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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假长沙郡守 文人雅士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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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式回到郡府后,府衙已经快下值了,他只好先回到官舍休息一晚,等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召集重要的官员们开小会,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们。
起初,听到高式想要用功曹的位置招揽阚泽过来任职,区连和其他几位资历老的世家官员都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区连直接开口道:“太守三思,阚德润先生乃当世大儒,太守却过于年少,且先生已于扬州举孝廉,恐怕此事难成!”
户曹的曹掾也站出来道:“太守虽励精图治,可终究资历尚浅,若欲招贤纳才,必然要用心为之。不如先与阚德润商讨一番,再行定论,如何?”
高式笑着安抚他们道:“郡丞曹掾言之有理,大胆地构思又谨慎地行动,这就是做成事情所必要的条件啊。”
“我昨天去驿站拜访阚德润先生,听他讲学论道,随后又谈论了一些治理政务的心得。先生广博地学习知识,对许多事有自己的理解,我听了他的话,觉得对自己的事业很有启发。先生听闻我想要重新修整长沙郡的水利灌溉工程,对此事也十分好奇。于是我们畅谈一番,越来越觉得兴趣和性格相投。”
“聊到激昂的地方,我想到先生这样的知己很快就会远去,不能长久地与我论道,心中顿时苦涩不已,不由得露出悲伤的表情。先生问我为什么如此惆怅,我回答说想到知己难觅,我与先生却只能短暂地商谈大事,顿时觉得悲从中来,情难自抑。”
“先生也十分动容,我们两个人忍不住捂着脸哭泣起来。随后我抓住先生的手,诚恳地询问他愿不愿意留在长沙郡担任功曹的位置,共同把我们的想法制定成政策,治理长沙郡,造福百姓。先生被我的诚意打动,于是同意了我的请求。”
区连也听出来高式和阚泽已经通过气了,他们对视一眼,心中思虑太守终于还是在功曹这个重要的位置上安排了自己人。
参加会议的官员们都很好奇高正则是怎么把阚泽留住的,不论是利益诱惑还是真情打动,这件事都是很难办到的,他们面面相觑,但这个时候都没有出声。
很显然,高式说的话肯定是编的,这就是一个求贤访能的标准典故模板。官员去求贤才帮助自己治理政务,贤才反而考察官员的品性和能力,觉得此人品性端正、才华过人,遂一改以往的傲然态度,跟随官员入仕为官,成就一段求才佳话。
在这个过程中,如果官员太急切,没那么有诚意,则显得对人才很不尊重;如果贤才太急切,说两句话就迫不及待地出山了,则显得功利心太强。如何把控住这个度,制造出风雅的求人才佳话,是无数官员头疼的难题。
高式肯定不能对外宣称是阚泽主动找自己说想要留在长沙郡工作,这样显得阚泽这个大儒好像很不风雅,很没有气节。于是俩人一商量,编造出这个“高正则掩面而泣求阚德润留下”的剧情,并且加以润色,在郡府当着官员们的面说出来。
郡府的官员们心中必然也是不信的,就高式那个性格,能惆怅地和阚泽抱头痛哭就有鬼了。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却不能说出来,只能笑着抚掌,然后道“大善”,夸高式求贤若渴,夸阚泽高风亮节。
阚泽那边也开始给老师和举孝廉的部门写信,说自己和高正则多么心意相投,高正则多么尊敬自己,想到两人要分离就忍不住哭泣,求自己留下来教他怎么样处理政务。自己被高正则作为太守的求才之心打动了,觉得知己难觅,这样的官员更是难求,决定留下来,辞去钱塘长的职位,如此这般。
阚泽的老师和好友们看到这样的信,心中大概有数。阚德润本来就是个好奇心和求知欲很强的人,高正则又恰好是一个能提出新奇观点的学者,他突发奇想要在高式身边留一阵子并不奇怪。
扬州的官员和荆州的官员却感觉是不是自己眼花了,怎么见鬼的事情天天有。
先是扬州地方的官员,包括孙权都对此事有所耳闻。正宗会稽郡人,师出有名又很有名望的学者,莫名其妙地被长沙郡新上任三个月的太守迷住了心智,执意留在长沙郡当什么功曹,做了高正则的臣属。甚至高正则只有二十岁,和阚泽的大儿子年龄差不多大。
荆州地区的官员对此也十分震惊,不太能理解。阚泽要想求官,为什么不直接来拜访刘表刘景升呢?刘景升素来喜欢重用学者大儒,若是阚泽愿意留在荆州,用州牧府中的职位留住他,也未尝不可啊。
刘表接到高式发来的消息,更是百思不得其解,在书房里转了好几圈,不明白为什么阚泽会做出这样的选择,难道自己对文人学者的态度还不够尊敬吗?
心里不是个滋味,但面子功夫必须得做。刘表只能提笔写封信给高式,夸赞他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顺便暗示他早点让阚泽升职,别卡着对方,让阚泽早点到他的州牧府里来工作。
在东汉时候,以征辟制入仕的文士,会把招揽自己的官员作为第一个君主,把自己称为其门生。在效忠天子的同时,对举荐者也要保持顺从,形成独特的“二元君主”现象。董卓曾经就是袁家的门生,必须把自己的忠诚分一部分给袁家。
阚泽在长沙郡出仕,他的第一个君主角色的上级就成了高式,在汉儒的思想观念中,他从此以后就要对高式献出自己的忠诚了。
刘景升写完回信,深深叹了口气,不知道高正则是怎么把阚泽留下的,莫非他真的是人格魅力超群的明主,让阚德润心甘情愿在他小小的郡守府里当个功曹?
把信件交给跑腿的小厮,刘表沉思了一会儿,随后又拿出一张做工精细的纸张,提笔写了另一封,用简朴的信封封起来,摸出一枚造型别致的印章盖上,随后放进盒子里上了锁,交给另一个亲近的仆人。
“你把这信送给长沙郡临湘的田曹掾刘望刘览之,让他尽快回信给我。”
仆人应下,揣着盒子推门离开。刘表一人留在寂静的书房中,他顿时觉得腰背又有些隐隐作痛,扶着红木的桌案坐下,用手摩挲着高式寄来的竹简。疲惫和倦意渐渐涌来,他缓缓叹了口气。
高正则……还是个年轻人呢,趁着自己还能撑起荆州,让我看看你能不能成为我最锋利的一把刀吧。
阚泽顺利进入郡府,入驻了功曹廨舍。高式还自掏腰包给他在郡府附近买了套宅子,找自己的部曲早早地准备好家具布置,请阚泽住进去,保障这位大儒的生活品质。
阚泽的亲人儿女还都留在扬州,他还没在长沙郡立下根基,暂时没有把亲人接过来的想法。
他在郡府上值之后,高式就开始迅速地带他入门基础政务。阚泽虽然之前没有从事功曹工作的经验,但是天资聪颖,工作上手很快,还能和区连一起处理一些基础的政务,把高式从繁重的基础事务中解放出来。
很快,攸县那边也传来消息,刘磐已经集结驻扎军队,从醴陵通过袁渌走廊侵扰扬州豫章郡的宜春。理由是醴陵的瓷器运往扬州贩卖,扬州关卡往往对商品收重税,导致醴陵瓷商对此大为不满,要求宜春的官府把瓷器税恢复到东汉中央政府规定的数额,不能脱离朝廷、自作主张。
豫章郡官府都没仔细往孙权那边上报,就果断地拒绝了。
原因无他,豫章郡的太守是孙权的堂哥孙贲孙伯阳。孙贲是孙坚大哥孙羌的长子,父母早亡,独自一人抚养幼弟孙辅长大。曾经担任一郡督邮,后跟随孙坚弃官起事,征战四方。
孙坚战死时,是孙贲扶送他的灵柩回曲阿,让孙坚得以在家乡安葬。之后,孙贲在袁术手下担任将领,曾经击败周昂、刘繇等人,官至豫章太守、丹阳都尉,行征虏将军。
后袁术称帝,孙贲拒绝了其九江太守的任命,回到江南投奔孙策,帮助孙策平定了扬州,继续担任豫章太守,封都亭侯。
孙贲是实打实的孙家宗族将领,孙权集团非常重要的强大力量,虽说现在已经两鬓斑白,但依旧在豫章郡享有很大的权力,是其他郡守所不能企及的。
豫章郡对过往的商人收重税这件事,是有其完整的运作链条的。醴陵的瓷器运过来收大量商税,到达扬州本地后只能高价售卖,让出了一部分中高价区位的瓷器市场,扬州地区的瓷器制造者们是受益的,当然没有异议。
豫章郡处于两州冲突交界,孙贲又是将领出身,郡内还有太史慈驻扎在海昏随时防备刘磐,财政相对独立,本来就是不怎么向孙权交税,甚至打起仗来孙权还得往这边补贴粮食。农业税不能轻易动,容易引发民愤,那关卡收的商税重一点总没人管了吧。
就这样,豫章郡在荆扬之间交通要道上收着严苛的商业税。不仅是荆州流向扬州的布匹、瓷器要收税,扬州本地出口到荆州的茶叶、木材也要收重税,主打一个两头吃,所有参与的官员都吃得饱饱的,孙贲也没少在其中获利。
本来这件事是大家心照不宣的好事,你刘磐一个外人,闲着没事操心起我们豫章郡的税了,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商谈降税是假,来找茬是真的吧。
豫章郡官员们也不怂,毕竟刘磐和太史慈数次交手,都没占到过什么便宜,双方互打也是一年总要发生几次的事。他们当即写信怒斥刘磐不知礼数,为社会地位最低的商人说话,指责我们兢兢业业的士人,简直粗俗不堪,然后通知太史慈将军戒备起来,给这小子个颜色看看。
殊不知,就是这份轻视,在几十天后,将酿成一场巨大的祸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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