆州后才依靠刘表发展成顶尖大家族，之前都是略有权势的普通世家。虽然许多蔡家人都在荆州担任官职，但文化的积累是需要底蕴的，蔡家和那些世代治经、桃李满门的望族比，简直像个浅薄的暴发户，文化舆论上一点影响力都没有。
蔡瑁的父亲蔡讽官至辽东太守，襄阳蔡家也就是从他父亲这一代开始兴旺的。蔡讽把自己的姐姐嫁给了当朝太尉张温，靠着这份关系把家族发展起来；蔡瑁有样学样，把自己的妹妹嫁给刘表，又把侄女嫁给刘表的小儿子刘琮，把刘表彻底绑在了蔡家这艘大船上。
蔡瑁在刘表初入荆州时，凭借敏锐的政治嗅觉果断押宝这位手无寸铁的学者，这个决定直接把蔡家送上了顶尖家族的位置，他成了荆州牧的军师、亲戚，一时间风光无量。
但即便蔡家凭借这份从龙之功手握军权，官位显赫，坐拥土地钱财无数，一跃成为整个襄阳最有政治势力的大家族，但依旧弥合不了蔡家与蒯家、黄家这种士人家族之间巨大的文脉差异。
蔡瑁在这边暗自咬牙，他夫人王格安慰了几句之后也就离开了书房。她不懂蔡瑁这些奇奇怪怪的小心思，在她心里，如果应该做君子的人天生就是君子，就像孔子的弟子颜渊一样，出身寒微、处境艰苦都无法撼动他正直的内心；相反，一个天性低劣的人，就算出身显赫，拥有了君子的名声，没有相对应的内在，也迟早会原形毕露、声名狼藉。
当名望开始与权力和金钱挂钩，名望便不能称之为名望，只能算一种知名度罢了。
她不认为自己是品行高洁的人，她在出嫁之前也曾因为家族扬名造势写过故弄玄虚的文字，在蔡家也没有尽到规劝的责任，任凭蔡瑁在襄阳城蝇营狗苟，无法做出有用的行为。王格认为自己最多算个隐士，躲在蔡家的后院里，靠写诗作画和治理家务度日，没有做一点对社会有用的事。
蔡瑁在家中无能狂怒，刘琦则满心欢喜地接下了这个看似十分艰巨严苛的任务。
自从他弟弟娶了继母蔡夫人的侄女为妻，刘表的继承人选择问题上整个襄阳世家都站在了刘琮那边，就连自己的父亲刘表也一改当初“此子类我”的欣赏，对他越来越冷淡。
刘琦现在身在襄阳，只和新野的刘备、江夏的黄祖关系较好，手下世家大族的青年才俊们更是少之又少。州牧府文官大部分都是襄阳派，他没法拉拢；将领方面，江陵水军是蔡蒯领兵，刘磐、刘虎和文聘都是刘表的心腹，争储之事不会轻易表态，刘备远在新野，又不受刘表信任，黄祖则实际上在江夏算半个割据势力，也不怎么爱往襄阳跑。
就这样，刘琦的势力越发弱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弟弟一天天结交贤士、处理差事，自己却只能谈文论赋，清谈度日。
这次长沙郡的水利工程，不管实际上执行情况如何，至少名声上是个大功绩。再说了，高正则毕竟年轻，看上去也颇受父亲喜爱，如果能将他拉到自己这一边，正好能弥补缺少文官的缺点，他的争储之路重新开始燃起了希望。
刘琦不断揣摩着父亲的心理，一边为自己即将做成的事喜悦，一边又担心自己是不是会错了意，莫名有些忧虑。
怀着这样忐忑的心思，他带着几个结识的年轻寒门文士，刘表为了保护他的安全，还派出一队三四百人的士兵专门保护他，而其中领兵的小将领，名为霍峻。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假长沙郡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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